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老将出马,一个抵俩。这次骆玉珠的老父亲远行是去完成一项跟谁都没有明说的任务,他去的是上海。骆天宝打电话过去,他都没有接。
老人啃着面包,在十里洋场的大街上发现了目标—那辆加长林肯轿车。他随即叫了一辆出租车,催促司机说:“快,盯牢前面那辆小车,跟紧,别让它溜了。”
十字路口,豪车很顺利地拐弯驶去,红灯亮了,出租车无奈停下。
“快点!”骆父催促道。
“你没看见红灯吗?这里不是乡下的田塍路。”司机也不高兴了。
目标消失,下了出租车,老人精准地来到了淮海大酒店,拐进了酒店的转门,他守候在电梯口,看着上上下下的客人鱼贯出入,他有些茫然。突然,老人目光一亮,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他脱口而出:“小子,你终于来了。”是戴着眼镜的卢教授的助手—狐狸露出了尾巴。
老人躲在暗处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卢教授助手迈进了电梯间,老人压低帽檐也挤进来了。下了电梯,老人朝相反方向的拐角处驻足观望,望着助手走进了一个包厢,他终于找到了这个“老窝”。他想在第一时间告诉远在义乌的骆玉珠,接电话的是陈路,老人急了:“快叫你妈接电话。”
陈路说:“妈有事在忙呢。”
老人急切地说:“外公的手机快没电了,跟妈说,外公抓着了。”
那边听到陈路在喊:“妈,妈,外公电话,他说抓着了。”
等骆玉珠抓过电话一声“喂”,那边已断线,手机真的没电了。
老人懊悔地拍打着手机,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他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向包厢走去,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从门缝可以看到阮文雄、几个随从、卢教授的助手,还有两个彪形大汉。
送菜的服务员出现在骆父身后:“先生,请问您是几号包厢?”
屋里的人转身看见了骆父。“您是……”看看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保镖追了过来,骆父等不到电梯,急匆匆地从楼梯间里跑了下来。不料,外衣袖口被楼梯剐住,手心被划破,整个身子也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骆父踉跄地沿街逃去,转了几个弯,突然身子一晃扑倒在地。路上行人被吓了一跳,先是纷纷躲闪,后又慢慢地围拢观瞧……
保镖追出大门,找不到骆父踪影,只得无功而返。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老人已经死了。
陈路在舅舅怀中呜呜哭着,骆玉珠从走廊尽头走来,邱岩跟随身边:“干妈,警察刚把外公的遗物交接了。手机里最后的照片是这个人,卢教授的助手。”骆玉珠缓缓前行,走入太平间。她看见父亲紧闭双眼,静静地躺在那里。
骆玉珠伸手想给爸爸理理头发,突然鼻子一酸,嘴唇颤抖,终于叫了一声:“爸……您怎么又狠心地把我扔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王旭皱眉看着照片,陈路在一旁抽泣。
兄弟俩悲伤地回忆着外公对他们的偏爱。
<h3>二</h3>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商城的大街上此时到处流动着办年货的人们。春节就要到了,对骆玉珠来说,这是一个最难过的春节了:几千名员工的企业,业绩大幅度地下滑,没有接到新的订单,每个月员工的工资必须照发。
骆玉珠看着电脑打出的裁员名单,迟迟不忍签上大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飘过,他们都是冲着信任玉珠公司来的,现在要他们离开,他们怎么养家糊口啊?
王旭眼巴巴地看着妈说:“妈,裁员三分之一已经不能再少了,我们今年的利润一直都是赤字,再这样下去就要砸锅卖铁、抽筋剥皮了。”
骆玉珠眼睛含着泪珠,将报告往桌子上一掷:“自古以来,义乌人对他乡故知视同骨肉。你爸说,‘不抛弃,不放弃’—我看先让大家过个年吧,他们也不容易,年后容易找事做。”王旭默默地点点头。
邱岩匆匆地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急件:“干妈!阮氏新材料首饰系列,刚刚搞到的。”
“阮氏绝对是有备而来,他们请了国际著名的设计师团队。我们的几大分销商都已经转向他们了。”
骆玉珠接过翻看,眉头紧皱,心情沉重,坏消息像巨石压在她心头。窗外的鞭炮声更密更响了,骆玉珠上前凝望:“年难过,难过年啊!”
邱岩分析说:“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员工也会在短期内外流,成为阮氏集团的熟练工,他就可以坐享其成,顺便摘走我们树上的成熟桃子了。”
“过年如过鬼门关啊!”骆玉珠长叹一声。
王旭与邱岩对视一眼,都不说话,用沉默无言分担着骆玉珠心头的压力。
骆天宝捧着一大叠红包进屋,说:“姐,红包全装好了,怎么发?姐吩咐一声!”
骆玉珠伤感地说:“今年大家都没有年终奖,这些红包发给大伙,就代表一点心意。告诉大家,我对不起他们,你们替我给员工拜个年吧,先过个艰苦年,我们会好起来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王旭、邱岩、骆天宝出去给员工发红包。
“过年好!”“谢谢!”
骆玉珠一个人走到公司大门口,握着门卫朱大伯的手说:“大伯过年好,这些年您辛苦了,谢谢您,我向您鞠躬了!”
朱大伯感动得流下了一串热泪。
这时,手机响了,骆玉珠看了屏幕,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心头一热。
—是江河回来过年了,我要去接接他。
见到了陈江河,几个月的劳顿,瘦了,憔悴了,骆玉珠伏在陈江河的肩上,轻轻地呢喃一句“想你!”就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陈江河拍拍骆玉珠的后背说:“委屈你了,对不起。我们会好起来的。听话,不哭。”
陈江河回到家里,就到骆父的遗像前凭吊,上了香,想不到前后脚一起出门的人,这次回来竟成了永诀,人生无常哪!
王旭、邱岩也来了。陈江河抽出一轴画卷,骆玉珠陌生地打量着这个向来办事干练的丈夫,这回他又有什么新点子了。骆玉珠觉得,一个人为人处世,越是到了人生的冰点,越要保持冷静,公司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陈江河说:“为什么我们每走一步都这么艰难?跟杨雪打价格战,被费尔南德算计,莱昂刚愎自用说降价就降价,阮文雄坐收渔利不说,还要落井下石,骑着狼,放着羊,念着佛经耍流氓。”他严肃地看着每个人的眼睛,“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
陈江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们没能攥住自己的命门,我们只不过是案板上的肥肉,可以被人任意宰割!”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陈江河打开歌曲《从头再来》,那熟悉的旋律传出。大家一起唱起《从头再来》,这是一种心灵的震撼,骆玉珠、邱岩唱得泪光闪烁。
陈江河把转轴打开,王旭将它悬挂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这是一幅超大的世界地图。
“玉珠公司总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产品的生产、营销的方法及渠道上。其实,新材料不是我们的命,价格也不是我们的命;想成功,先发疯,虎逼朝天向前冲。只有天时、地利、人和,这才是我们的根。我们的命在这—仓储管理作为物流前端,它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商家资金的转化率,影响着消费者的二次购买率。”
陈江河专注地在欧洲沿线画了几个圈。一家人都凑在地图前,目光惊诧,“看见没有,古丝绸之路!我要让汽笛替换驼铃,铁轨铺上‘丝路’,这些是一级中转仓,可以建在欧洲几个中心城市,我们的货先发到这里,如果建成了,就是国外的义乌小商品分市场……”
骆玉珠默默地听着,注视着,沉思着,王旭和邱岩交换了一个眼色。
陈江河在地图上继续比画着:“你们看啊,这是二级中转仓,等我们的仓储建好以后,大批的货物就可以从这里发出,我们自己分销到整个欧洲。”
邱岩以专业的口吻说:“商业模式输出!”
陈江河激动地指着邱岩说:“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有在全中国建设一百多个义乌小商品市场分市场的经验,未来就要把这套管理、经营模式推广到全世界!首先从古老的丝绸之路沿线,也就是亚欧大陆线开始。我们在每一个中转仓所在地建一个国外分公司,打通当地的配送和批发环节,鼓励商铺加盟。”
王旭皱眉不解:“照这么说,爸画的一个圈就等于是一个小义乌了,但按照当前玉珠公司的实力,我们能办到吗?我们又没有开银行,这样的计划和设想是不是大了点、急了点?”
陈江河愠怒地说:“商场如战场,不急都被别人抢走了,我们以往的教训就在于优柔寡断、迟疑不决,我就是要趁早抢占这些战略高地。”
骆玉珠看着丈夫,依然没有说话,愁苦中透出几分刚毅。
邱岩期待的目光看着骆玉珠:“干妈,您觉得呢?”
骆玉珠说:“摊子可能铺得大了点,思路可能有点太超前了。那么多的国家,规矩不同,语言不通,风俗不一样。如果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陈江河解释说:“这次我在欧洲马不停蹄地走了一大圈,发现好几家义乌企业都在公关,跟我做同样的事,寻找建中转仓的最佳地点,跑马圈地啊同志哥,你不圈,人家可就全抢占了。”
王旭又横腰扫过来一棍:“可是爸,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是铁面无私的。连年终奖都发不出去了,公司年夜饭的桌子上,大家的脸色都是冷若冰霜的。”
陈江河说:“所有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谁没有,关键是一个人的信心和决心。”
邱岩用一种求援的期待看着骆玉珠,试图在她那里寻求答案。
骆玉珠无语,她在痛苦的抉择中。邱岩说:“小旭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我们都冷静下来再想想。”
<h3>三</h3>
楼下,赵姐在喊:“开饭啦—!”
经过一年的奔波辛劳后,陈江河别墅里的年夜饭在大厅里吃开了,所有的顶灯都已经打开,柔和的灯光洒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外头,人们已经点燃了辞旧迎新的礼花,礼花在高空炸开,点亮了整个商城的天穹。
大圆桌转盘上,摆满了义乌过年传统的佳肴美味,等着开席。
陈路专门搬过来一张椅子,放上一副餐具说:“这个位子是留给外公的,去年他就坐在这里。今年他人不在了,但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外公,容晚辈先敬您老一杯,愿您在天堂快乐永远!”
陈江河笑着抚了抚儿子的头说:“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你外公肯定会开心的。”
骆天宝激动地看着陈路,玉珠示意弟弟落座。
陈江河对金水叔说:“叔,您是长辈,很久没见您喝酒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祖宗传下的习俗,我就先敬叔一杯了,祝您健康长寿。”
陈金水说:“谢你好意,今晚这酒得喝。这些年你们都太辛苦了。鸡毛,你十三岁出去敲糖换鸡毛,到今年四十多了,在外地度过了二十五个年头的春节,这些年,你没有和家人一起吃过一顿春节团圆饭,苦了你了!”
陈江河亲手倒好一杯酒送到骆玉珠面前,深情地说:“来吧,玉珠,为了我们这个公司,为了我们这个家,您辛苦了,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事经历了不少,我记忆里,也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多灾多难……”他哽咽着,强忍泪水,“……是吧,叔、玉珠?”
陈金水默默点头。
陈江河说:“我带回了一些烟花爆竹,待会儿每个人都去放上几支,把霾气晦气都打到九霄云外去,我们很快会好起来的,我们先把这个年过好,玉珠你说个祝酒词吧。”
骆玉珠举起酒杯,缓缓地轻声说:“我突然想起有一年大年三十,我们是在小货车里度过的,小旭你还记得吧?”
王旭一愣,动容地说:“嗯,躲债。”
陈江河也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妻子。骆玉珠说:“那时候我正怀着小路,我在路边支了口破锅烧汤圆,看你们爷儿俩举着花,围着车儿跑,一想起那情那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一时鸦雀无声,像是为了打破这份沉重,陈江河故作轻松,高喊一声“放烟花!”一支支“窜天老鼠”尖啸着射向夜空,绽放出了耀眼的彩雨,播放器里传出了忧伤的歌曲:
“今夜里我又站在雨里,
任感情在小雨里飘来飘去,
我问自己是否还爱你,
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按照公司董事会的章程规定,每一个重大的决策和计划的实施,必须经全体董事会成员进行表决备案,少数服从多数。
陈江河紧锣密鼓地做着计划前的预案,分别与各个董事打了招呼,造出计划表,分发给各位。
在建立国外中转仓的问题上,陈江河与骆玉珠有着明显的分歧。
陈江河认为,求发展就要步子迈得再大一点,在于快速抢占商机,在于不畏风险,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商业勇气与智慧。
骆玉珠想,玉珠公司目前到了最困难、最危险的时期,一个企业如果资金链断了的话,那会把企业拖向死地,再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了,在义乌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就九个董事摸底情况看,真要表决也是势均力敌、不差上下的。骆玉珠找到陈金水说:“叔,您是家里唯一的长辈,定海神针,在这关键时刻,我只能找您诉苦,请您帮玉珠集团出出主意。”
陈金水意味深长地看着骆玉珠:“你就不怕我跟陈江河联手,抄你的老底?”
“金水叔,本来我就没有胜出的把握,但这次不管结局如何,为了我们多年苦心经营的玉珠集团,我要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毕竟凝聚了我们大家共同的心血,您不知道我有多纠结。”
陈金水亮出了自己的底线:“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是以一个做事的人的身份,而不是你的长辈,也不是陈江河的叔。你是对的,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说句良心话,你对得起这个家。”
骆玉珠感动地说:“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h3>四</h3>
公司会议室,玉珠集团新一年第一次董事会如期召开,陈江河扫视了会场,主持今天的会议。他说:“刘董因为生病出国诊疗,其他人该到的都到了,今天的议题是设立国外分公司和建中转仓,材料已发到诸位手上了。”
门打开,陈金水不期而至。大家都是一惊,陈江河忙起身上前搀扶:“叔,您怎么来了?”
陈金水说:“这么重要的会议,我以一个集团监事会监事长的身份,列席旁听。”
陈江河说:“对对,考虑到您的身体,我就没通知您老了。”
陈金水在骆玉珠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江河从一叠文件中发现了一份《财务报表》,问小王:“发错了吧?”
骆玉珠接腔:“没发错,这是我交给董事会讨论的议题。”
陈江河抬眼瞧瞧长桌另一端的骆玉珠,这才发觉异样,仔细地翻看起这些资料。
骆玉珠对提交的议题作了补充发言,就目前公司的财务情况作了一个彻底的摊牌,表明自己观点:“……把所有资金集中用到国内,海外分公司和中转仓的计划无限期延后,压缩开支,准备过冬。”
撒手锏半路劈下来了。陈江河定定地注视着妻子,邱岩紧张地看着王旭,王旭冲她摇摇头,对陈江河说:“董事长,您的战略放在往年都没错,可今年我们实在太困难了,在这种情况下要遍地撒鹰,自断后路,我们再也不能冒这个险了。”
陈江河瞄着骆玉珠,知道他们事先商量过了,要在会议上要挟他,于是说:“穷则思变,你不懂吗?”
王旭说:“变也要选择时机,您没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候了吗?”
于董说:“董事长,这一年来因为召回风波,我们的海外利润急剧下滑,现在各部门的压力都很大,资金周转十分紧张,我们不能再无序扩张了。”
赵董也说:“我同意王总的意见,阮氏抢先公布新材料系列,作为我们拳头品种的首饰也受到了很大的威胁,面临着订单的萎缩。”
骆玉珠默默地看着丈夫,试图让他能在众人的提醒下回心转意。
陈江河扫视了四周,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目光落在老夏身上:“老夏,你是生产第一线的,说说你的看法。”
老夏说:“依我看,跟德国的合资厂一旦建成,确实领先于其他厂家不知多少,董事长比我看得远,看得超前,所以不管理解不理解,我无条件支持董事长。”
吴董也激动地站起说:“董事长正是考虑到我们的压力,所以才要另找出路,抢到别人前头去的,我认为设分公司和建国外中转仓的做法是可行的。”
会上明显分成了两派。针锋相对,势均力敌。
“要相信董事长,他是脚踏实地去考察过的。”
“但我们的国内市场已经被侵蚀了。”
“所以我们才要向国外发展,拓展空间。”
…………
邱岩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她镇静地站起来说:“学过兵法的人都知道,越是身处困境,越想找突破点突围。新材料被抢,市场被占,分销渠道出大事,正因为种种灾难降临,董事长才想到这一步。商机稍纵即逝,贵在抢占先机,既然是抢,冒险在所难免。”
王旭说:“关键是这个险值得冒吗?”
“如果我们能够在国外站稳脚跟,以中转仓为支点,向周边城市扩散,不出两年,玉珠集团将无敌于天下。”
会场上鸦雀无声,王旭皱眉沉思,难道我错了,错在哪里?
骆玉珠反问:“如果我们坚持不了两年,撑不下去了怎么办?”
陈江河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屋里的空气似乎也随之起伏。
王旭经过苦苦思索发言:“如果改进一下方案,我们先建两个试试,再逐步扩张,不知这样是否会稳当点?”
陈江河要对议题进行表决,陈金水郑重地说:“我都干坐大半天了,请允许我在表决前讲几句。”
陈江河笑着:“您说。”
陈金水说:“诸位都知道我和江河与玉珠的关系,也知道我对咱们集团公司的感情,一路上看着公司一步步地走过来的。老吴,当年他们两口子躲债,我应付着那些讨债的老板,酒不够还是去你家拿的吧。”
吴董点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