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集〕(2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8643 字 2024-02-18

<h3>四</h3>

直到来到那个阳光和煦的竹林里,王旭才有了给邱岩道歉的机会,告诉她自己真的非常在乎她,也正因为如此在乎,智商也下降为零了。偏激和狭隘是男人的通病,请原谅自己对一个圣洁女神的伤害吧。三句好话出口,邱岩心里的气也就消了。

王旭指着眼前这片无边的翠竹说:“看,石舍竹林,这就是咱家包了三十年的山林。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钢铁的碰撞,没有尾气的污染,没有残酷的倾轧。如果哪一天,爸妈的产业不做了,我就归隐山林,在这里寄情山水,办个山庄,搞一个铁皮石斛研究所,搞餐饮,办养老,做旅游,讲养生。”

王旭转身向义乌鲤鱼山方向奔去。 白石湾的美,美在它的绿。长长的月伢湖,给人一种碧波荡漾的感觉,一眼望去,湖两边山崖上是浓浓的绿,山上的植被很特别,枝枝蔓蔓,缠缠绵绵,就在你所走的林间小道上……

邱岩找不到王旭,喘息着停下脚步四下环望,喊道:“王旭!王旭!”

“在这呢!”王旭惬意地坐在高处冲她笑。

“无限风光在险峰,你不上来别后悔。”

邱岩迟疑地扒住树干往上艰难地爬着,王旭探身向下伸手够着,两只年轻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王旭用力一提,邱岩一个不稳扑在他怀中,两人差点摔下去。

“清风明月,松茂竹苞。听溪水潺潺,看层林叠翠,不亦乐乎!在这里种铁皮石斛,我回头马上注册一个商标。”

“林壑优美,鸣蝉声声,地老天荒的深山老林,就用‘深山’吧。”

“原始森林采来的种苗,就用森林的‘森’。”

“好,森山!”

邱岩缩着双手在王旭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两人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目光越来越异样。

邱岩转头望去,惊呆了,夕阳斜挂在西山,云霞映红了枝梢。

王旭喃喃地:“小时候呀,在火车道附近的山坡上种了好多树,我爸跟我爬上去,他就这样搂着我一起看着夕阳。”

王旭伸出手把邱岩搂进怀里,两颗心跳在了一起,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尘世里的乌烟瘴气。

山林的鸟鸣是如此的美妙。

两人被夕阳笼罩,痴痴地凝望着如画美景……

<h3>五</h3>

晚秋的西溪湿地,午后的太阳温暖地轻抚着过慢生活的人们,芦苇素净淡雅,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飞雪,一只带篷的木船在芦苇荡与矮木丛中穿行,船上播放着“祝英台十八里相送梁山伯”,艄公慢条斯理地摇着桨,船头的涟漪一圈圈地往外散去。清风一吹,白茫茫的芦花下面,便上下起伏,露出了红灿灿的一片苇叶。

乌篷船里倚窗坐着阮文雄和杨雪。案桌上有几碟冷盘小菜,杨雪开启了一瓶蓝带白兰地,各倒了一杯,文雅地举起,微笑着说:“敬你!”

阮文雄接过酒杯:“眼下极目山河、鲜花美女、天然氧吧、愉悦的心情、潺潺的流水,难得有这少有的清静,真该痛快地喝一盅。”杨雪莞尔一笑:“一场绞杀,终于有了眉目,拜你所赐,没有你,我不可能对公司董事会成功大换血,现在的杨氏集团才真正属于我了。”

阮文雄意味深长地说:“但因为你的优柔寡断,你没能敢动那几个老头,这帮人将来会是你的心腹之患呀。”

“他们都是叔叔伯伯一类的长辈,对他们实在下不了手。”杨雪苦笑、无奈,“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应该谢谢你。”

阮文雄轻蔑一笑:“不成敬意,小菜一碟。”

两只酒杯一碰,一饮而尽。重新酙上。

杨雪说:“你的一招一式,都非常老辣,我想,当年的你肯定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

阮文雄狡黠地说:“这么美的地方,我们就别聊那些暗算和谋略的话题了,那样心境不免太沉重了。”

杨雪脸如彩霞,娇气地说:“我要听。”

阮文雄平静地叙述了他的家史:“我们阮氏家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在商场长期搏杀和冲浪里,形成了家族传统的家风,即为了达到既定的目的,会不择手段地去施展自己的才华,并善于用那种温情脉脉的外表,去实施腥风血雨的杀戮。我们的祖辈会像驯服一只凶狠的狼狗一样驯服他们的孩子,遇到任何一个强大的对手,我们都会毫不留情地扑上去,盯住软肋,往死里咬住不放。我从小受到父辈商战的熏陶,即使面临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泥石流,我也要勇敢地冲上去战胜它。我们要用成熟的姿态进入决策层,所以当我们长大成人以后,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一个比一个洪福齐天。但我不喜欢我们的家族,它太冷酷了。”

阮文雄双眼低了下来,似是碰触到了伤心事,长叹一声仰头喝尽。

杨雪静静地听着,像迷恋于一段传奇的经历。

阮文雄说:“我的老父亲就是阮氏的掌舵人,你知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只有恐惧。因为那个一直护我训我的人没了,从此我只能靠自己了。父亲死后,有多少人在盯着阮氏掌门人的位置,他们给我设下了无数个陷阱和圈套,急切地等着我跳下去,套起来。如果不是我的二叔帮我,我肯定活不到今天,是他教会我面对残酷,面对那些比你狠的人,不要低头、不要眨眼,这才会有机会赢。你不整死他,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你。”

杨雪说:“阮氏是一个传奇的家族,而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只会受到一些启发,但永远也做不到你的高度。”

阮文雄自信地说:“因为你是一个女人,按理说你需要的是呵护和宠幸,不应该冲杀和闯荡。但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两人无言以对时,阮文雄喷射出火辣辣的目光,船舱里,杨雪把视线转向茂密的芦苇丛,两只水鸟突兀飞出……

阮文雄伸了一个懒腰:“哎,喝多了,身在江湖河海,还是讲讲陈江河吧,讲讲你和他的故事,我爱听。”

杨雪怅然若失:“都是过眼烟云、稍纵即逝了,没什么好聊的,这一页对我来说很难翻过,但一切都过去了。”

“当年的你,有着那么耀眼的光芒,我相信,他曾经把心思牢牢地拴在你的身上,你的心里也一直留着他的烙印。对一个敏感的女人来说,是幸福,也是痛苦。”阮文雄说,“他一定竭尽全力保护过你。”

杨雪目光一震,抬眼注视,想不到一个性情冷僻的粗犷男人,也有如此风花雪月般的体会。

杨雪有些失神:“没有,他保护的是另一个女人。”

阮文雄不解,凝望着问她:“那他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牵挂而念念不忘?”

杨雪想了想,嗫嚅道:“因为……冤家……”她转头痛苦地把目光投向远处,“因为他是我第一个愿意把心交付出去的人,一个千金小姐与放牛郎的故事,我总以为他会接受的。那两年我们并肩在风雨里滚爬,南下北上,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他更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墨守成规的法则,都是人生的绊脚石;我也明白了,有时自己可能会在污泥浊水里挣扎,但在内心深处始终要给自己腾出一块圣洁的绿洲。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我竟然可悲地认定自己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儿育女,要和他白头偕老……”

杨雪痛苦地闭上眼,一口喝尽了杯中之酒,倒满一杯又一口吞下。

阮文雄阻止:“杨雪,别这样自贱。有机会我一定要会会这个人,在竞技场上,只有碰上强硬的对手,方显我英雄本色。”

趁他不注意,杨雪已经把剩下的半瓶蓝带白兰地灌进了嘴里,一头倒在船舱的小桌上。

夕阳西沉,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柳树下,昏迷中的杨雪醒来,一船的碎光水影。阮文雄走了,艄公点火起炊去了,桌子上有张纸条,是阮文雄留下的,上面写着:

“酒醒不知何时何处,人在杨柳岸晓风残月,谢谢你的相陪相伴,董事会的几个老人,不宜心软,尽早清除。”

<h3>六</h3>

骆玉珠急匆匆赶到卢教授实验室,焦急地敲开房门,助手打量一眼,笑嘻嘻地侧身让进。

王旭对母校的巨额捐赠和投资,成了高校与大型企业合作的典范。

卢教授的团队把新型环保高塑性合金材料研发成功了,倔老头最终还是被骆玉珠说服了。卢教授竖起头发宣布:“环保型金属饰品高塑性锌基合金材料,有毒成分远远低于欧盟最新标准。”陈江河和骆玉珠听了开心极了,天无绝人之路啊,他们一扫多日来的阴霾,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企业重生的曙光。

卢老先生把近年来最看好的研究成果给了这个民营企业,当骆玉珠在实验室的玻璃罩里看到闪着银光的标本材料时,两眼发光,就像见到了走失多年的儿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互联网时代,一切都在快速地运转,材料更新快,式样翻转快,资金周转快,大脑反应快,快、快、快,不快就跟不上时代脚步了。

当陈江河把新型环保饰品材料带回集团公司时,全场一片欢腾。因为这一场伤筋损骨的国际风波,玉珠公司的名声受到毁灭性的损害,陈江河把公司名称改为“新玉珠”,新材料有了,公司重新起步了,新玉珠仍旧是同行里的龙头老大。

陈江河意气风发地宣布:组织卓越的管理层和有贡献的员工到阿联酋的迪拜城旅游。那里是穆斯林酋长国,一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到黄金街上买黄金的人就像我们买一棵白菜一样的随便,咱们必须住最豪华的帆船酒店。当然,去的人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从那里带回我们“新玉珠”公司有用的东西,这叫工作旅行……

大家听了又一阵欢呼。

这时,陈江河接了一个电话,是杨雪从游艇码头打来的。阮文雄像猫捉老鼠一般,手持红酒从游艇探身,微笑地望着杨雪,杨雪在游艇码头报完信,强颜欢笑上船,阮文雄绅士般牵住了她的手。

陈江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杨雪告诉他一个十分可怕的消息,阮文雄已经拿到由玉珠公司赞助、刚试验成功的新材料。他的团队已经可以大批复制,杨雪想第一时间让陈江河知道。

陈江河一下子懵了,如果阮文雄手里有了这种新材料,那么对于新玉珠公司来说,一只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陈江河要尽快找到其中的来龙去脉,要有一个有效的对策。首先想到的就是知识产权的侵权问题,律师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专利申请过程中被侵权不予受理,况且玉珠公司还没来得及申报,白白地被狐狸般的阮文雄钻了一个大空子。

<h3>七</h3>

陈江河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究竟谁走漏了消息?是内鬼还是外奸?从头到尾一个个梳理:卢教授?他的三个助手?公司的于副总?司机小李?……想想,还有谁?还有邱—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谁都在可疑之列。

在海洋商务楼里的阮氏集团办事处,阮文雄稳坐中军帐,自信地对杨雪说:“两个月前我跟你说过,陈江河迟早会来找我。这个诺言很快就能兑现了。”

阮文雄温情脉脉地凝视忧心忡忡的杨雪,撩拨她的头发闻香。

“刚才给谁打电话?”

杨雪摇摇头:“朋友。”

阮文雄一笑:“我帮杨氏渡过了这场危机,又陪你到西班牙收拾了残局,还把那些威胁你的老董事踢出局。你还拿我当外人?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杨雪内心充满矛盾,迟疑不决:“文雄,能不那么锋芒毕露吗?”

“你不懂,这是生意场。”

杨雪无语,手被阮文雄有力地攥住了。

门外有人敲门,是陈江河和骆玉珠。

阮文雄笑声朗朗,引夫妻俩步入有着宽大落地窗、带有吧台的会客厅:“非常荣幸二位能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那边杨雪已经利索地将茶水端上,礼貌地笑着:“请用茶。”

陈江河认真地看了一眼杨雪,与骆玉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骆玉珠说:“阮先生在我们义乌设办事处,是想把家安在这了。”

阮文雄说:“不是想,是实实在在在这里安营扎寨了。我是爱国华人,这叫叶落归根。”

陈江河取出一个合金材料摆放在桌上,注视着阮文雄:“给你看一样东西,想必阮先生不会陌生。”

阮文雄假意拿起端详一番,对杨雪说:“雪儿你看,这跟我们捷足先登研发的高塑饰品合金不是一模一样吗?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杨雪盯住陈江河尴尬一笑,不知怎样回答。

骆玉珠冷冷地说:“阮董,假戏真做,别再演了。”

陈江河说:“以阮董的身份,这个偷字,可跟你这种境界的人不般配啊。”

阮文雄镇定自若一笑:“不瞒二位,是有人送来的。这就叫作人缘,谁让我情商高,朋友遍天下呢。也可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骆玉珠说:“谁?”

“我能说吗?我会那么傻告诉你吗?”

骆玉珠急了:“你们这可是侵犯了我们的利益。”

阮文雄摊开双手说:“有这么严重吗?坦率地讲,我也很矛盾,知道这个‘金属疙瘩’是宝贝,欧美新标准定得已经非常苛刻,而这块材料的各项指数是他们最理想的,也是我们供货方最放心的原料。你我心里都明白,难得啊。”

骆玉珠说:“这是我们跟大学实验室合作研制的,受法律保护。”

阮文雄说:“我洗耳恭听,如果真是像你说的话,你可以向法院起诉。可据我所知,这项宝贝连专利的批文都没下来。陈董,我没说错吧?”

骆玉珠要急,陈江河按住妻子的手臂。

阮文雄一笑,拍拍杨雪的肩膀说:“杨雪几次都劝我,应该和你们合作,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她的话我向来是当圣旨的,不然我早就宣布出去了。”

在这种尴尬的场合抬出自己,杨雪很不自然地去吧台加水。

陈江河说:“怎么个合作法?”

阮文雄说:“好,我就喜欢快人快语。上次与陈董视频会议,我就看出了你的领袖魅力,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这里我也给二位交个底,阮氏家族不光做贸易,还有矿山、房地产、金融、保险……我只是家族的代言人而已。”阮文雄竖起小拇指掐住指尖,“而饰品只占这么一点,冰山一角。”

骆玉珠说:“阮先生财大气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儿大。”

阮文雄说:“你们欧洲之争我一直在观战,其实大可不必。杨雪的贸易擅长于百货、服装,而你们玉珠公司更偏向五金、饰品。听说你们跟德国人的合资厂就要出产品了,可贺可喜,佩服。我希望将来阮氏的贸易分成两部分,就交给你们两家来做。”

陈江河和骆玉珠交换个眼神:“阮先生真会说话,明明是阮氏企图并吞我们,却被说成交给我们来做了。”

阮文雄伸展双手大笑:“大家合作嘛,哪有谁吞掉谁的。雪儿比你们开明,她从来没有这么认为。”

陈江河以询问的目光看着杨雪,杨雪看着他处回避。

骆玉珠毫不示弱,用坚定的语气反问:“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阮文雄笑笑,指着那个合金材料的标本说:“很简单,那只能让它发言了。”

“听便!”骆玉珠和陈江河立即起身,夺门而出。

杨雪送他们俩到电梯口,低声快速地对陈江河说:“你们千万要小心,你斗不过他,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心机、最有手腕的人。他背后的家族实力也不是你想象的。”

陈江河说:“你就那么顺从地听凭他的摆布,把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断送在他手里?”

杨雪说:“我只想背靠大树好乘凉。董事会想借危机对我发难,否决把货物转销给阮氏。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阮文雄拉一派打一派,生生地把我的董事分化内斗,最终清除了反对我的元老派。”

陈江河恳切地说:“杨雪,尽早离开他。”

杨雪凄然笑了笑:“为什么?这不正是我爸期望的吗?”

陈江河百感交集,一个在患难中结交的女人,由于种种原因,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缠绵于心,他不愿意看到喜欢过自己的人陷入泥淖,不愿意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看着她沦落下去。

电梯门很快关上了,杨雪愣愣地看着电梯的指示灯数字走到底层。

夫妻俩走后,杨雪回到会客厅,阮文雄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躺在沙发上吐着烟圈:“雪儿,你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但肯定有些畏惧,商战就是大鱼吃小鱼,有你无我呀。我是多么希望今后让我去冲锋陷阵,生死搏杀;家里有一个像你这样美丽贤惠的女人,来坐镇后方,来安慰我激烈跳动的心呀。”

“恐怕我接不住,没能力安慰你—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接得住你的心吧!”

阮文雄眼神里透出一丝可怜:“这是你心迹显露后的拒绝吗?”

杨雪说:“对不起,阮先生,我先回去了,去集团处理一下事务,等我约你,再见!”

阮文雄悲哀的目光注视着杨雪,他上前轻轻抱住杨雪拍了拍。

杨雪转身离去。

阮文雄孤独地凝望她的背影……

<h3>八</h3>

心力交瘁的陈江河夫妇回到家,疲惫至极。骆玉珠泪水无声地淌落。陈江河洗净脸出来,看着爱妻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像挂了块铅一样沉重。

回想着这一年多来为了玉珠公司的生存发展,夫妻二人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事业一年上一个台阶,但困难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如今别墅、孩子都有了,也挣下了几亿的家当,可眼看又将化为乌有,夫妻二人都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夫妻俩看到,这个原先破旧落后的小县城,在逐年的高速发展后,如今已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商贸名城,世界的商人在注视着它,各国财团的决策层也在注视着它。从这里发布的“小商品指数”,不再只是商品交易价格、数量的变化,市场景气状况、繁荣程度和市场信心的反映,而且预示着全球经济的冷暖变化,攸关各国经济的健康发展。自己是从山区农村走出来的泥腿子,因为米缸里的米没了,指望着买盐买酱油的母鸡又不下蛋了,工分簿上的工分又不可能马上变成流通的人民币,于是不得不离开故乡,风餐露宿,贫困交加,流浪全国,饱尝了岁月的风寒,体味了世态的炎凉。

玉珠公司当初播下的种子和希望,几十年过来,如今成了这座城市一家有名望的民营企业,路也越走越远了,出趟国比当年到“镬灶堆”(灶膛)添把柴火还便当了。

树大了,招的风也多了,惹的麻烦也大了。看同行的兄弟姐妹们,有走到前头去的人,有在汹涌的潮头上淹死的人,有安于现状的人。以前背锄头除草的凡夫俗子,眼下要着手应对国际金融危机、股票的涨跌红绿、商场的刀光剑影、人间的尔虞我诈。几十年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可有时总感觉力不从心。但走到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公司里几千人能聚在你的旗帜下,是因为他们看得起你,尊重你的人品,崇敬你的德行。在难关面前你能咬断门牙往肚里咽,吐出的却是一口血水。

陈江河想到了刚刚承包三十年的那一大片山地,在田园牧地里种种庄稼,养养花草,豢养猪牛羊,放游红鲤……尤其是办一个农场,用现代的理念办现代的农业,培植一大片铁皮石斛,用天上人间的仙草,提升百姓大众的健康,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前景的产业。

白石湾石舍,你的景色如此秀美、色调如此斑斓,你的环境是如此独特,或许是上天的刻意创造,我们真是相见恨晚。

商城的不眠之夜,有多少人在辗转反侧之中。骆玉珠已经把两人的被子都搬回床上了,自己躺在了一侧。在宽敞的大床上,陈江河和衣而眠,窗外是一路沉寂的灯光。而夫妻俩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阮文雄潇洒的外表下,狰狞的面目和险恶的内心。

陈江河百感交集地看着老婆,暗暗地下了决心:纵使荆棘丛生,我也要蹚出一条血路来。

骆玉珠拉住丈夫的手闭眼睡去。醒来时,陈江河已经走了,在书桌上留下了一张便条。

玉珠:不忍打扰你,我出去几天,许多事在逼我,不容许我有片刻安宁。玉珠公司是我们用心血浇灌的,我不想在我们手里枯萎。

早餐在微波炉里,别忘了吃早点。到时我会联系你的。—江河即日一架中型客机从商城机场腾空而起,阳台上的骆玉珠仰望蓝天,凝神遥祝。

骆玉珠看着杨雪发来的短信:

阮文雄性格阴鸷,猜忌多疑,他有一个不足与人说的毛病:狂躁症与忧郁症,稍不如意就狂怒异常,不过他会竭力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