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1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9522 字 2024-02-18

<h3>一</h3>

夜黑暗无边,在陈家别墅门口,骆玉珠的黑色奔驰E300L车启动,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赵姐听到声响披衣出门,惊诧地张望。骆玉珠把着方向盘愣神,随后又将车熄火,关掉车灯跳下车来。

赵姐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骆玉珠大步走回,哪也不想去。赵姐诧异地看着骆玉珠进屋上楼,又转头瞧瞧车,有些不解。

在玉珠公司,陈江河站在董事长室门口瞧着杨雪,杨雪却不慌不忙地在公司办公席座位间走动、审视,既像是在挖苦对方,又像是在嘲弄着自己,幽然向陈江河诉说着自己的感受,首次来玉珠公司行政楼,眼前的一切够寒酸的,那些浩大的声势当真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陈江河微笑着告诉杨雪,杨氏集团总部所在寸土寸金,总部大楼融汇了中西设计元素,建筑豪华、典雅大气,办公区就占了半个豪华写字楼,玉珠公司当然没法去比。但比起很多义乌亿万富豪自己推车送货,租房办公,我已算是甩手掌柜了,公司建在自己的地皮上,管理人员配备充足,科研力量尤其强大!我们还把部分股份派给骨干员工,实行“股权激励政策”来管理企业,人员也很稳定。

杨雪背着手走进董事长室,打量着四周环境,主人似的坐在了江河坐的沙发上。陈江河正要摆茶具,杨雪一摆手,表示从不喝茶。陈江河一笑,只好给她泡了杯咖啡,将咖啡递到案前。杨雪在对面坐下,接过喝了一口,问陈江河,当知道费尔南德选择了新的合作伙伴,骆玉珠是不是做梦都会笑醒?陈江河提醒说:堂堂的杨氏集团总裁,天天就惦记这点破事,有些让人小看啦。

杨雪苦笑一下,告诉陈江河,董事会急着让自己回去,检讨对欧洲的贸易,费尔南德那边要求进一步降价,自己已经几宿睡不着觉了。

陈江河想起什么,要往杨雪杯子里加糖,便转身取过两块方糖递到了她的面前。杨雪幽幽地注视着,陈江河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这个习惯—他没有忘记我。

陈江河尴尬地笑着提醒,杨氏集团董事会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杨雪断然接过话头,耐人寻味地对陈江河说:“对你我不想隐瞒,论商业头脑、智慧、人脉,我都不如你。所以每遇上一道过不去的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江河,我快扛不住了。”

话音刚落,杨雪的鼻子一酸眼睛发红。陈江河搓着手:“我早就想找你谈了,咱们现在不叫抢市场,而叫自相残杀。按说玉珠集团、杨氏集团的货卖到欧洲哪个国家都会畅销,价格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低,现在最得利的是费尔南德。”

杨雪凄然一笑,费尔南德这条狡猾的老狐狸,他把我的产品成本精确到分了,逼我进一步降价,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杨雪全身虚脱无力,人一下子垮了,她毫无风度地躺在皮沙发上徐徐道来。前段时间,助理甚至还想看住她,防止她想不开。陈江河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握着杨雪的手安慰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事情总会有挽回余地的!赢利之前先赢人心!不值得赢的人心就避而远之!”杨雪听闻马上挺身坐了起来。

“你守信用,重诺言,做事勤奋,为人谨慎,不见利忘义,你一定会有回报的!”

听了陈江河的评价,杨雪差一点想放下面具,扑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怀里。抢占欧洲市场无利可图,让杨雪从事业顺利的巅峰跌落,她处处救火心力交瘁,在这段时间,她见识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和人心难测。她难忘与陈江河在袜厂的日子,亲历了最初的家庭式作坊,计算器一拨就知道盈亏的几百人企业。如今,公司成长为几千人团队,自己却没有一个贴心好帮手,想管好企业当真难上加难。

杨雪觉得自己已失足落入深井,非常不祥。

陈江河开始作具体分析:首先,我保证玉珠公司再也不会降价,你杨氏集团也应该把价格提回到正常水平。杨雪狐疑地盯着他,然后呢,然后一块喝西北风;一块联手退出欧洲,让其他的客商抢占?

陈江河摇头,如果玉珠和杨氏两家联手,建立自己的销售体系,恐怕天下无人能敌!

杨雪怔怔地注视他,突然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是个爱做梦的人。

陈江河急了:“强强联合、攻城略地怎么会是梦呢?”杨雪点出:“你跟德国人合建的那个合资厂就不靠谱,在上海商厦一层开专卖店更不靠谱,人家给我们中国产品的定位是什么?中低端。陈江河,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鸡飞蛋打—两头落空,到时候连自己的根据地都守不住。”

陈江河双手抱住后脑勺靠在椅子上:“我连续两次到德国考察过,我发现德国是全球货物准入门槛最高的国家,商品利润高,德国自身生产的产品在全球市场也有很高的认知度,辐射面很广,只要抢占先机,就可以占据制高点。我不信邪,我陈江河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别人快走一步,苦别人所不能苦,做别人做不了的事!”

杨雪的眼神中忽然透出欣赏与温情:“你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起当年你趴在房顶,偷看日本专家修机器的模样,你还是那个混蛋。”

陈江河扑哧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话从杨雪嘴里冒出来,怎那么别扭……

杨雪突然问陈江河,如果没有当年和骆玉珠的事,你会不会与我成家?陈江河呆住了,杨雪用火辣辣的目光凝视着,陈江河则避开她的目光。

杨雪紧逼:“在袜厂你真的对我没动过一点感情吗?”

杨雪不相信,陈江河不可能没有做过关于她的梦。

今天的陈江河,谈吐自然从容,已经成了外贸行家。手下曾经报告说,陈江河酷爱读书。飞机上,平时往往只有头等舱和公务舱的人,才会自带书本做笔记,可陈江河却是坐在经济舱里,自带着书本看书的唯一一个孔夫子,他与其他看报纸、看电影、玩游戏的客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江河垂头不语,突然传真机嗒的一声响,欧洲报表一张张地传出来,陈江河头也不抬地忙起身上前接收。“小雪,这么多年过去了,别再纠结当初的事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看欧洲发来的销量表还有报价单,咱们之间没必要互相拆台,只要两家联手,你听我的绝不会失眠。”

身后没有动静,陈江河回头望去,董事长室已空无一人,他快步追出,电梯门刚好合上,陈江河一动不动地呆望着下降的数字。

抬头远望,耳边又想起与邱英杰的诗朗诵,那是在南山历史长河的山坡上。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h3>二</h3>

夜晚,灾区观音山村帐篷内,王旭轻拍着似睡非睡的小玉,尽情倾诉着:“……我拉着她,沿着铁轨跑啊跑,她的手心出汗了,湿湿的,我回过头,她看我的眼神又信任又喜悦,也不问我要去哪里,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拉着这双手走一辈子。”

邱岩小时候那带着傲气,又含苞欲放的羞涩模样浮现在了眼前,耳边仿佛又传来那种命令的口吻,还有那担心自己难堪的关心模样。如今,邱岩大了,来是一阵风,去是一片云,捉摸不定。咳,命运就是如此。

王旭低头看看睡着了的小玉,微微一笑:“小玉,叔叔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对你说了,虽然你听不见,可我终于在一个人面前全部说出来了。”

王旭小心翼翼地从小玉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拿起手机一愣,屏幕上有三个邱岩的未接来电。

灾区村子帐篷外,王旭焦急地听着电话,却没有一点声音,一看,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王旭忙跑到高处寻找信号,手机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长音。王旭充满期待地喘息着,手机中终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喂,王旭,听干妈说你还没回去?”

王旭激动地叫嚷:“邱岩!你在哪?你好吗……喂?”

王旭懊恼地看着手机,奔到高处大声地叫着:“喂?喂!”灾区村子里,人声鼎沸。

王旭依然执着地听着手机,惆怅地仰望星空,那里是满天星斗。

白天,王旭与乡民们合力搬运着简易房的器材,额头上全是汗。小玉跟随在最后头,也伸出小手用力举着小器材。王旭叫小玉松手,别砸着。老村长举着喇叭喊,叫大家去领救济款,于是,有乡民大喊:“发放救济款喽,领救济款喽。”

乡民们忙着抹净手小跑赶去。老村长见王旭识字多,又会算数,就请他过去帮大伙做统计,王旭爽快答应了。

小玉小跑着跟在王旭身旁,老村长和王旭并肩走着,他为观音山村民的未来叹息,这救命钱虽能救一时之命,可往后仍不知道咋办呢,地也冲了,路也毁了,估计明年这个乡十有八九的壮劳力都得离家出门讨活干了。

帐篷前,村民已经排好队,王旭坐在桌前接过笔埋头记录,小玉趴在桌边好奇地张望着。

老村长一个个叫着:“卫国,你家三口,一千零八十元;东兴,你家四口,一千四百四十元……”

王旭惊诧地抬头,一个人才三百六?这可是一年的钱哪,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领到款子的山民一张张反复点着钱,生怕数错一张,后面的人往前涌,王旭用复杂的目光扫视着大家,他看见了乡民们的隐忍、心酸、痛楚和挣扎,掺杂着绝望无奈的表情……他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观音山人世世代代吃的都是救济饭。这样,就形成了他们特有的吃皇粮式的生活习惯:成日闲聊,玩玩扑克、麻将,逢年过节召集远近乡邻进山聚赌,为他们递烟送水,抽取小头。有点小钱时,买粮做酒;或者买肉腌成腊肉,常年食用;平分政府一年两次的救济款物。

在灾区村子里,小玉捧着碗热茶高举到王旭面前,王旭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一面叮嘱小玉别烫着手,小玉看着他,轻抖着被烫的手,甜甜地笑了。

王旭喝了一口茶,老村长笑眯眯地走来,问这味道怎么样?

王旭笑着,味儿发沉,细品真香,好像不是平时喝的茶。

老村长叼着烟袋告诉王旭,这是我们在老深山林子里采的茶,就那么几棵树,喝起来当然跟别的茶不一样了。

王旭眼波一动,求村长带他去看看。老村长犹豫,说深山老林,那路可不好走。王旭却笑着一挥手,再难的路也要走走。小玉拼命扯着王旭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跟去。王旭抱起小玉,劝她别去,乖乖在家等着,山中有吃人的大老虎,等叔给采了好茶回来。

王旭刮了小玉一鼻子,小玉甜甜地笑起来,老村长暗暗打量两人,无声地叹息。

到了山里,远远看去,整座深山老林像一片闪闪发绿的海洋,不需任何的装饰,它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件最完美的作品。越往里走林越老,脚踩在腐烂叶堆里,传出了沉重的喘息声,王旭与老村长拄着探路棍一前一后走着。路程还不到一半,王旭已走得气喘吁吁,支撑不住,抹了把汗,继续往前走。

王旭真没想到,这么深的山,山民们也进得来。老村长笑笑,因为山里人都清楚,越是宝贝藏得越深。为啥呢?要是都那么容易找,那宝贝还够摘吗?

王旭若有所思地听着,老村长话头一沉,问王旭啥时走?王旭愣了一下,笑着说等简易房搭起来再走。老村长停住脚步,转身定定地看着王旭,突然想起什么,小玉这孩子往后即使能自个活下去,看这情形,那娃越来越离不开你了。王旭无语,默默地看着老村长。

老村长意味深长地说:“你总不能带她一辈子吧,村里都商量好了,一起养她。可我发愁的是,有你在,这娃还不会太想爸妈,你要是走了……”

王旭拄着棍,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抬头望天,想着什么。老村长以过来人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提醒王旭这些天得跟这娃冷一冷了,先让她适应,王旭垂头继续往前走去。

黄昏,夕阳西下。街头车水马龙,在柳州市茶叶研究所门口,王旭诧异地看看手机,又贴着耳朵喊起来。

在电话中,王旭一口气告诉妈妈,自己这边受灾的山村,位置在亚热带原始雨林,山里有六棵野茶树,最大的直径50厘米、树围160厘米、树高10米、树龄五百年以上,极其稀有。叶大、粗壮、叶脉鼓出,叶缘锯齿深,叶脉9~16对之间。持嫩度高,一芽两叶,一般重0.5~1克,是一般古树茶的三倍重。它所制晒青的绿茶,汤色黄绿,香气清爽,略带野生茶特有的腥味,与栽培型茶树香气截然不同,水溶性果胶丰富,几乎无苦涩味,满口润甜,回甘极其绵长持久。它在扎根之地静静地站了千百年,餐风饮露,阅尽人间沧桑。自己刚进城找专家鉴定过,因其产量稀少,预定价格非常昂贵,猜这一斤茶能卖多少钱?

骆玉珠那头恍惚地说:“小旭,你那里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你不要受什么刺激呀?妈只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旭梦想的声音:“一斤至少卖几千,几千哪!一棵树至少产六斤茶,六棵树就是三十六斤,妈这可是野生老茶,如果好好包装一下,我有信心把它打造成……妈你在听我说吗?”

骆玉珠:“你什么时候回来?妈也快成灾民了。”

王旭看看电话,叫妈等会,有电话打进来。

老村长焦急的声音:“你啥时候能回来?”

王旭乐呵呵地告诉村长,自己正想跟他打电话报喜呢。

老村长那边急得不行,叫王旭快回去,小玉不见了。

王旭的笑僵在脸上,很不满地吐出一句:“怎么搞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老村长告诉王旭,小玉一听王旭走了就哭,谁也拦不住,天快黑时就不见了。有人看见她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跑,正四处找呢!

王旭颤抖着,告诉村长马上回去,赶最后一班车,说完就撒腿狂奔。

长途车沿着漆黑的夜一路行驶,王旭坐在车上,急不可耐地望着窗外,举着手机不断地询问小玉找着了没有?他告诉老村长,自己要过两小时才能到,要老村长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天一黑孩子就有危险。旁边的乘客纷纷转头看王旭,王旭急得快哭出来了。

山路上,王旭焦灼不安地坐在颠簸的长途车上。王旭突然一怔,路边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正眼巴巴望着车。王旭扒窗回望,但看不清楚。王旭忙叫师傅停一下车。

车停住,王旭跳下车往回走,是不是小玉?王旭不敢断定。

远远的那个小女孩呆呆望着,猛地也撒腿迎面奔来。王旭也惊喜地伸出双手飞跑起来。小玉扑到王旭怀中,无声地哭泣。王旭紧紧抱起孩子,喘息:“叔不对,叔该早回来……”

到了晚上,乡亲们听说小玉终于找回来了,纷纷跑出家门来看,于是整个灾区村子里一片欢腾。乡亲们的火把聚拢,照亮了蜿蜒的山路。

只见王旭背着孩子一步步走来,小玉的脸贴在王旭背上一动不动,老村长忧伤的目光跟随着。王旭回避开村长的眼神,背着孩子垂头前行……

<h3>三</h3>

清晨,一缕阳光从玉珠公司董事长室窗外照射进来,陈江河迷糊着从沙发上坐起。骆玉珠正拉开窗帘,转身收拾桌上的水杯。她不动声色地问陈江河,昨晚谁喝咖啡了?陈江河实话实说,是杨雪来了。

骆玉珠停顿一下,继续收拾,陈江河伸个懒腰告诉玉珠,不出所料,杨雪现在很困难,费尔南德完全绑架了杨氏,自己给她出了对策……

骆玉珠气鼓鼓地转身打开窗户说,我要给办公室透透气,排放屋里的风骚味。

陈江河无奈地打量着老婆,骆玉珠干脆爽快地搬把椅子坐在对面,听陈江河的诉说。陈江河想和杨雪联手,两家不要再自相残杀,让那外国佬占便宜,因为玉珠公司的货不至于……

骆玉珠心不在焉地扫视四周说:“以后得给这办公室加张床了。”

陈江河听了哭笑不得,他问玉珠:“如果费尔南德引进来其他地区的品牌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骆玉珠面无表情,突然叫小王去给这办公室添张床,陈江河起身,一把将老婆按住坐下。

陈江河揉着玉珠肩膀:“有话直说,你别哼小调行吗?”

骆玉珠冷着脸问:“这对策,杨雪答应了吗?”陈江河说她没表态就走了。骆玉珠再次起身,就算杨雪答应,我都不会答应。陈江河皱眉,他讲了那么多,骆玉珠竟然半句也听不进。

骆玉珠亮亮手腕,问陈江河注意过自己的手镯去哪了吗?陈江河一愣,边打量边猜测是不小心掉了?骆玉珠委屈地告诉陈江河,手镯给邱岩了,那是你给我买过的唯一的首饰。

骆玉珠推门出去,陈江河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急忙追问玉珠:“咱家就是做首饰的,还用买啊……不是,这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陈江河着实摸不透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商厦门口,骆玉珠停下黑色奔驰E300L浙G53288车时,杨雪刚好也停下她的黑色奔驰S350L浙G33057车,两人并排从豪车上下来,不由地同时注视着对方。

两个光鲜女人并肩走着,骆玉珠打量着杨雪,一看她这眼袋,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杨雪也听会馆小翁提起过,玉珠最近失眠很严重,彼此彼此。

骆玉珠笑了笑,加快脚步。

杨雪对骆玉珠说:“陈江河有个毛病你知道吧?他这个人对谁都心软,容易被人绑架,但是我不一样。”

骆玉珠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杨雪:“谁真把我惹急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杨雪微微一笑:“是吗?也许有人感兴趣呢!”

骆玉珠也一笑:“不信?试试。”

此时,杨雪手下一脸慌张跑来叫了声“杨总”,手下瞥了眼骆玉珠,欲言又止。

杨雪喝道:“说。”手下支吾:“玉珠首饰今天出了几款主题,跟咱们款式完全一样。”

杨雪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骆玉珠一眼,骆玉珠显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杨雪转身大步离去,骆玉珠急着喊:“你的采购商今天到吧?缺什么去我那拿!”说罢冷冷地望着杨雪的背影。

在商厦玉珠展厅,工作人员正在摆放首饰,见骆玉珠快步进来,员工忙打招呼:“骆总。”

骆玉珠扫视一眼:“看清价格了?”

工作人员点头:“每个款式都比杨氏低一分,我们刚去确认的。”

骆玉珠满意地笑笑,栽得梧桐树,才能引得凤凰来。她招呼员工把这些主题产品都摆在明处,赶紧热水沏茶,过一会儿有贵客到。

在商厦杨氏展厅,几个采购商正窃窃私语,又纷纷摇头,露出了不满的神情。杨雪挤出微笑,手下热情地招呼几位进去喝杯茶,正好杨总今天也在,采购商却推脱说:“先不喝了,出去转转,真是抱歉。”杨雪从容地点头看他们出去,脸上的笑容顿时转成恨意。

手机响起,杨雪没好气地接起陈大光打来的电话,叫他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陈大光说自己就在商厦后门车库旁,请杨雪耽误点时间,见个面,杨雪用一副厌恶的神情挂上手机。

杨雪从大门走出,陈大光跟贼一般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向四处张望。

“杨董。”

杨雪听了,极不耐烦地上前问:“什么事,快说。”

陈大光讨好地告诉杨雪:“那几个厂长您也见到了,自己的资源可都无私地奉献给您了,可是,直到今天,我那卡上还没到账一元钱,您能不能快点?”

杨雪冷淡而又气愤地对陈大光说,这些人回去商量后,都拒绝跟杨氏合作。陈大光一惊:“这怎么可能?事先一切都说得好好的,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杨雪鄙夷地提醒陈大光:“回去问问你的老丈人吧!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尽管陈大光“杨董、杨董”叫个不停,可杨雪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陈大光哆嗦着拨通电话,挤出笑声:“王厂长,老王?我呀陈大光!喂?”那边电话却即刻挂断,陈大光吃惊地看着手机,无奈地摇头。

陈大光来到陈金水家,“咣咣咣”地用力砸门,门慢慢地打开。

陈金水平静地看着女婿,陈大光满脸怒容地叫嚷:“你干的好事!”

陈金水却不答话,转身走进屋里。陈大光跟随着冲进,陈金水在桌边稳稳坐下,桌上摆着一张张营业执照。

陈金水开口说:“我这些买卖都是你的,八个摊位,你想卖什么都行。”

陈大光呆呆地站在那儿喘息,陈金水语重心长继续说:“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一分分地赚,等孩子大点我帮着带。巧姑跟你一起做,咱也能发家致富。”

陈大光含泪颤抖着嘴唇:“你要害死我!”

陈金水一字一顿:“不!我要救你,我在替你爸救你!”

陈大光含泪摇头转身想走,陈金水厉声喝道:“所有的路都给你切断了,你还能回得去吗?”

陈大光不解,显得十分痛苦地问:“为什么?”

陈金水和陈大光摊开了说,那些厂长怎会跟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一块赚昧心钱呢?那些可都是成功过的人,他们自有成功的道理。

陈大光凄然一笑,这不明摆着笑话我从来没成功过吗?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守着摊位做买卖的小摊贩。

“成功的人过去往往经历过一把辛酸一把泪的,曾经历经坎坷,饱受磨难,但他们会与正义正气人士结交。最后一定会拥有一些完美品格,比如崇尚孝义、勤耕好学、刚正勇为、坚忍顽强、不怕艰苦、诚实守信,等等。”

陈金水站起身,捧着那几张营业执照,最后一次劝陈大光:“爸从前心气高,逼过你。今天爸就要你做个老实人,咱重新开始,行不?”

谁知陈大光咬牙切齿地回身瞪着他,声音颤抖地说了句:“不行!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

陈金水一听,愤怒地将执照砸在他脸上:“证明什么?这是你最后的路了!”

陈大光夺门而出,陈金水绝望地闭上双眼。

<h3>四</h3>

陈江河坐在玉珠公司董事长室,写下最后一个名字,他边把纸递给巧姑边吩咐:“都记下了?这些人会陆续跟你联系,不管你跟你爸卖什么,他们都会找上门做分销商。”

巧姑苦笑,这不是哥找几个帮手在帮我家卖东西吗?陈江河忙举手制止,意思分明是—这话到此为止,千万别告诉爸,连陈大光都不要让他知道!

巧姑感动,对江河哥非常感谢。陈江河却瞪了她一眼,我是谁?少跟我说这些话,巧姑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江河思索着,希望有一天金水叔想通了,还能再回来,咱一起干!

手机响了一声,陈江河瞥了眼,见屏幕上的字是:我不可能跟做过人贩子的人合作,他的脸色顿时微变。

巧姑诧异打量,问他没事吧?陈江河掩饰着笑笑,叫巧姑赶紧回家,记着为刚才的谈话保密,巧姑点点头走出。

陈江河看巧姑出了门,忙吃惊地拿起手机,一条条图片短信接踵发来,都是玉珠首饰的主题特写“少女幻梦”“女人心”。

陈江河开口叫小王,小王推门进屋,问陈董有何吩咐,陈江河忙将手机递给手下,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王一脸为难,揭开谜底:“是……是骆总让我们针对杨氏做的。”陈江河气不打一处来。

在商厦玉珠展厅里,刚才几个采购商正在挑选首饰,工作人员在热情地介绍。骆玉珠抱着胳膊惬意地在门外偷望,她拉住手下低声吩咐:“去给他们换好茶,让他们慢慢挑。”

手机响起,骆玉珠冷冷接听:“干吗?”

陈江河质问:“你现在在哪?我有急事找你。”

骆玉珠若无其事地说:“我在展厅,新出的这几款首饰相当受欢迎,我们正在里面谈合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