<h3>一</h3>
陈路一路冥思苦想着,非常渴望得到资本市场的扶持。刚走到跨界互联网文创园大通道里,蔡晓丹尖叫一声,发疯似的从对面窜上来,一边惊恐大叫:“不好,不好了,陈路,你跟高总那公司全被人搬空了,听说他们全回美国,抛下你在义乌不管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陈路一听,挠挠后脑勺,故作惊诧。急得蔡晓丹差点快哭出来。陈路很淡定,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悠哉悠哉地往前走着。蔡晓丹尾随打量着,疑惑的目光盯着陈路背影,蔡晓丹恍然大悟:“小路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这个大坏蛋!”陈路撒腿就跑,蔡晓丹在后面追逐。陈路奔跑进入研究中心,蔡晓丹追进。
陈路劝蔡晓丹别胡思乱想了,并说自己只是冲着这项研究成果留下来的,不是为了她!蔡晓丹咧嘴乐了,她才不相信陈路的这些话呢。这研究中心到底值几个钱,是干吗的?到现在我蔡晓丹一概不知,不都是你陈路在为我弄嘛;再说了,研究中心搞不成,这些花花绿绿的钱岂不全都打了水漂?
陈路突然恼怒,狠狠地瞪了蔡晓丹一眼,指着她的鼻尖说:“你认为我搞不成功吗?好,你出去!”陈路随即把她往外撵。蔡晓丹吓得退出门外,尴尬地贴着墙边站着。
光杆司令陈路开始招人啦,走廊里站着一排应试的软件开发技术人员。蔡晓丹挡在门前,微笑着解释,不时转头着急地往屋里看看。陈路对着一个美女侃侃而谈。外面有人轻声议论,怎么要那么老半天?蔡晓丹笑着叫他再耐心等一等,马上就完,叫他们先把简历递交上来。
海归美女程序员张学用探询的目光对着陈路,滔滔讲着:“我不认为你的idea是空中楼阁,因为贸易的中间环节扁平化是megatrends,我们并没有逆势而动,而是顺势而为,只需突破几个技术barrier。”
陈路兴奋地漫天发问:“网上市场如何影响实体市场?”
美女随口答出:“商家通过诸多网络客户来完成铺货、建设销售渠道等工作,实现网络分销,使企业营业额实现爆发式增长;同时分销电商反馈终端客户的信息,也会促使产品创新。”
陈路激动地一拍桌子:“不错,你具有信息科学、销售管理的多学科背景,与我的观点完全相同。欢迎你!”美女张学喜悦地用力摇着陈路的手,希望今后与陈路这个校友师弟能合作愉快。
门被重重敲响,俩人掉转头看去,蔡晓丹正一脸怒容地指着外面排队的人,陈路不好意思地笑笑:“下一个!”
<h3>二</h3>
在稠州路老糊粥铺快餐店,陈路还沉浸在招到张学的兴奋中,蔡晓丹用力嘬着大杯饮料,用复杂的目光审视着。陈路感慨张学居然理解自己的整个构想,真是少有的知音呐。蔡晓丹酸酸的,她猜不透陈路与张学到底是什么关系,竟一谈就是半个多钟头,其他人可都是五分钟解决的。
陈路得意地说:“不是一个水平的,浪费精力。张学将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信不信?”
“哟!美女就跟你一个水平了?既然人家这么出彩,那赶紧通知人家呀?”
陈路兴奋地一摆手:“不用,她跟我是一个水平,我已经让她明天来上班了。”
蔡晓丹不可思议地瞪着陈路,转头望向窗外,拼命嘬着杯底。
在跨境互联网文创园晓丹研究中心,陈路正忙着装箱,蔡晓丹穿着清洁服,推着小车满头大汗进来,两人合力将纸箱放在车上。随后,蔡晓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她的腰累得都快断成两截了。
陈路原本想请几个搬运工,可蔡晓丹就是不让,她笑着摆手说:
“我给你洗衣服、打毛衣。在我俩吃饱的前提之下,尽量节约,创业阶段能省就省,等你陈路成了亿万富翁再显富吧!”
手机响起,陈路狠狠瞪着蔡晓丹接听,电话里传来王旭冷冷的声音:“在哪呢?”
陈路慌忙双手捧着电话说:“我在高总这上班呢。”
王旭没好气:“公司都没了,这大厅也都搬空了,你还上什么班呀你,你在蒙谁,骗鬼鬼都不信吧!”
蔡晓丹双手比画提醒陈路,陈路慌乱掩饰:“我……我们公司搬了,正在搬家。”
“往哪搬啊?九天之上还是地底之下?”
蔡晓丹还在摆手,陈路惊恐抬头,蔡晓丹一愣,顺着陈路的目光从地上爬起转头望去,王旭正站在门外,一把摘下门口的牌子转身就走,陈路忙推门追去。
在跨界互联网文创园天台,陈路梗着脖子望向别处,王旭抱着胳膊在他面前徘徊,蔡晓丹从楼梯间偷偷露出头张望。
王旭一盯脚底下的牌子,霍地抬头,怒不可遏地呵斥、挖苦、呛弟弟:“晓丹研究中心?真行啊,长本事了,把我卖了我还给你点钱呢!”
陈路自知理亏,不敢迎接哥哥那对深邃睿智的目光。
王旭心里越想越无法平衡,一团怒火袭上胸口,这个逃学的骗子要不是自己的弟弟,他真的会一把拧断他的头:“还说高扬让你入股?还让我少投点?耍你哥比耍猴更狠哪,我差一点上了你的当。但是你别忘了,我干什么事都要查个底朝天。”
陈路心里很不服气,本以为哥哥跟菩萨一样仁慈,哪知比谁都小气。而王旭呢,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算计到他头上。
蔡晓丹吓得蜷缩蹲下。王旭骂得百般难听:“你泡女孩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但你少给我惹麻烦。”王旭怒指弟弟,又指着牌匾,“这是什么?都看清楚了,还以蔡晓丹的名字命名?我真是小看了这个女孩,竟把你陈路的魂都勾去了。”
陈路也反唇相讥:“哎哎,别让人家问住,那个岩旭集团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哥你这魂不也被勾走多少年了吗?”
王旭一时无语,陈路却抱起牌匾转身就要走。王旭更火了,叫他站住,说钱是小事,但警告他这女孩往后不许再沾了。蔡晓丹目光一紧,陈路问:“凭什么?”
“这不明摆着,当然凭我是这个家的一员。蔡晓丹爸爸在家设赌玩老千,他的朋友圈谁不知道?”王旭提醒陈路,别一不小心就毁了我上市公司的名声。
陈路说:“我跟你的公司没有一毛钱关系,再说我又没想跟蔡晓丹结婚,你着什么急,你根本没必要猴急成这样。”蔡晓丹躲着暗处,听了痛苦极了,心里在暗暗流泪。
“你把我的钱借去,至少要跟我说句实话吧。”
陈路顶嘴:“该怎么做,与谁合作是我的自由,借的钱我会还给你,我现在是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我没靠家里,哥你无权干涉。”
王旭听不下去:“怎么算是没靠家里?要不是我这三百五十万,你能开成公司?真是笑掉大牙。”陈路不服:“爸妈留下的钱,无论怎么说我也有份。”
王旭立即打断他:“那是你哥我挣的!每一分都是我这么多年辛苦挣来的血汗钱……”
陈路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其实我的股份应该比你多,因为那是我爸!”听着陈路这句话,王旭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瞪着弟弟喘息,一阵阵钻心剔骨的痛楚向他内心袭来。
陈路自知失语,歉疚的目光一闪:“我……”哥哥的自卑感那么强,陈路不敢再说,咬着牙抱着牌匾跑走了,蔡晓丹躲靠在门外一动不动。
王旭眼神迷茫,心里又一次被深深地刺痛。
哥哥走后,陈路抱着牌匾回来挂上,他诧异地转身看看四周。门却已经被反锁上。陈路一脸焦急地嚷嚷着:“晓丹!蔡晓丹!”
黄昏时分,陈路来到中央公馆蔡晓丹家外面徘徊,被偷偷地扒窗往外瞧的蔡晓丹发现了,蔡晓丹很想下来见陈路,又怕磨不开脸,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饭。蔡父囫囵一口菜,又吧唧一口丹溪酒。蔡母诧异地打量着女儿,摸了下女儿额头,问她哪儿不舒服?蔡晓丹摇头不语,放下碗筷说,我不想吃了。蔡晓丹起身进入自己房间,趴在床上摆弄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和微信。
屋外,陈路还在路边徘徊,蔡晓丹终于顶不住渴望,忸怩着移步出来,陈路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她。
蔡晓丹酸酸地说:“你是家里开上市公司的有钱人家,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啦。”
陈路看看左右,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赶紧缩回脖子:“什么毛病啊?电话也不接。”蔡晓丹低头不语,陈路问她是不是被哥吓着了,并一再解释,哥哥与他谈的事跟她无关。谁知蔡晓丹什么都知道了,她直话直说:“小路,你就别瞒我了,我不想再给你添乱了。”
陈路说:“你先把钥匙给我吧,研究中心的门进不了。”蔡晓丹忙掏钥匙,突然又失落地说:“你不是找我,是奔着钥匙来的?”
陈路接过钥匙匆匆走去,蔡晓丹一脸委屈。陈路停下,回头催蔡晓丹一块走,可她却想,自己配不上人家,别自讨没趣了,因此哭丧着脸不肯走。
陈路不由分说,一把拽住蔡晓丹的手臂转身大步走去,蔡晓丹惊喜。忸怩着想挣脱:“你干吗呀!放手!人家都看着呢!”陈路将蔡晓丹拽到车边,塞进车里,关上门自己上车。窗内,蔡父、蔡母欣喜地交换了个眼神笑了。
<h3>三</h3>
在铁皮枫斗养殖基地,陈江河正在擦拭树屋内部。手机响起,是老朱的声音:“老陈,那个魏老板马上就来你家了。”陈江河问他来干吗,老朱说具体也不清楚,反正跟手下嘀嘀咕咕,说什么擒贼先擒王,老朱提醒陈江河要小心这个人。
不远处一辆宝马525驶来,陈江河慌忙下树进屋。骆玉珠掏出针线却怎么也穿不进,想叫陈江河帮下忙,可老头却头也不回,往门边走去:“来了。”骆玉珠问:“谁会来啊?”
“是个送东西的老板。”
门一打开,魏老板背着手踱进小院,很有架势地把这房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秘书搬着礼品往院里走,说这些礼品都是魏总送来的慰问品,请老哥务必收下。
陈江河站在门口傻乐:“哎呀,来就来呗,还送什么东西,上回的有机肥就够老板破费的。”骆玉珠跟没看见一样,仍认真地穿着线,陈江河拍拍板凳请魏老板快坐。
魏老板见只有二老在家,笑眯眯地打听他们子女的去向。陈江河说:“儿子在外地忙着哪,我们老两口闲着没事,就在这儿开个农庄找点乐子。”
魏老板看了看房子,同情地说,住这种一看就知道会漏雨的房子,能有什么乐子?陈江河叹一声,人老了,还能有啥要求?将就着能住就行。魏老板体贴地劝着陈江河,忙了一辈子,老了就该享享清福,不要住这种破屋了,住大楼房才舒服。骆玉珠搭话说,楼房住不惯,一上那电梯就头晕。
魏老板吃惊,陈江河笑指老伴:“人老了,连电动车都不敢开快了。”骆玉珠狠狠地白了老公一眼。
陈江河给魏老板倒茶,魏老板抿了一口,惊奇地问这茶怎么还有股药味?陈江河笑哈哈说:“这是自家种的正宗石斛,对身体可管用了,魏老板您多喝点。”
放下茶杯,魏老板说明这次来纯粹是想跟老哥谈心的。陈江河乐呵呵地:“聊就聊,深山冷坞里我孤孤单单的,巴不得呢。”
魏老板长吁短叹一声,谦虚地说:“哥啊,有钱真苦啊!整天忙着应酬,搭人脉,找投资,天天想着怎么让钱翻倍,底下的人对你虚情假意。你别看我天天住豪宅坐豪车,其实一点生活乐趣也没有。”
见陈江河一声不吭,盯贼一样看着他,魏老板有些惊慌,装作打量陈江河院子的环境,移开视线,幽幽地说:“我挺羡慕你们,日子虽然清苦点,可守着青山绿水,也是一种快乐人生啊。”
陈江河称赞道:“您真有文化。”
手下插话说:“我们魏老板有上亿资产,虽然小时候没念过什么书,现在靠后天努力,多长了很多见识呢!”陈江河说魏老板哪里会没文化呢,社会大学毕业的,大有作为啊,最敬佩的就是魏老板这一点。
骆玉珠穿针,老半天也没穿进,魏老板实在看不下去,就走上前帮忙,很快把针穿上了。骆玉珠见状,脸上挤出一点笑意,忙打量起魏老板,见他高大帅气,长着一张国字脸。骆玉珠称赞这个小伙子不赖,反正比刚才那手下强多了,手下这辈子就知道吹牛显摆。
手下要急,魏老板回身瞪眼,那人才悻悻退出屋去。
“凭大哥的谈吐和为人,如果有个亲戚带带,先定下一个小的目标,挣他个百把万……可惜您年纪大了!你看我,我赚的第一桶金,曾经让我激动得三天三夜没睡觉呢!”
陈江河惬意地倒茶喝茶,骆玉珠低头缝衣。魏老板有些尴尬,他猜陈江河是不是有急事要忙。
魏老板问:“二老没事吧?我想再坐一会?”
陈江河忙说:“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呢?大不了出去干干农活,回来就歇着了。”
魏老板疑惑地问老哥,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不开发?有山有水,人杰地灵,荒着多可惜!让更多的人认识这,搞个农家乐,到这享受大自然,每天赚个百儿八十的现金那该多好!骆玉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依然低头缝补。
陈江河惋惜地说,在魏老板想到之前,早就有人想做过了,有个大老板,拐弯抹角想借这里开发旅游区,搞什么酒店公寓、高尔夫……后来嫌地太贵,被吓跑了。
魏老板开始擦拭淌下来的汗,他搞不明白,鲤鱼山—白石湾这地方这么偏?又没种金子,地怎么会贵呢?
陈江河张口就来,掰着手指先给魏老板算起一笔账:
种铁皮石斛,一亩地有四万丛种苗,按两块钱一丛算,一亩就得八万元;建大棚一平方米一百二十元,一亩大棚得要八万元;再算上其他的地租、肥料、人工、水电等,每年又得要三万元,一年投入二十余万元。
一亩地能产两百公斤,一公斤就能卖两千元钱。所以一亩地至少要补偿四十万元,石舍香樟村共有六十户人家种石斛,一共一百八十亩地,算算该补偿多少钱?魏老板嘴里盘算着不行,又打开手机。骆玉珠利落地报出:“别算了,总共七千二百万元!”
魏老板咽口唾沫,震惊地看着陈江河,他万万没想到就这杯中的小玩意竟这么值钱……
陈江河抿了口茶,盯着魏老板,问是不是现在很缺钱花?魏老板快跳起来,惊惧地看着陈江河,死不承认自己缺钱花。
陈江河点出魏老板的赚钱套路:先是象征性地支付几百万意向金,拿到土地使用权证就去银行融资,等拿了银行的钱再来做房地产,卖掉楼花……魏老板听得目瞪口呆。
见陈江河这样数落魏老板,骆玉珠忙出来打圆场:“行了,别吓唬他了。魏老板人不错,听大姐一句劝行吗?”
魏老板诚恳地转向骆玉珠,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骆玉珠以过来人的口气,诚恳地劝说:“你那手头一个亿啊,用来踏踏实实做点实业、做点买卖多好啊。别老想着空手套白狼的事,那样的话,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套进去,你那有机肥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魏老板心服口服,可他知道那卖肥料赚不了大钱呐。陈江河一听接着说:“人哪,最怕贪心。魏老板,你那一个亿是怎么来的?你没少在贪上吃大亏吧?为什么小人都往你身上扑?看得出来你贪,你心术不正!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魏老板怔怔地看着陈江河,感慨颇多。
骆玉珠却有些不服,叫魏老板别听老头胡扯,听自己一句劝。
魏老板忙转身看着骆玉珠,手下惊诧地扒着门缝往里瞧。门一开,魏老板俨然变了个人,恭恭敬敬地与陈江河握手。骆玉珠在床上挥手,说她腿不好,不出来送了。魏老板亲切地告辞,叫她歇着,改天再来登门拜访。陈江河回屋,老两口相视而笑。
手下忙打开车门,魏老板恍惚上车,手下看着后视镜,魏老板如梦方醒,敲着头责备自己:你耳根太软了,连自己干吗来这的,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树屋下,骆玉珠充满期待地望着老公。
陈江河嘴里哼着进行曲,隆重地揭开遮布,树屋出现在眼前,老两口用力鼓掌。
陈江河双手扯了一段系着红花的绸绳,大声宣布:“现在请首长为树屋剪彩!”
骆玉珠拿过剪子迫不及待地咔嚓一下,扒住梯子就要往上爬。陈江河叫她别急,骆玉珠忙停步站稳。
陈江河大声戏谑道:“有请树屋的主人骆玉珠女士登屋亲临体验!”
骆玉珠这才抢上前,在老公帮助下往上爬,可刚一迈腿,就停住了。陈江河问她怎么了?骆玉珠忍住膝盖的不适,又往上抬了抬,依然抬不动。
陈江河慌忙将老婆扶下梯子坐下,骆玉珠歉意地笑笑,自己的腿是真的不行了。陈江河眼神难过,转身冲向工具棚……
骆玉珠眼巴巴地瞧着陈江河忙前忙后,用一组滑轮将绳子缓缓吊起,筐从半空稳稳落在地上,陈江河又自己坐进去试试,拽拽绳轮,他再次扶起老伴,让她小心翼翼地坐进筐中。
骆玉珠没想到陈江河做出了这么复杂的设备,其实她亲眼看看就挺高兴了。陈江河笑笑没说话,缓缓拉起滑轮,老两口相视而笑,骆玉珠被拉了上去。
夕阳笼罩在西山,两人坐在树屋里相互依偎,一动不动痴痴望着夕阳下的静谧景象,暖暖的阳光照在两个历经沧桑的老人身上……
陈江河坐在工具棚中低声打着电话:“医生说你妈妈的腿已经不行了,再动手术也只能那样了……都这岁数了,我不想让她再遭罪。以后慢慢就坐轮椅吧,都做好准备了。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往后我就是她的腿,啊?”
陈江河慢慢挂上手机,目光怅然。
农庄小屋里,骆玉珠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甄嬛传》,甄嬛一亮相,陈江河从院里走进,饶有兴趣地抓起一把桌上的瓜子,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观看。
骆玉珠瞥了老公一眼道:“一瞧人家电视里的甄嬛都动不了窝了,什么活都懒得做。”
陈江河喜欢甄嬛孙俪,而骆玉珠却喜欢雍正皇帝陈建斌呢。陈江河责问老婆,陈建斌这人有什么好的?骆玉珠一语就指出他的好处,人家对甄嬛念念不忘。哪像你,要是有一天自己没了,哼,说不定你陈江河第二天就去找胖嫂了。
陈江河无语:“我有那么低级趣味吗?”
“早看出来了,人老心不老,瞧甄嬛一出来,你那个眼神,就喜欢贼溜溜地看那个孙俪哪。”
陈江河却不承认,孙俪好看就看了,难道好看也有错吗?骆玉珠顿时将一把瓜子皮抛到陈江河脸上,赌气出去,陈江河一百个不服,继续梗着脖子看屏幕。
晚上,在农庄小院里,陈江河赌气地抱起被褥枕头挪到另一张床上,骆玉珠冷眼瞪他。此时,手机响起,电话中赵姐告诉骆玉珠,这小哥俩又闹起来了。骆玉珠问闹到几级?赵姐说这次得有七级,不对,八、九级强台风。
骆玉珠皱眉认真起来,问赵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只见回家时,两个人都哑巴一样各回各屋,饭也不吃,平时还吵一架,现在连话也没一句。”
骆玉珠听了,答应明天回去处理。她刚挂了手机,陈江河就逗起她来:“别躲啊,你能躲哪儿去?明晚我给你腾个地方。”
骆玉珠一笑:“不用,你等着明晚那胖婶来欺负你吧!”
这天黄昏,在陈家别墅内,骆玉珠正喋喋不休地指责着陈路。而陈路则低头嘟囔,作着辩解。
骆玉珠见陈路还敢嘴硬,又开始数落:“这几年你哥打过弟几回?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你哥让着你?瞒着爸妈塞钱给你,那钱是爸妈不让给的知道不?因为你从来没有过过一天苦日子,出生都跟别人不一样,那时候全中国还没多少尿不湿呢,而你却生在尿不湿堆里。”
陈路抬眼看看妈嘟囔:“别说了,我不记得了。”
“从前小没有记忆,你爸出事那年你总记得吧?家被封了,公司没了,是谁领着你在仓库安家的?谁替你挡着外面残酷的风雨的?你想过你哥的难处吗?他把公司从破产熬到上市,至今单身一人,有苦无处诉。在这代人里面,你哥是最棒的!你爸都竖起大拇指夸他,你还不服他?”
陈路眼圈发红,颤抖着嘴唇:“谁说我不服?可哥老管着,他还侮辱我女……”骆玉珠一听更来气:“你别告诉我,那蔡晓丹是你女朋友好不好,你不觉得倒霉吗?”陈路哽咽着说:“我又没说什么,蔡晓丹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她?哥还当着她的面损她,不知道人家女孩子有多受伤……”
骆玉珠担忧地看着儿子:“哟哟,为你妈都没这么哭过。自己洗脸去,让外人看了不是笑话吗?你是个男人,你看你爸你哥哭过吗……”陈路更加抽泣不语。
妻子回城后,陈江河一个人吃不下饭,干脆早早地躺到床上,陈江河在床上辗转反侧,又起来在屋里徘徊,看看时间还可以进城,就穿上衣服,推门出去找老婆去了。
入夜了,在陈家别墅,骆玉珠正在卫生间洗脸,突然听到赵姐的惊呼声,只见陈江河悄悄从外面进来了。陈江河“嘘”了一声,问赵姐,家人是不是都睡了。赵姐说夫人已睡,骆玉珠慌忙跑到床上假装睡着。
陈江河轻手轻脚摸黑进屋,躺在一侧。夫妻默契,骆玉珠睁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h3>四</h3>
夜晚的市民广场,人潮汹涌,陈路与蔡晓丹并肩走着,一脸兴奋。
“张学太棒了,她居然把一个BUG给补上了,要知道那是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 solve的BUG。”蔡晓丹听了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她就讨厌有些中英文混说,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陈路激动地叫道:“要是再有几个像张学这样有才华的,成功就有可能大大提前。”
“卖花啦!”一个小孩捧着花在推销。蔡晓丹秋波闪动,拽了拽沉浸在激动中的陈路。
“你想干吗?”
蔡晓丹努努嘴,让陈路看那卖花的小孩,并说:“小时候我俩也卖过。”陈路乐得一拍手:“对呀,就在南门街义乌影都门口。”
蔡晓丹笑起来:“那天我俩装可怜,结果被你哥逮着了。”陈路乐得不行:“对对对!那次我们说什么来的?好像是赚钱找爸爸……”
蔡晓丹冲小孩偷偷招手,小孩捧花上前,陈路忙边摸兜边问小孩,哪种花可以安慰人。蔡晓丹咬着嘴唇,满心欢喜地站在陈路身后,闭上眼睛等着接花。陈路一转身,蔡晓丹故作淡定:“有什么好安慰的,人家用得着你安慰吗?”
陈路一根筋:“当然用得着!今天张学接她爸爸电话,最宠爱她的奶奶病重送医院了,她急得不行,要赶回美国去。正好我送这花稳住她!”蔡晓丹脸色大变,失望地望着陈路,然后跺脚转身走去,陈路似有所悟“哎”的一声叹息,赶紧追了上去。
柯总团队研究的可穿戴医疗设备深深地吸引了王旭。
柯总到布拉格去了,那里有个医疗器械学术会议将要召开,这种高端国际交流对科研人员的吸引力太大。王旭马上让网络部调出了布拉格医疗器械会议的资料。秘书告诉他:布拉格这周根本没有什么大型的医疗会议,只有一个私立医院举办的小型会议,会议幕后资助人是美欧。
王旭目光一震,拿起包冲了出去,回头对秘书说:“给我订机票!飞布拉格。小刘,送我去机场。”
夜晚,一架飞机降落在布拉格机场。王旭打了一辆出租车,穿行在异域风情的古典街道上。到了酒店,王旭快速办理了入住手续,用英文跟前台询问:“请问参加医疗器械会议的住在几层?”
推开房间的门,王旭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开窗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拿起固定电话给各房间拨起号来。有女人用捷克语询问,他立刻挂上,重拨另一房间,又是个德国男人的声音,王旭再挂……直到拨第四个电话,里面终于传来了柯总熟悉的声音:“喂?hello?”王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当晚,在布拉格酒店,王旭在过道里中缓慢走着,查找着房间号。突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女孩笑声,王旭忙靠在房间门壁沿里。紧挨的房间门打开,是邱岩,她竟然身着性感礼服,与柯总说笑着走了出来。王旭带着无比惊诧的目光,心怦怦直跳,紧贴门壁沿偷看着。
邱岩那飘逸的模样、秀丽的长发、合身的套装、白皙的皮肤、贴身的窄裙、细长的双腿、黑色中跟鞋、手挎着古驰名牌皮包,身上飘着法国雅诗兰黛香水味和迪奥护肤品的香味,一副自信满满、青春焕发的模样,这哪里还是自己心目当中,那个轻车简从的美国留学生邱岩?或许是受邱岩青春靓丽、蓬勃向上气质的触动,王旭似乎已经怠惰的神经细胞又被激活,他重新感觉到了昂扬奋进的力量。
近在咫尺的笑声,在王旭听来是那样的刺耳。
他眯起眼仔细听着,笑声向相反方向的电梯间飘去。
王旭顾不得身份,满脸愤恨地跟了过去。
邱岩讨好地说:“1988年的电影《布拉格之恋》您看过吗?那种爱情境界非常唯美!柯总,晚饭后我陪您去布拉格广场转转吧?”
柯总笑眯眯地说:“好啊,美女陪伴,浪漫之地,布拉格之恋,美丽的爱情!每一个角色还都那么漂亮,可惜男女主角都在绝美的风景里牺牲了。来之前我还看了《布拉格秘境》,刚拍的,神秘的探险故事!是经典结构的探险故事。”
邱岩笑不露齿:“前者小说更好—《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布拉格这个地方总是容易产生爱情,它的古典和忧伤,会让你不由自主的……”
声音消失在电梯里。王旭这才闪出身来,目光恨恨的,喃喃:“美人计都使上了。”
夜晚,王旭穿着戴帽衫在布拉格广场附近闲逛,把自己惩罚累了就干脆坐在台阶上。
远远的一辆山地自行车熟练地绕过障碍,骑过又退回。骑车人背着高高的行李双肩包,满脸的大胡子,好奇地打量着王旭。王旭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莱昂。莱昂也感到很惊奇,乐呵呵地叫:“王旭,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