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集〕(1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10635 字 2024-02-18

<h3>一</h3>

卧室里,骆玉珠的手机响起。只见屏幕上显示“成功”二字。骆玉珠长舒一口气,笑了笑,起身琢磨一下,干脆收拾起包裹。

入夜,骆玉珠把着黑色奔驰浙G53288车的方向盘,车灯照亮了前路。她神色烦躁,猛踩油门,车在夜幕中驶上了杭金衢高速公路……

深夜,酒店门口,骆天宝急匆匆跑出电梯,迷糊地寻找。骆玉珠正下车,看见天宝,问姐夫住在哪个房间?

骆天宝诧异,说姐夫没回来,自己接完电话就敲半天门了,根本没人。

这时,轮到骆玉珠诧异了,不对,会早开完了,江河会去哪儿呢?骆玉珠愣愣神,上车启动开走。

在上海杨氏豪华的总裁办公室,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杨雪在慰劳决胜千里、安定乾坤的英雄。她拉着陈江河的手来到洗脸台,低下头,挤了牙膏,在杯子里加了热水递给陈江河洗牙。随后,又在陈江河的脸上涂上了剃须膏,胡须剃完,杨雪给陈江河再洗脸,将胡子全都刮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多年的夫妻。

杨雪给浴缸放好水,推拉着陈江河,命令他要么在旁边帮忙,要么自己进浴池去。陈江河想走开却被拉住,但很快又退了出去。杨雪并没关门,她舀起热水,小心翼翼地倒向自己的肩膀和高高隆起的胸脯,她的皮肤闪烁着光泽,她的眼睛陶醉一般微合微睁着,尽情享受着温水冲拂的快乐。杨雪没有回避陈江河,陈江河的血直往头上涌,他惊呆了,一个成熟姑娘的裸体,竟是这般生动美丽,袅娜多姿,能激发他如此丰富的想象,突然觉得一团火焰在他的腰际燃烧着、飞腾着。杨雪是运动员类型的美女,粗看起来会觉得可能没什么肉,但是事实上她未婚未育,紧致而且水润,极具紧握力。

杨雪披了件半透明内衣,对江河笑了笑,叫江河陪自己喝几杯,她一直失眠,靠酒镇静自己,今天千万别扫她的兴。杨雪痛饮着杯中酒,陈江河环视四周,悲哀的目光落到杨雪身上。

杨雪一笑,一个劲地劝着江河也要喝酒,陈江河却一言不发,注视着杨雪又喝干了第二杯酒,再倒第三杯时,陈江河按住酒瓶。

陈江河语气沉重地劝着杨雪,喝酒不仅伤心伤肺伤肝伤胃,也伤感情、伤幸福,别喝了,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是不是你活错了。

杨雪凝视着陈江河,连声笑起,躺倒在美人榻上:“活错了,呵呵,你说我活错了。自从我遇到你,自从我爸走了以后,我就没活对过一次。知道吗?今天你走进董事会时,他们全都傻了,我也傻了,全世界的人都傻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陈江河默默注视着,杨雪颤抖着流泪:“我在想这不是梦吧?多少次梦见的场景居然变成了现实。在我杨雪最难、最扛不住的时候,我的男人进来了。他帮我主持大局,他替我征服对手,而我只需默默地坐在一旁,用陶醉的眼光看着他……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多好!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陈江河起身,轻声道:“对不起,我必须得走了,你早点休息。”

身后杨雪哽咽,恨恨地:“陈江河,你敢走出这个大门,今天的会全都白开了,信不信?我杨雪一言九鼎!”

陈江河停住脚步,惊诧地回身瞪着杨雪。杨雪含泪倒好一杯酒举到陈江河眼前:“就在这间屋里,我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等来过多少次天亮;我听见了员工在外面刷卡说笑,打开电脑,我坐在那,化两个小时妆,重新像女王一样走出去,谁知道!我是女人,我也可以疯狂一次,什么钱财、荣誉、地位对我都没有意义,除了你—陈江河,你听到没有?”

陈江河走上前,抢过酒瓶仰头灌进,大半瓶酒被他咕咚咕咚地吞下。

杨雪凄然一笑,拍拍美人榻:“坐下,乖乖地陪我到天亮。”

陈江河缓缓地坐在一旁,杨雪攥住他的手:“从你离开袜厂那一天开始,我一年一年给你讲……”

外面世界的喧闹声停滞了,天地万物凝滞了。杨雪谈着谈着,露出了对待亲人的率真天性。陈江河也快一个星期没跟人好好闲谈了,他常年征战商场,瞬息万变、前途未卜带来的感伤,这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内心热情洋溢着,对杨雪升起一份对不住、怜惜她的心情。

陈江河说∶“小雪,你是个好女人,我欠你太多了。多年来你一直关心我,帮助我,拿我当朋友、亲人,其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杨雪用纸巾擦擦眼泪说:“我承认,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没把你放下,总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那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可直到那一天,我收拾着旧物,忽然发现了咱们当年在袜厂的合影,一霎间,我的心突然平静了,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我以前干吗这么傻,非要把你这个家伙拉回身边,你不是我二十多年来的好朋友吗,难道这还不够吗?人生有如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内容,春天享受青春的浪漫,夏天品尝爱情的美酒,秋天有了成熟的思想,冬天坐在火炉边回顾一生。我可以仔细品味这一生的欢乐和痛苦,友谊和爱情,何不让这种温馨的记忆伴我走向生命的尽头……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h3>二</h3>

当晚,在西班牙餐厅,邱岩切着牛排往嘴里送,吃得不亦乐乎,一头棕发,高鼻梁、蓝眼睛的莱昂思索的目光紧随着她。

邱岩夸张地对莱昂说:“今天饿死了,莱昂,如果你在场,就能看见那四个顶级商人讨价还价、你来我往的精彩场面,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都是高智商啊!”

莱昂诡异地笑着,他只关心费尔南德,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哭得很惨吧。

邱岩哼了声:“但愿如你所愿。”

莱昂摇摇头:“如我所愿?差得太远,我真想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样子。”邱岩愣住了,打量着莱昂。

莱昂眼中放射着神秘的光,就在他们网络会议召开的同时,莱昂已经摸清了费尔南德的财务危机,果然危机重重。他的几个银行账号都已被冻结,现在需要的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邱岩不解地问莱昂,没有价格战,费尔南德已周转不出资金了,莱昂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全面取代费尔南德!”

入夜,邱岩双手揣兜,走在马德里的街道上,边说边倒退的莱昂正手舞足蹈,兴奋地讲着:“打了非常漂亮的一个歼灭仗,为什么你们只要那么一点条件?赢者通吃,你们可是有权利重新订立规则的!”

邱岩笑道:“我们可没你那么贪,只求不打价格战,公平竞争。”

莱昂来气了,说自己所有认识的朋友都被费尔南德欺负过、羞辱过,他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野兽,必须想办法打垮他,不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邱岩劝着莱昂,凡事有个度,该收手时就收手。这是商场,不是你死我活、真刀真枪拼杀的战场。

莱昂激动地反驳:“错!这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是战场就得你死我活。”

一辆车悄然停在路边,突然车门打开,几个黑衣人跳下。

莱昂刚一回头就被重拳击倒,邱岩尖叫一声想扑上,却被人架住胳膊靠在墙角,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

几个黑衣人围着莱昂猛踹,只见费尔南德戴着墨镜从车里下来,蹲在满脸是血的莱昂面前。

费尔南德冷冷地说:“你知道我的家族几百年来走到今天靠什么?第一靠经商的头脑,第二靠对敌人的无情。今天你们俩做得太过分了。”

邱岩喊着:“放开他!”

费尔南德踱步到邱岩面前,手扳住她的下巴。莱昂想站起,又被死死按住,他拼命叫:有事朝我来,别动女士!

费尔南德凝视邱岩半晌,轻声喃喃:“我忽视了你的能量,这是我唯一的错误。”

邱岩的大眼睛瞪着费尔南德,拿西班牙语给他加了一条:“既然整个家族从来都做合法的生意,你可不要破了规矩。”

费尔南德转身向车上走去,举起手:“你们已经踩过了我的底线,这是警告。”

黑衣人也跟随上车,车疾驶而去。邱岩忙上前搀扶起莱昂,想带他去医院。

莱昂艰难地喘息,强笑劝着邱岩:“没事,我可没那么娇气。”

邱岩快拨手机,莱昂盯着问她想干什么?

邱岩说了句“报警呀”,莱昂一把按住她的手,摇摇头。邱岩怔怔地看着他,用力将莱昂抱起,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两人踉跄地向前走去。

到了酒店里,邱岩边给莱昂上药,边听他用西班牙语冲手机吼叫:“他要完了,已经疯狂了,相信我!把资金借我撑几天,你就可以看到费尔南德的末日!”

莱昂喘息着挂上手机,又双手作揖求邱岩,一定要想办法帮他压倒费尔南德。

邱岩站在窗前凝望外面沉思不语,莱昂站在背后打量着她。莱昂告诉邱岩:“你干爸说得对,你最好马上回去。”邱岩喃喃地问莱昂:“能跟我一起走吗?”

莱昂露出惊喜的目光,邱岩一定是担心自己被费尔南德报复,所以才叫他回中国,邱岩能这样想,莱昂心里十分感动。

邱岩叹息,我是怕你控制不住自己。邱岩转身凝视:“你真是一头愤怒的狮子!”

莱昂哭笑不得,以为邱岩是关心自己呢,原来是……莱昂转身往外走,准备给邱岩去订机票,邱岩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当晚,在机场,莱昂将行李箱递给邱岩,邱岩苦笑转身,问莱昂为何这么着急轰她走?莱昂耸耸肩:“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你干爸陈江河的主意。”

邱岩意味深长地劝莱昂,做事千万不要冲动。“如果你因为执行玉珠公司决策,而暂时损失部分利润,公司愿意承担一半,你不用觉得不可思议,我干爸说,既然与玉珠公司做合作,就是他的朋友,理应有福同享,有难同担。”莱昂乖乖地点头,问邱岩是否还会回来。邱岩想了想,调皮一笑:“我可以在义乌等你,既然是伙伴,义乌算是你的第二故乡吧。”

莱昂微笑看凝视邱岩,眼中充满温情。

“我要走了,记住,义乌商人最重要的经营之道是:诚交天下客,义纳八方财。”莱昂说了声:“等等!”

邱岩默默地看着莱昂从兜里掏出那条钻石项链,目光惊诧。

莱昂有些不好意思:“帮你整理行李的时候翻出来的,我能给你戴上吗?你美丽的脖子还是空的。”

邱岩笑而不语,莱昂撩起邱岩的头发,靠近了给她系好项链。

莱昂的蓝眼睛越看越近,邱岩几乎能感受到莱昂的鼻息,不好意思地望向别处。

“彩霞映蓝天,宝石赠女神。”莱昂退后一步,“我会作诗了。”他欣赏着邱岩笑了。邱岩本想表扬一句,又把话咽回,快步走出去。

莱昂以伤感的目光默默注视着邱岩的背影,许久,莱昂才掏出手机,用西班牙语说了句:“玉珠集团的货,全线降价。”

<h3>三</h3>

三更半夜,在上海杨氏办公室,杨雪显然已喝多了,靠伏在美人榻上,陈江河仍一杯接一杯地陪着喝闷酒。

杨雪喃喃地问陈江河,天快亮了吧?陈江河无限伤感地望着窗外,轻声地说了声:“应该快了。”

杨雪闭着眼笑问陈江河,听了这些年的事,心里有什么感受。陈江河露出了悲哀的眼神,他想到过杨雪这几年不容易,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煎熬。

杨雪摇头:“我并不是个合格的商人,远远比不上老爸,只是想尽力不让杨氏垮掉。爸爸曾对自己说:‘小雪,你将来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靠得住会经营的男人,不要逞能,做个贤妻良母吧’。”

杨雪凄然笑着:“可是命运偏偏将我逼成个女强人。同行是冤家,商场如战场,天天在生意场上算计这、算计那,真是生不如死。”

陈江河慢慢往酒杯中倒酒,杨雪爬上前,颤抖着发声:“陈江河,告诉你个秘密,我没经历过男人,一个都没有……真的,你觉得不可思议吗?我怕那些臭男人沾我,我恶心。”

陈江河吃惊地看着杨雪,手中的酒已溢满酒杯,他痛苦地“哦”了一声。杨雪边笑边涌出泪水:“嘘……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杨雪没扶住美人榻,差点跌落下来,陈江河见状,忙上前撑住她。

杨雪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搂住:“江河哥,你要了我吧,哪怕一次也行,好不好?今晚别走了。”

陈江河眼睛湿润,轻拍着怀里的女人:“小雪,你喝醉了,千万别再喝了啊。”

杨雪拼命摇头:“不,我没醉!就今晚这一次,你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好不好?明天我死了都愿意。”

陈江河百感交集地扳住杨雪的肩膀凝视,默默地告白:“我不能负担你的深情,生命中有不能承受的重量啊!”

杨雪像飞蛾扑火般扑上来,不顾一切地亲吻,双手扯开陈江河的衣扣,陈江河像个木偶一样地蹲着,任由她疯狂地摆布。

陈江河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他怜惜地抱起杨雪。

四目对视,无须过多的言语,两人都能领会彼此的心意。

“你人缘真好,你走了以后,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杨雪的香舌在陈江河的嘴中缠绕,把江河的舌头一下一下地吸吮进自己的嘴里,嚼动着。

“江河,我喜欢你,爱你,疼你……你就是我的爱人……”

“江河,我难受……你看,电视上是不会亲很久的……”杨雪抓了江河的右手。

陈江河注意到,墙壁是粉红色的,稍稍加了点灰,调子便显得几分素雅,房间里散发着靡靡之音,婉转的旋律,撩人心动。灯光也已调到微微弱弱,非常柔和。和杨雪的往事,在他的脑海中一幕一幕地重演着,他能听得到她清脆的声音,看得到她仰头嬉笑时颈脖一览无遗的雪白肌肤,那里,发散着她独有的菊花香般的味道。她那灿烂的笑颜,那好看的小酒窝。

突然,一股惊人的意志力,一种强烈的后悔心情,一股神奇的力量来到了陈江河的身下。刚刚还在快乐呻吟的杨雪,一把被他推开了,陈江河脸如白纸,他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到了自己的猥琐。

杨雪又上来亲陈江河的脖子、胸膛,陈江河牢牢地抵抗着,坚定地守住自己,突然杨雪的脸埋在陈江河胸前呜呜地哭泣。

杨雪捶打着陈江河:“你真像个木头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与陈江河相见,杨雪不知想象过多少次了,可是,一脚跨进门了,还是被踢出来。杨雪的喘气声慢慢平息,用手蒙住头,一动不动。

“我不能害你!……不能害你!”

陈江河的拳头拼命敲打着自己。他抱住杨雪,轻轻地放在榻上,自己跌跌撞撞冲出屋去……

<h3>四

</h3>

凌晨,天空仍然乌黑一片,骆玉珠已开车追到杨氏集团大厦,她恨恨地盯着唯一亮灯的窗户。突然,一个身影从大厦里摇晃走出。骆玉珠目光一震,呆呆地望着。陈江河上衣被扯开,眼睛通红,站在门外深吸一口凉气。

骆玉珠目不转睛,慢慢举起手机。陈江河掏出手机恍惚接听:“喂?”

骆玉珠轻声:“会开完了吗?”

陈江河魂不守舍的:“完了,我……我太累了,找了个捏脚的地方睡着了。”

骆玉珠露出绝望的眼神,挂上电话凝视老公,陈江河奇怪地看着手机。

突然身后传来刺耳的声响,陈江河转头,一辆车直冲上来撞向自己,于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刹住。

骆玉珠坐在驾驶室里,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陈江河边喘息边看着玉珠,一动不动。骆玉珠跳下车:“杨雪还会给你捏脚哪,真有福气啊。”

陈江河有点发懵:“玉珠,你不是在义乌吗?”

骆玉珠冷冷打量,挖苦陈江河:“杨技师服务真周到,会上、会下捏个不停啊。”

陈江河忽然觉得,玉珠到上海像是专门奔着捉奸来的。

骆玉珠语调越来越冷,讥笑:“奸人还用捉吗,不是大镜子当供盘—明摆着的吗?”

陈江河急着摆手向骆玉珠解释:“你可别往歪了想啊,如果我和杨雪真想干吗,为什么不去酒店开房?”

骆玉珠冷笑:“去开啊,没人拦着!”

陈江河被绕晕,再三劝玉珠,应该相信他,而不该胡乱猜疑。

骆玉珠走近,闻了闻,伸出手指撩撩陈江河的衣领,发疯似的嚷道:“陈江河,你让我相信这个唇印是你的?让我相信你喝完酒,什么都没做,自己解的衣扣?喝了多少啊,变得这么狂野?”

陈江河甩开骆玉珠的手:“这么多年,我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骆玉珠连着埋汰他:“所以今晚把过去亏待自己的,全给补上了。”

陈江河咬牙,劝玉珠好好说话。骆玉珠突然爆发,责问陈江河能不能不再骗自己,不去和小三鬼混。

陈江河急得不行,竭力为自己辩解,再三表白自己根本没骗玉珠。骆玉珠更加生气:“没骗?真虚伪啊陈江河,刚才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赶到这里,难道就为了看你这副德行?”

陈江河也恼火:“你为什么晚上赶过来?你就是不信任我!多少年的夫妻了用得着这样吗?你让我心寒!”

骆玉珠凄然一笑:“心寒?今天这场面该心寒的人是我骆玉珠,陈江河!你搞搞灵清。多少年的夫妻也扛不住楼上的一顿酒,谁知道你们晚上干了什么?”

陈江河厌烦,责怪玉珠是泼妇骂街—耍无赖。骆玉珠定定地看着丈夫,凄然一笑:“是,杨雪是千金大小姐,我这个黄脸婆哪比得上啊,这么多年我一直就是泼妇,你陈江河怎么就不知道呀?”

陈江河流露出痛苦的目光,其实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骆玉珠连珠炮般地发问:“不是这意思那到底是啥意思?你说我是泼妇,你自己又是什么?”

陈江河仿佛知道妻子要发泄什么,双手在眼前摆着:“打住,打住!”

骆玉珠歇斯底里地挖苦陈江河:“您多伟岸,多全能啊!看看你现在牛成什么样了,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把我整得跟一个傻子一样。你说要跟杨雪联手,我同意;你说要冒险干什么,我支持。可这么多年你管过家吗?”

陈江河做停止手势。

骆玉珠继续发泄:“里里外外都是我在弄,你老先生就负责瞳孔里挑刺—故意找碴儿,挑毛病推责任!那次装修完,你进家是什么反应?问我走错门了吧?还有王旭勤工俭学的那些问题,你就知道指责。你知道儿子怎么看你吗?”

陈江河反驳骆玉珠:“我那是为了儿子好,说了多少次不要纵容他,不狠点能锤炼出未来的领导人吗?当年我受了多少罪才有今天的感受,以后家里老子管儿子,你如果想为他好就少插嘴。”

骆玉珠一听更加来气:“你管儿子?你关心过小路的学习吗?你就知道拔网线,骂小孩,现在俩孩子怕你怕得要命,见你跟见阎王有什么两样?”

陈江河叫骆玉珠就事论事,别跟他扯那些没用的。

骆玉珠冷笑:“喝酒有用,在楼上鬼混有用,陈江河你就是个大混蛋!”

陈江河气得咬牙切齿:“你……你就是个小心眼!”

骆玉珠瞪着老公:“我骆玉珠就小心眼了,怎么着?难不成你把我吃了?”

陈江河想起什么,打开话匣子:“骆玉珠,别让我问住你。我帮一把柱子叔他们怎么了,看把你急的还救急不救穷,背着我跟他们说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我想做什么慈善事业你真支持吗?我每想干一件对得起这块土地的事,你都拿着小算盘,站在我后面拨来拨去算小账……”

骆玉珠瞧着,觉得眼前这陈江河真是太可笑了,这公司是谁的啊?不是你陈江河的吗?在外面想一出是一出,照顾这个可怜那个,如果自己不算计、不节省,这公司不早就被你败光了。

陈江河指着骆玉珠:“说话要凭良心,我怎么败了?我走到今天就从没败过,你见过我陈江河败吗?”

骆玉珠愤愤地放出狠话:“陈江河,有你倒霉的那一天!”

陈江河也失控:“你就诅咒我吧!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

“突突突……”一辆小货车开来停在不远处,小夫妻俩下车边搬水果蔬菜,边好奇地打量他们。陈江河和骆玉珠转头怔怔望去。只见男人抢过媳妇手中的筐,背在自己身上,媳妇拿来驾驶室的毛巾给他擦汗,递上水壶,两人低声说笑。

陈江河的目光恍惚了,骆玉珠鼻子发酸,与丈夫默默相视,再也无话。

陈江河看了一阵,内疚地向玉珠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吵。”

骆玉珠含泪:“你是不想跟我说话,现在你连话都懒得跟我说,除了公司的事,我们俩也没什么可聊的。”

陈江河痛苦地扶住车垂头不语,骆玉珠颤抖着声:“我赶过来,其实是想跟你明天一早参加儿子的活动,我还想给你惊喜呢……现在看来是惊吓你了。”

陈江河一听忙自我检讨:“玉珠,我喝多了,我……”

骆玉珠转身上车,陈江河怔怔地望着车启动,神色恍惚,踉跄着向远处走去。

骆玉珠的车在不远处停住,又倒回,骆玉珠跳下车走进大厦门。

凌晨,上海杨氏办公室电梯门打开,骆玉珠冲动地寻找着公司大门,眼中喷火,随手抄起门上挂着的软锁。骆玉珠走入杨氏公司总裁室,突然听到隐隐的哭泣声,不由得放慢脚步,办公室的暗门半开。

杨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脸上的妆容都已经花掉,大半个身体裸露出来。骆玉珠站在暗处惊呆,陌生地注视着。白富美的杨雪俨然变了一个人,脆弱不堪,痛苦无助,哭得蜷缩起身体像个婴儿。突然,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慢慢抬起头。

骆玉珠悄悄地将手中的软锁扔下,踱进屋:“都哭成这样了,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啊?”

杨雪慌乱想扯过床被:“你出去!”

骆玉珠不忍,将一个披巾抛到她身上。骆玉珠打量四周,拿起酒瓶:“好浪漫啊,的确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杨雪又羞又恨,听不下去,大声说道:“你快给我出去!”

骆玉珠背着手走出门:“看来是没睡成,是吧,偷人手艺不精哪!”

身后杨雪迅速扯过纸巾抹泪起身,掩好门走出来。骆玉珠打量着:“俩人背着我喝了多少酒啊?失控成这样。”

杨雪强忍着悲伤辩解:“骆玉珠,你误会了。”

骆玉珠冷笑:“呦,一张嘴就替他说话。杨雪,你对陈江河还真是有情有义啊。说老实话,这么多年—十多年了,你对他的痴情可不比我差。”

杨雪冷冷地说:“你和我没有可比性,你根本配不上陈江河。”

骆玉珠一笑:“这话真熟悉,十多年前你好像就跟我说过,那怎么他就跟了我呢?”

杨雪忍住泪水看着别处,那只能怪我命不好,难道还能怪老天吗?

骆玉珠一语破的,什么狗屁命,那都是找托词。杨雪怒视着骆玉珠。

骆玉珠:“哎,你瞪什么眼啊?我还没明白,今晚谁跟谁的老公喝酒了?”

杨雪避开骆玉珠的目光,冷哼道:“你们没出问题,他会乖乖留我这儿吗?鬼才信!”

骆玉珠故意刺激着杨雪:“说实话,现在我跟陈江河还真有问题。没问题你会有机会吗?明天我就搬出去,让你搬进去,床、卫生间、吃的、喝的全都有,阿姨也有,这样行吗?”

杨雪裹着披巾望着窗外,骆玉珠冷哼。

“多少年了,杨雪你都已到这个岁数了,怎么还跟青春期的小女孩一样搞这套?一往情深哪!有意思吗?陈江河对不起所有爱过他的女人,他分不了身。你这么耗自己,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真他妈的跟陈江河过日子,保不准你也过不下去。”

杨雪痛苦地闭上眼,骆玉珠叹息:“真熬到要化俩小时妆才敢出门,那就晚啦,赶紧把自己嫁出去,你条件这么不错,有钱,有才,有模样,应该有一个连队真心喜欢你的男人,在后面排着队求你吧!”

杨雪颤抖着声:“这也用得着你骆玉珠管吗?”

骆玉珠幽幽地:“我是管不着,但我提醒你,杨雪,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学学你爸,如果你想疯狂地作践自己,宁可两败俱伤,也想整垮我,那我告诉你一句老话,夫妻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你这么傻,弄不好陈江河又跑我这来了,没准你还帮了我呢。”

说罢骆玉珠扬长而去。

<h3>五</h3>

在上海茶馆,邓涛正指挥人布置会场,一个大写的玉字悬浮在茶馆中央,几名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正在走位摆茶具,王旭拉着小玉从门外走进。邓涛忙迎上前问王旭:“专家怎么说?”

王旭神情黯然摇摇头,邓涛拍拍孩子的头,叹息:“也是意料之中,哥们,谁也做不到你这步的,你已经尽力了。”

王旭向邓涛表示歉意,承认自己昨天火气有点大。

邓涛笑着捶了他一拳,递上一张纸:“昨晚看到你在山里的那些图片和视频,激动坏了,大爱无疆啊!我一宿没睡,写出了这个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