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身材颀长的王旭正在翻看邱岩的脸书,他注视着屏幕上那个归去来兮的笔洗图。电脑里对话框闪动着,王旭忙点击。邓涛出现在视屏中:“兄弟,我相信有个情报你肯定很感兴趣。”
王旭回答道:“少废话,快说!”邓涛十分神秘地回复:“阮文雄的海外仓准备出手了!”王旭立马提起精神:“你怎么知道?”邓涛迅速回答:“他找了几家公关公司包括我的惊涛传媒,十三座海外仓都在寻找买家。”王旭眯眼思索。
在佛堂老街悠长的路灯下,几个老者在下象棋。旁边的亭台楼阁沿街竖立,一辆外地牌照的加长林肯豪车2NE61悄然缓慢驶近小巷,远远地停在老市基路边。阮文雄走到路灯不远处停下,恭恭敬敬地等候着。
二叔嘴里大喊一声:“将!”
见对方要悔棋,二叔拼命攥住其手腕笑道:“哎,老哥,落子无悔,这是江湖老规矩,你难道不懂?”对方惭愧一笑:“输了,输了。”二叔笑眯眯起身,跟几个老汉说笑着告别:“若想赢,明天再下一盘!”
二叔走到阮文雄身前,笑意收在脸上,俨然变了个人,看得阮文雄的心里直发毛。
阮文雄悄悄告诉二叔,家族好多事都等着了断呢,爷儿俩这才一前一后从佛堂老街向江北的将军府漫步走去。二叔边走边悠悠地说:“我喜欢这佛堂老巷子的味道,闻一闻,生煎味、青苔味、雨巷味,统统都有,你们这代人没有那个记忆,我可是一闭眼就能回到小时候啊。”
二叔居住的游击将军陈大成府建于明代中晚期,现存的建筑有近三千平方米,是较完整的单体四合院。坐北朝南,厢房两间。院内北、东、西各有三间房屋,均为硬山顶合瓦过垄脊屋面,前出廊子。廊步明间有雀替,上有倒挂楣子,下有坐凳栏杆。房子之间由转角廊相连。北房带东西耳房各三间,南房西接顺山倒座房三间。各房墀头处均有精美的戚继光抗倭砖雕图案,各廊间的走马板处有戚家军书法篆刻砖雕,北房明间木隔扇上有木刻楹联。西耳房南侧西墙上砖刻着“游击将军”四字。
阮文雄从小在国外长大,确实没有故乡情结,更没二叔这样的感受。二叔看了阮文雄一眼,劝他说:“你也要有这种感觉,叶落归根哪,谁都有落下的那一天。”
“陈大成是倍磊人,戚家军就是义乌兵。我从前不感兴趣,有空我去看看!”阮文雄唯唯诺诺,二叔话题一转:“听说你要出让欧洲的海外仓?”阮文雄一听,惊叹二叔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却竟然记挂着这事,心里十分感动:“是。太拖累集团的业绩了,这么多年都没起色,侄儿真是惭愧。”
二叔打断阮文雄的话,语重心长地开导起来:“海外仓储以北美为最强,欧洲次之,迪拜也很发达,唯在东欧、中亚不宜建。”阮文雄站在一旁赔笑着:“当初二叔极力阻拦过,可侄儿太过自信没有听。”
二叔爽朗地笑起来:“但现在我要反过来劝你了,时也运也,要知道‘一带一路’是中国的国家战略,这是送给我们的好机遇,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要放弃?”
阮文雄双目诧异地看着二叔,解释着说:“‘一带一路’的设想很好,但现在看,那还只是个设想,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们没必要去跟着冒这个风险吧?”
二叔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太小看中国的国家意志了,举全国之力运筹帷幄,何事不成?我可是经历过来的。义乌是中国商业模式创新的一个成功符号,目前义乌已经获批国内贸易流通体制改革发展综合试点,全面推广市场采购贸易方式试点,多部委派人都驻点攻关义新欧直销模式。”阮文雄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二叔仔细地打量着:“不过你是家族的掌舵人,二叔只能劝你三思而行,只要在华人之间转手,就不会受制于外国人。”阮文雄恭恭敬敬回答“是”。
<h3>二</h3>
陈路难掩心中的兴奋,总想跟哥哥说说话。可王旭边吃早餐边看IPAD新闻,根本不搭理。陈路春风满面地说着:“哥,我有个天才构想要告诉你。”王旭马上泼冷水:“别网络上有人夸你是天才,你就真拿自己当天才了。”陈路边嬉笑边说:“不是的,我这构想特High!我讲给你听啊,网上超级自动售货机……”
王旭一边示意嘘声,一边冲手机发语音微信:“让资本运营部李总开盘前到我办公室。带上柯氏远程的收购方案。”
陈路耐下性子,继续谈着自己的计划:“它打破了B2B、B2C、O2O一切模式,直接由客户终端选择,自动比价自动配货自动物流……”
王旭皱眉听着微信语音,又冲手机:“韩国那边需要展示,再调一台机器过去。”
陈路强忍住怒火,依然微笑:“它的诞生意味着真正意义的中间环节扁平化,拼到最后就是仓储和物流……”
王旭打开微信语音免提:“王总,今天的义新欧发车仪式,邀请您参加。”王旭冲着手机回复:“我知道,让小刘准备的花篮送去了吗?”
陈路实在忍不住抢过手机放在一旁,王旭瞪起双眼:“你干吗?”“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听了吗?你就知道忙自己的事!”
“不就是自动售货机吗?商场里那种。”陈路显得十分恼火:“你太侮辱人了!我这是网上!”
“哦,就是你一按手机一点鼠标,自动售货机就噼里啪啦地掉东西……”
说着,王旭自己先乐了。陈路一拍桌子,吼道:“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赵姐从厨房出来,连忙劝道:“小旭啊,你好好听你弟说话。我在厨房里都听不过去了!”陈路一听,更来劲了。“赵姨,你看他啊!”
“人家小路说的是BP机模式,跟售货机连上……”赵姐说到这,不由愣住了,“唉,小路,问题是现在还有BP机吗?”王旭乐得差点把饭喷了出来,随手拿了片面包,提起包包出门了。气得陈路在一旁干瞪眼。
在义新欧始发站义乌铁路西站,这里处于金华山主脉,是鲤鱼山与天公山之间的风水宝地。西北有《共产党宣言》首译者陈望道故居,离“乌伤四子”出生地、王旭外婆家骆母塘都很近。海关工作人员正在一排排货场不停地忙碌着,王旭胸前别着贵宾字样的胸标,独自走到巨大的义新欧地图前。
工作人员将一张义新欧的发车路线图递给王旭,王旭接过一看,顿时像触电一般惊呆了:图上每个经过的站点都是精心选择的,从义乌驶出后一路向西,途经俄罗斯、德国、法国,奔向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市。
工作人员提醒王旭,发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这才恍惚醒过神来,忙点头跟随走去,不时回头凝望地图。
第二天,东欧一个机场,一架飞机缓缓降落。王旭戴着墨镜、坐着当地出租车在街上穿行。一会儿,他背着双肩背包,跟随着东欧当地人走进海外仓(当初的中转仓)。货物摆设与之前大不相同了,王旭摘下墨镜扫视。当地人随即问道:“先生,您的货有什么要求吗?”
王旭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应道:“我提的要求你们都满足不了,那就带我再四处看看吧。”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想偷偷拍照。仓内工作人员立即上前阻拦,王旭只好笑着说一声:“对不起。”
<h3>三</h3>
农庄小院的夜有些冷,陈江河和骆玉珠早早地就寝休息了。这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骆玉珠从床上坐起,戴上老花镜看着微信,叹了口气。陈江河翻了个身,问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骆玉珠轻声说:“是赵姐的电话,小路又被他哥骂了一顿。”陈江河一听就来了气:“这个赵姐,怎么搞的,喜欢三天两头打小报告?人越老这心里越装不下事了。”骆玉珠没好声地应着:“还不是你儿子天天惹是生非闹的。”陈江河气呼呼地说:“让他们哥俩打去,越打关系越好。”骆玉珠轻轻地踹了老公一下,皱着眉头发微信。
次日早上,骆玉珠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她手里紧攥着一根竹竿,一有响动就忙着睁开眼睛巡视。
这不,一群鸡又涌到地里,来啄食玫瑰花啦,每次铁皮石斛种苗都会跟着遭殃。
整个上午,骆玉珠就这样来来回回忙着赶鸡,累得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骆玉珠暗想:这样鸡来人赶的不是办法,还真得用绝招对付一下。
陈江河收拾农具进屋时,看见骆玉珠在热气腾腾的大盆里给鸡拔毛,随口说道:“你可真够狠的!”骆玉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往后我再也不敢招你了。”
骆玉珠语带双关,开心地说:“看见招我的下场了吧?”
陈江河心有灵犀,随后问道:“晚上有肉吃吗?”
骆玉珠得意地说:“先给我揉揉腿,揉舒服了赏肉。”
对妻子的唠唠叨叨,陈江河嬉皮笑脸起来:“遵命,夫人。”说完,马上蹲下给老婆揉腿。
不料,骆玉珠立即叫了起来:“脏死了!快起来把手洗干净!你那手上的泥都擦到我腿上了!”
晚上,骆玉珠来到胖婶家,笑眯眯地将鸡肉放到桌上:“这是我特地炖的鸡肉,你尝尝。”
胖婶喜上眉梢:“还专门给我送来了。”胖婶吃了一块连连赞叹:“香,真香!”
这时,骆玉珠将一百元钱放到桌上。胖婶不禁一愣:“怎么还给我钱?”
“吃我家铁皮石斛、牡丹花、玫瑰花长大的鸡,当然又补又香啦!”骆玉珠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这是土鸡损失费。”
“你,你!”胖婶惊讶地望着骆玉珠,“你还真给我炖了?”
骆玉珠得意地说着:“我可说话算话,骗你干吗?”
“你一种就是上百亩地的大棚,我这才养几只鸡,能吃多少?”胖婶顿时号啕大哭,“你炖了就算了,还给我送了回来,这不是成心气人吗!”
“谁让你家的鸡老是往大棚里钻的?”骆玉珠挖苦道,“每回堵好了,这鸡又钻回来。我还挺纳闷的,这鸡怎么这么聪明呢,八成知道自己挖洞了!”
胖婶脸色发白,指着骆玉珠说:“你骂谁呢!”
骆玉珠装作一脸无辜:“我谁也没骂,鸡也吃了, 钱也给了,我们两家也就算两清了!”
胖婶带着哭腔,说着:“太欺负人了!我的宝贝头领死得冤哪,这事得说清楚!”骆玉珠立马回敬:“不冤,它活着冲锋陷阵,死了还给你赚钱了啊!我向你保证,以后你的鸡再往我大棚里钻,来一只我炖一只!每只给你五十。”
说罢,骆玉珠扬长而去,气得胖婶直发抖。
一路上,骆玉珠唱着“十八相送”,满脸快意地朝家走去,还没上坡就望见老公爬在树边修建什么。骆玉珠忙躲靠在院门后偷看,目光一喜:“树屋!”
陈江河手忙脚乱地盖上遮布,可还是来不及了。骆玉珠扯下遮布欣喜地仰头看着。“真漂亮,鸡毛,你怎么想起搭这个的?”
陈江河边从梯子上爬下,边说道:“谁小时候跟假小子一样,老是喜欢爬树啊?”
骆玉珠咧嘴傻乐,捧住老公的脸亲了一下,转身就要往上爬。陈江河一把拦住:“看你猴急的,还没做完呢!”骆玉珠央求着:“你就让我先试一下,好吗?”陈江河拉长了脸:“下来!等完工后都归你!你睡上面我也不来管。”
骆玉珠乐得跟孩子一般:“哎呀!哎呀!我说你这些天偷偷摸摸干什么呢,死老头子!”
“这辈子要么就不送,要送礼我就送到人心里去!”陈江河微笑着满含温情地搂过妻子,两人一起仰头凝望。骆玉珠轻轻地捶了他一下,头靠在他肩膀上甜甜地笑了。
<h3>四</h3>
这一天,老牛、山羊在山坡上安静地吃着草。狭窄的乡间小路上,陈江河开着电动三轮代步车、带着抱着一篮子菜的骆玉珠缓缓前行。一辆宝马5系豪车跟随在三轮车后面,急得一个劲地直按喇叭。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大叫闪开,陈江河像没听见一样,仍不紧不慢地开着。
豪车司机几次想超车都没成功,只得在后面以十码的速度颠簸着,后座的老板不停地催促超过他。可三轮车偏偏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无论司机怎么转向,始终慢悠悠地堵在前头。不久,陈江河干脆停了车下来推着走了。
司机气不过责备道:“哎哟,老头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江河回头一看,好心地说:“老板,前面有个坑,连下几天雨都积水了,你过不去。”
老板哭笑不得,叫司机去前面看看。司机很不情愿地下车,快步上前查看,回头说着:“差不多!”
陈江河说车子肯定过不去,老板不服,拍拍车说:“同年哥,你知道我这是什么车吗?这是四轮驱动,懂吗?我这底盘是自动升降的,就是说这车能抬高……”
骆玉珠一直在小三轮上坐着,嗑着瓜子冷眼瞧着。陈江河苦笑,回头看看老婆:“这坑深,你这车再抬高也就二十厘米,没有用的。”
老板不耐烦地一挥手,司机启动车前行。骆玉珠边嗑着瓜子边数落起来:“说不让你管闲事吧?”陈江河低头没话说,使劲将三轮车推到一旁。老两口眼睁睁地看着豪车填到水坑里,再加油也没能动一下。
这时,陈江河也从老婆手里抓了把瓜子,跟着嗑了起来。老板与司机下车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又是推车又是加油,后来干脆熄了火,车终于坏了。
老板气呼呼地踢了司机一脚:“真是笨死了!”
老板随即走上前,掏出两百块钱说:“老头子,你到前面石舍香樟村,去通知村长派人来帮忙推车,就说我姓魏,这钱算报酬,谢谢啊!”
老两口一动不动,眯着眼继续嗑瓜子。魏老板诧异地打量两人,又加了一百。这时,陈江河好心提醒他:“让你的司机看看线束的接头。”
司机打开车前盖,一查。喊道:“老板!没大事,刚才坑里震得厉害,是线束接头松了,所以打不着火。”陈江河骑上电动三轮,载着老婆颠簸前行。
魏老板心中一震,转头怔怔地望着驶去的老两口……
入夜,陈江河坐在农庄小院板凳上给骆玉珠揉腿,手机铃声响起,骆玉珠拿起翻看,都是国外的景象,心里嘀咕着:“好家伙,儿子都出国行动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陈江河接过手机,仔细翻看。骆玉珠大声问道:“是你当年做的那些中转仓吧?王旭这小子怎么跑那去了?”
陈江河默不作声,怔怔地注视照片,起身走到院里:“天儿,你就回儿子一条,做买卖不能意气用事。”骆玉珠迟疑了一下,低头用手机发出。
这时,王旭独坐在东欧街头咖啡馆,手机响了一声,他忙低头看屏幕,深深叹息,摇头苦笑了一下。
月伢溪在汩汩流淌,陈江河站在水边小心翼翼地下着虾笼,骆玉珠踮着脚盯着:“这虾怎么还不进去呢?”
陈江河笑老婆真笨,抓虾蛮卜怎么能急性子呢?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弄出声响,否则前功尽弃。
过了一会,陈江河猛地用挑竿将虾笼挑离水面,小鱼虾子在笼中蹦跶着乱窜。骆玉珠赶紧把网里的虾子逐个捡起,放进鱼篓。
骆玉珠查看着篓里的虾,心想着家里的大壮最爱吃虾,准备留些给它。陈江河按住篓子说:“你等等!我费了大半天劲,都是给大壮吃的?”
骆玉珠推了老公一把:“小气鬼,行了你,跟一只鹅吃什么醋啊?”
骆玉珠抱住篓子往回走,陈江河眯起眼望向对岸。骆玉珠回头顺着老公目光望去,坡上,魏老板指指点点的,正带着几个人在勘探着什么。
陈江河骑着电动车,载着骆玉珠来到村里,看见胖婶和几个乡亲急急忙忙地往村委会跑。夫妻俩十分好奇,就停了下来观望。村长老朱见状,马上喊道:“江河,快点来领表!”
陈江河不解,村长老朱递上一张纸说:“不知道哪来的大款,免费发放有机肥料,每家几口人占几亩地,种什么,收成多少都得填,填完调查表一家领一袋!”
陈江河接过,与骆玉珠会意一笑。这分明是要占地开发的意思啊,陈江河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套的方法,并不高级啊。”骆玉珠白了老公一眼,讽刺道:“人家都跟你似的老奸巨滑呀!”
大狗带着魏老板的背景资料来到金水农庄。陈江河、骆玉珠两口子坐在一旁翻看材料,大狗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吃了一会一抹嘴说:“这老板姓魏,卖肥料农药起家。后来搞起房地产、高尔夫,开了几片地规模都不大。”
骆玉珠一听,忧心忡忡地说:“看来,人家早就盯上我们这里了。”
大狗起身拍着胸脯说:“这还不好办吗,都不用您二位出马,我直接搞定他。”
陈江河吩咐大狗:“这事你别管。来来来,我再给你盛一碗,吃饱了饭,明天夜里开始带人来,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陈江河拿过碗盛饭,大狗忙起身抢过碗,说吃饱了。大狗问:“哥,明晚干吗?”
陈江河神秘地说:“把后山那些荒地都给我圈起来,插上铁皮石斛园的牌子。”
骆玉珠听着更来劲了:“白天再安排人,多领几张表,一张表一袋有机肥呢。多做些牌子,把山上那些树都挂上,标上多少年,能沾药材边的都写上中药名称。千万别忘了那片枯木林,它是铁皮石斛原生态培植实验母树林!”
大狗一听一脸的坏笑,陈江河琢磨着,晚上还得让老朱把大伙叫来,既然人家不辞辛苦把台搭起来了,就得唱出好戏。
骆玉珠哼了一声:“还好戏呢?谁看不出是拆台呀!”陈江河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朱带着乡亲们从四面八方往农庄小院走来,胖婶嗑着瓜子,站在栅栏外好奇地瞧着村长。村长老朱叫胖婶一块去,可她并不想去凑热闹。老朱软磨硬拖又拉又劝,说人家毕竟是城里来的,见多识广,去听听怎么回事吧!胖婶极不情愿地跟随村长一起走来。
魏老板又一次来到石舍香樟村村部时,村长老朱及乡亲们黑压压地都围了上来。魏老板吃惊地看着乡亲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交表领有机肥,魏老板吓了一跳,他不停地抹汗祈祷,“嗨哟,都是钱哪!”
村长老朱摇着魏老板的手臂:“魏总,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下乡给我们村送了这么多肥料,我们一定要大力发展农业生产,支援国家建设!”
魏老板吃惊地问村长:“老朱,你们村到底有多少家,不就几十户吗?”
老朱摆摆手:“后山还有呢,那都是我们村的,一听发放免费有机肥,全都赶过来了!”
手下跑来向魏老板低语:“老板,不好了,后山的地都围上了!”
魏老板瞪大眼:“啊?什么时候围的?”手下摇摇头。
魏老板转头看着村长老朱,疑惑不解问他,这后山原来不都是荒地吗?
老朱欣喜地说:“可今年都被乡亲们围起来种药材啦!魏总,您还要帮我们开发后山吗?”
魏老板无奈:“不不,我只想打听一下,准备种什么?”
老朱说:“那牌子上写着呢。”手下在魏老板耳边低语一番,他一听,不由得目瞪口呆,差点哭出来。
胖婶扛着有机肥小跑上前,来到金水农庄,她扒着栅栏称赞陈江河说:“同年哥,你这主意出绝了!我把我表嫂家的亲戚都叫来了!填了十五张表,足足领了十五袋!”
陈江河乐呵呵地应着:“胖婶,后山那荒地好,你就真的承包个一亩两亩的,修个大棚,跟我家一起种石斛吧。”
身后的骆玉珠一听不干了,她装作轰鸡的样子对胖婶说:“胖婶啊,小心你家的鸡,别又少一只啊!”
胖婶依然笑容满面逗玉珠:“宰吧宰吧,算我送你的!大哥哥,你真准备带大伙种石斛啊?”
陈江河爽快地答应:“那当然。”
话音未落,骆玉珠轰鸡的竹竿打到陈江河屁股上,陈江河尴尬地跳起躲闪,骆玉珠瞪了他一眼。胖婶故意找乐子说:“大哥,晚上去我家喝酒啊,我给你炖鸡吃,你可一定要来啊!”
胖婶得意地甩了骆玉珠一眼,捂起嘴乐着小跑而去。
骆玉珠呸了一口:“想得美!她能请你吃鸡?领了十五袋也没给你一袋啊!真大方啊。”
陈江河哭笑不得:“大姐,你还能吃她的醋哪?真让人佩服啊。”
<h3>五</h3>
寥廓的黑夜,依然清晰安静。在中央公馆蔡晓丹家里,陈路戴着耳机紧张地打着CS,旁边蔡晓丹手忙脚乱,目不转睛地对着另一台电脑,蔡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陈路突然大声惊叫:“呀,你怎么又死了!”
蔡母一愣,手里的盘子差一点儿摔到地上,蔡晓丹见了,一脸歉意地对母亲说声“对不起”,然后又叫陈路一定撑住,再来一遍。
陈路嘴里骂着:“有你这个猪一样的队友,我能活得了吗?”
蔡母狠狠瞪着女儿,把盘子扔在桌上,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另一间屋里烟雾缭绕,蔡父正叼着烟跟别人打麻将。他手气很臭,就上厕所去了,蔡母坐上去接着打,不一会,就发现下家乘人不备偷换了两块牌,马上胡了个财神头,蔡母鄙夷地盯着站起。蔡母看起来落落大方,其实很喜欢作弄贪小便宜的人,她把蔡父的公文包摊开,塞进了两包假冒软中华,那个下家乘人不备,顺手牵羊放到了自己的包里。蔡母没好气地对蔡父抱怨:“哎哎,你把什么垃圾都带到家里来了!宝贝女儿被人骂了还笑眯眯的,怎么跟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蔡父瞪眼拍桌子道:“臭小子又欺负我宝贝女儿,我烧他们家去!”
蔡母轻蔑地一撇嘴:“切,你也就嘴上说说而已,要是真见到那个骆玉珠,肯定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众人一听偷笑。
蔡父也没脸没皮地讪笑:“等我成了陈家的亲家,天天请你们抽软中华,喝茅台酒、五粮液,吃海参、鲍鱼,你们信不信!”
蔡母飞了一个白眼站起,溜到女儿房门口,扒开门缝偷望,叹息道:“老是热脸蛋往人冷屁股上贴,也不是事啊!”
屋内,蔡晓丹正凑在陈路电脑前,一边往他嘴里塞水果,一边给他加油:“打打打!注意左边,小心!”
陈路突然停住手,出神地发呆,屏幕里的替身连连中弹。蔡晓丹急催:“哎,你怎么还不快打呀!”
陈路摘下耳机,转头看着蔡晓丹,吐出几个字:“物流中间环节扁平化!”蔡晓丹发懵,“啊”了一声。陈路说完,猛地起身冲出门去,蔡晓丹也跟随奔出,蔡母从门里钻出,不可思议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发呆的头。
南门街上,夜色朦胧,灯火阑珊,蔡晓丹加快脚步,一路狂奔,终于赶上陈路。蔡晓丹气喘吁吁地发问:“我的祖宗,你去哪呀,跑这么快干吗,后面又没有老虎?”
陈路激动地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中间环节扁平化,取消所有的代理商,我们要进行一场电商革命!”
蔡晓丹眼睛一亮,也跟着兴奋:“好啊,好你个陈路!”
陈路手舞足蹈比画着讲解:“网上超级自动售货机用‘互联网+’思维切入产能、配件、销售及第三方服务商等要素,打破了B2B、B2C、O2O一切模式!未来的前景就是,世界各地任何一个地方做出的产品,直接由客户终端选择,自动比价、自动配货、自动物流—货畅其流。”
陈路激动地摇动蔡晓丹的双肩:“网上超级自动售货机,只需动动手指,网上比对、电脑询价、手机下单、银行卡转账、支付宝付钱。老板娘,你的公司就要做这种革命性的产品!”
蔡晓丹无比欣喜地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陈路近乎癫狂地举起双手,闭上眼:“晓丹,你是合伙人!也是见证人。陈路此刻站在中国义乌的十字路口,向被金融圈的铜臭味包围着,日夜不停加班的比尔·盖茨、英年早逝的可怜的乔布斯致敬!”
蔡晓丹幸福地跟随举起双手,陈路深吸口气大声喊:“天才的构想!”
蔡晓丹露出惊愕的眼神,用恳求的语气轻声说:“天才,你能再讲一遍吗?”
陈路睁开眼,举着双手看蔡晓丹。这时,蔡晓丹怯生生地说着:“你刚才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懂。”陈路一听,举着双手抱着头,一脸悲愤地说:“噢,我的天哪,‘汤唯’怎么可能……”
<h3>六</h3>
陈路小心翼翼地站在跨界互联网文创园晓丹研究中心的椅子上,将牌子上的盖布扯去,“晓丹研究中心”几个大字露了出来,随后从椅子上跳下。蔡晓丹一个人用力鼓起掌。陈路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说:“由陈路先生、蔡晓丹女士合伙创建的晓丹研究中心,致力于网上超级自动售货机的研制,为人类社会新商业模式打造美好的未来!”
蔡晓丹拼命鼓掌,喊着:“好,好!”
接着两人挤进小门,十平方米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台电脑。陈路叹了口气:“没办法,我的工资和你那七八万块钱只能租这么小的地方。”蔡晓丹善解人意地安慰着:“没关系的,万事开头难。乔布斯不也是从一个车库里开始的吗?她的女友用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温柔,陪伴着乔布斯走完了天才绝唱般的一段路程。”
陈路用异样的目光注视蔡晓丹,突然上前紧紧拥抱住:“蔡晓丹,今天你终于说了一句让人高兴的话!”
蔡晓丹惊喜地趴在陈路肩膀,趁机眨眼问道:“小路,外面传言你爸妈那事是真的吗?”
陈路扳过她的肩膀,皱起眉毛,用力推开这个没脑的狐狸精:“什么事?”蔡晓丹酷似汤唯的明星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真想撕破自己的乌鸦嘴。
跨界互联网文创园外,蔡父急匆匆赶来,直奔晓丹研究中心。陈路正苦苦思索着,在电脑前操作程序,门突然被蔡父推开。
陈路以为蔡父是来找女儿的,忙起身解释:“叔叔,晓丹她刚出去……”
蔡父气势汹汹地说:“我不找她,就找你!”
陈路显得十分诧异:“找我?”
蔡父打量小屋环境,拍拍电脑又查看软件,指指陈路,心疼地说:“你小子也太贪了,人财都要啊!”
“什么人、财啊?叔叔,我不明白您说的是啥意思?”陈路感到莫名其妙。
蔡父气愤地说:“哼,别跟我装糊涂!你家你爸你哥那么有钱,你还骗我女儿投资!还超级自动售货,什么鬼项目啊?蒙傻子呢,你陈路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