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玉珠公司办公室内,两个部门负责人正站在屋里认真做着笔录,骆玉珠抱着胳膊来回踱步,一面细心交代:“饰品、百货、五金,所有商品都必须紧盯杨氏。最近她们搞的周年庆典热情奔放,我们也要紧跟,揪住它不能放!”
有人问选什么主题,骆玉珠撑住桌子若有所思,这个当然要自己好好动脑子,至少玉珠公司要比杨氏搞得更热闹。既然是全面开战,就要不惜血本去找他们的供货商抢货,找他们的分销商降价!所有产品的售价都要比她低一分!两人点头出门。骆玉珠喃喃地冷哼:“跟我斗,还嫩了点!”
在玉珠公司会议室,提姆与陈江河分别在文件上签了字,又互换签完。
提姆摊开双手,冲其他两人说笑。陈江河和骆玉珠听不懂其中的意思,看着翻译,翻译也笑了,告诉陈江河:“提姆先生说,这恐怕是我们签过的最快的协议。”
陈江河一听开心地笑着,向提姆提出:这份算起草文件,等你回国后再商定细节。
提姆说:“陈先生,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陈江河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提姆冲翻译说完,转头定定地看着陈江河。
翻译说道:“我们都清楚你现在的危机,你们正和杨氏集团在欧洲打价格战,要知道,合资厂起码要几个月才能见效。中国有句老话,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急着建合资厂?”
陈江河与骆玉珠对视,骆玉珠轻声叹气,连人家老外都看不下去了。
陈江河坦诚地告诉提姆先生,正是因为陷入了价格战,玉珠公司不得不像卖白菜一样贱卖自己的产品,获得的是相当惨痛的教训,所以我陈江河发誓,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不会再靠降价出卖任何东西,而要像您提姆先生一样做精品,靠品牌立市。
提姆听着翻译轻语,频频点头。
陈江河坚定地说:“做精品,必然要经历一段非常痛苦的煎熬,但这个非常值得!”
提姆郑重地起身伸出手,陈江河的手也同时伸出,二人互相用力握住。
在陈金水家,巧姑脸上洋溢着幸福,一件件挑着婴儿衣服,陈金水则编着鸡毛毽,不时地偷瞥着女儿。
巧姑问:“这件好看吗?”陈金水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巧姑又问:“这一件呢?”
陈金水实话实说:“这件差一点。”巧姑噘着嘴。
巧姑说老爸眼睛真毒,这件是自己缝的,陈金水笑着站起。
“那你不早说,就这件漂亮!我好好瞧瞧。”陈金水拿起端详,“我闺女手艺都这么好啦?”
巧姑嗔怪地看着老爸,这都什么记性啊,小时候我就给老爸缝扣子补袜子,这点技术怎能难倒自己。
陈金水眼神温暖起来,对巧姑说:“爸就你这么一个闺女,等生完孩子,你跟大光好好过日子,爸这些买卖都是你们的。”巧姑“嗯”了一声,低头叠衣服。
陈金水又问巧姑:“让你传给大光的话,有没有传给他?”巧姑说全讲了,也提醒他,以后别再冒险干那些昧着良心投机的傻事了。
陈金水打量着巧姑,问:“撤股的事,大光怎么说?”
巧姑轻声回答:“他说挺好的。”
陈金水一听生气了,他没闹,怎么可能?巧姑肯定在撒谎。巧姑抬起头来,见老爸目光如炬,她忙摇头掩饰。
陈金水叹息一声,起身走向板凳。手机响起,巧姑忙去拿来递给老爸。
陈金水接听,脸色慢慢沉下来:“嗯,我知道了……”
陈金水异样的眼神瞥了眼女儿,怔怔坐着。
巧姑问是谁打来的电话?
陈金水说了声“你今晚住这里,给爸看好家门”,就缓缓站起来,铁青着脸拄着拐杖出了门。巧姑望着老爸的背影,不知他要去哪儿。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太阳最后折射出一道美轮美奂的光芒!如果有人驻足远望,就能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在玉珠公司办公室里,陈江河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凝望远方,骆玉珠轻轻走进来看着他。
陈江河说:“刚接到船运公司电话,我们的集装箱在海上遇到风暴,联系不上了。”
骆玉珠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坏事全凑在一块了。玉珠叫陈江河先回家,自己在公司等消息。
陈江河却坚持自己留下来,反正回家也睡不踏实,还得等邱岩的传真。
见陈江河不走,玉珠自己也不想走了,干脆两人一块留下。骆玉珠泡起茶来,陈江河疲惫不堪地倒在沙发上说:“我刚给小旭打了个电话,依旧无人应答。”
骆玉珠猜测道:“可能是小旭忙着做志愿者吧,所以顾不上接电话。现在这样不正合你的心吗?”
陈江河叹息:“玉珠,你又在责怪我啦!儿子的为人之道,做家长的有时也教不了,得靠他自己去感悟。就像我自己在经营袜厂时,才明白什么是责任,那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你,要给他们发工资养家糊口……”
骆玉珠也知道,陈江河的意思就是要锤炼这孩子,让他快点长硬翅膀,这是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可以让儿子受益一生。
陈江河掐着额头坐下,骆玉珠担忧地看着他,站在身后给丈夫揉起太阳穴。陈江河疲惫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陈江河对骆玉珠说:“金水叔让给我们的买卖不要动,以后得还他,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还有,柱子叔的摊位还是给他换了吧?还有村里那几个乡亲……”
骆玉珠嗔怪,我知道,你这人就这样一股牛脾气,老惦记着人家的好,自己累得跟孙子一样,可这年头又有谁会说你好呢?
江河从小受到金水叔严格的家庭教育,时时懂得“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的道理。
因为他是捡来的,在他心里,“知恩图报”“衔环结草,以恩报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字眼从小就刻在身上了。
陈江河感恩上天给了他阳刚血性的品质,也感恩一切善待过、帮助过他的人。为了让陈家村变得更加富裕美好,回报家乡和社会早已成为他义不容辞的使命。
陈江河在商战中斗智斗勇多年,这次欧洲的商战濒临崩溃,虽不见硝烟弥漫,其实如大厦将倾。
陈江河尽管举重若轻,但仍止不住声音发颤,像在自说自话:“邱岩跟莱昂已经走了十几个城市,我们的销量还是上不去,毕竟杨氏的价格降幅太大了。我要找杨雪谈谈,不能再这样下去啦!”
骆玉珠立即情绪激动地反对:“有什么好谈的?这个女人心似毒蝎,都把玉珠公司逼成这样了,更何况这些天她挑了多少事来攻击我?我们现在没别的路可走,只有跟她扛到底!其他什么人都可以谈,唯有跟杨雪不行!”
内忧外患,陈江河却没有反应,骆玉珠站到面前,看着亲人无声地叹息着。不一会儿,陈江河已经轻声打起鼾来,亲爱的江河,他快累垮了!
<h3>二</h3>
在绣湖茶馆,杨雪微笑着与几个厂长握手,陈大光热情地介绍着:“杨总,这是五金厂的赵厂长,这是首饰厂的吴厂长……杨总是个非常大气的人!各位,我们关起门来慢慢聊吧,有什么需求或者条件,都可以摆上桌面来谈。”
杨雪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请大家坐下说:“既然都是大光的朋友,都不要见外。”众人也都“是是是”地应和着。
然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隔壁静静地坐着陈金水,他边喝茶边听着。
杨雪告诉大家:“目前大家的顾虑我十分清楚,陈江河的补贴我也可以给。杨氏集团经营这么多年,底气还是很足的,不像玉珠集团,他们的困境,诸位恐怕还不知道吧?”
杨雪冲陈大光递了个眼色,陈大光便夸张地把玉珠公司的老底揭了出来:“陈江河跟骆玉珠现在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在欧洲的销量连续下滑,市场已经被杨总抢占了,资金链都快断了!公司辞职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连我跟我老婆也退出来了,还有我老丈人……”几个厂长顿时面面相觑。
赵厂长问:“听说他们要跟德国人合资建厂了?”
杨雪听了,轻抿一口茶,讥讽道:“就他们那工艺水平,你觉得有可能吗?”
陈大光冷笑:“即使合资建厂成功,真正出效益还不得等到明年以后啊?陈江河的公司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难说呢!”
隔壁,陈金水铁青着脸,一动不动。
玉珠公司内,陈江河躺靠在办公室里昏睡。
骆玉珠一边看传真,一边在电话中低声鼓励邱岩:“你跑出这个量已经不容易了,跟莱昂跑遍了欧洲各地,总算把销售商稳定下来了。”
邱岩电话中告诉骆玉珠:“危机远没过去,费尔南德今晚在他公馆举办招待酒会,把所有的分销商都请去了,莱昂说这只老狐狸可能要出狠招反制我们。”
骆玉珠皱眉问道:“有没有请你们呢?”邱岩说:“有,所以很蹊跷。”
骆玉珠再次皱眉:“邱岩,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邱岩再三提醒干妈,玉珠公司的货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如果晚到几天还好办,可以拖一拖,万一质量出了问题那可就全盘皆输了。
骆玉珠叹息,但愿没事吧,就挂了电话。
陈江河那边喃喃地说着梦话,含糊不清。
骆玉珠愣了一下,忙推门进屋。
陈江河正在梦呓:“我知道你苦……”
骆玉珠正要推醒他,察觉有异,神色一变慢慢地坐到身前,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骆玉珠轻声问了句:“谁啊?”陈江河烦躁摇头,还沉浸在梦里:“可这不是办法……杨雪,不行!不行!”
陈江河猛地睁眼,见骆玉珠正近距离瞪着自己,他恍惚坐起,大口喝水。
骆玉珠把邱岩的传真默默递上,陈江河快速扫视,嘴里不忘问着:“船有消息吗?”
骆玉珠没动静,陈江河抬头,见骆玉珠正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自己,陈江河有点发懵地问:“怎么了?”骆玉珠不动声色,叫江河你回去睡吧,这几天把你累坏了,我先盯着。
陈江河没起来,骆玉珠直接一把将他拉起,递给他衣服和包,催他快走,小路还在家呢,明天一早送他上学。于是,骆玉珠将陈江河轰出门,用复杂的目光望着老公的背影。
在马德里酒店,邱岩穿着晚礼服从卫生间出来,莱昂抱着胳膊微笑着欣赏着。邱岩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礼服自己从没穿过,想想还是换了吧?莱昂却摇头坚持说不,今晚需要一个迷人的性感女神,这是去抢戏,必须万无一失,莱昂相信邱岩每次都能成功地解决问题。
邱岩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莱昂,老是给自己压力。
邱岩很想提前向莱昂打听一些今晚的安排,她还懵着呢。莱昂告诉邱岩:“酒会是老费尔南德家族常用的社交手段,他们会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别人,与他们进行贸易的,是有身价的、值得信任的客人,凡是接到邀请的人都会受宠若惊。而邱岩你要做的,就是千万别露怯。”
邱岩苦笑,问莱昂参加这个酒会是不是真的很荣幸。莱昂一愣,耸耸肩膀告诉她:“你以为他有这么好心吗?费尔南德邀请我们,就是要告诉我们,他和你我之间不对等。”莱昂指指邱岩和自己:“中国人和本国渔民。”
邱岩若有所思,猜想着费尔南德在酒会上会宣布什么,会不会有撒手锏?
莱昂问邱岩:“你怕不怕他?”
邱岩想了想,自信地说:“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来分析一下,他下一步可能做什么。”
莱昂欲吐还休,不满地坦露自己的心迹:“邱岩,你以后不要每走一步都跟国内汇报了,其实只需要告诉陈、骆他们结果就行了。”
邱岩坚定地摇头,这怎么可能,因为干爸干妈的目光一直都盯在这里,他们随时都需要调兵遣将,以确保掌握主动。
两人默默地看着对方,莱昂释然一笑服软:“好吧,穆桂英、我的女神。”邱岩也扑哧一笑坐下说:“我教你,女英雄还有花木兰、樊梨花、梁红玉、江姐呢!”
<h3>三</h3>
在绣湖茶馆里,几个厂长传看着报价单,边看边点头,杨雪在一旁微笑看着每个人的反应。陈大光问大家:“各位应该对杨总的报价很满意吧?”
服务员上前在陈大光耳边轻语一番,陈大光皱眉,本能地吐了一句:“谁啊?”随即笑着起身,“你们先聊!我有个熟人。”
陈大光嘟囔着走到隔壁,呆住了,陈金水冷冷地注视着他,陈大光颤抖着嘴唇,叫了声:“爸,您怎么跟来了?”
陈金水起身就走,陈大光硬着头皮跟随出去。大光怯生生地跟到门外,却不敢再往前走了。陈大光再叫一声“爸”,陈金水闷声不响。
停了一会,陈金水开口了:“你以为这几个厂长都跟你一条心?别忘了,他们是我陈金水的老客户,深更半夜跑这干什么来了?”
陈大光只得称就找他们聊聊,这么巧碰上杨总了……
陈金水气得咬牙,心里冒火,破口大骂陈大光死到临头还嘴硬,撒什么谎!回身又抡起拐杖猛砸过来,将女婿打翻在地。
陈大光抱着头问,“爸,你这是干什么?”陈金水只管抡起拐棍再砸,喘息着不说话。
陈大光哀求着:“爸啊,您打死我,巧姑就一个人带孩子了!您忍心哪?”
陈金水咬牙切齿:“你还算男人吗?陈江河是你兄弟啊!你就这样做叛徒齐德贵、王连举?你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出卖兄弟?”
陈大光急了,向陈金水吐了一肚子苦水:“他拿我当兄弟,就不该让我做办公室主任。我伺候他们家老的小的!他给过我什么?那个骆玉珠连点实权都不给我,那王旭怎么治我的你没看见吗?哼,兄弟? 如果他当我是兄弟,就该给我个副总做!”
陈金水一听,呆呆地看着陈大光,再次火起,举拐棍便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吃的、用的、开的车,哪一样不是他给你的?你忘了刚出来时,谁都不要你的时候了?”
陈大光一把抢住拐棍,将老头拉了一个趔趄,口出狂言道:“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跟我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堆狗屎,当年你就不让巧姑跟我,你眼里只有陈江河!”
陈金水扶住墙,惊诧地打量着,颤抖着手指陈大光,说不出话来。
陈大光含泪泄愤:“当年我为什么那么拼命,为什么要显摆?我就是要证明自己给你们看:你陈金水看错了,我配得上巧姑!”
陈金水痛苦地骂着:“你从来就没配得上过,你还不如街上的地痞流氓!他们还讲忠孝节义,你还敢跟陈江河比!你的头脑,为人处世?”
陈大光凄然地冷笑起来,陈金水终于说实话了,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哪是撤股,分明是在给干儿子送钱!
陈金水恨恨地骂陈大光真是条白眼狼,喂不熟的野狗,对你不防不行。陈金水从怀里摸出一份协议,举在头顶,只要我陈金水还在,手上这个东西绝对不可能给你。
陈大光身子颤抖了一下,露出了绝望的目光。好个陈金水呀,就这么狠心虐待我。
陈金水无声地注视着,陈大光终于一抹泪水转身夺门而出。
此时,杨雪见外面有吵闹声,忙从室内走出。乍一见是陈金水,便言不由衷地打了声招呼,问金水叔干吗生这么大的气。
陈金水拾起拐杖转身要走,杨雪在他身后问:“金水叔,难道您对骆玉珠没有一点意见吗?”
陈金水停住脚步一动不动。杨雪微笑着上前:“我也听说了一些你和骆玉珠之间的事。我太了解江河了,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的话他也放在心上,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在玉珠集团仍被架空了呢?”
难道这一切杨雪也知道?陈金水思索不语,问她为什么?杨雪告诉老爷子:“骆玉珠是记仇的,这一点恐怕金水叔你比我更清楚。”
陈金水面无表情,要杨雪想说什么就直说。
杨雪转入正题:“我想跟您合作。”
“合作?”陈金水冷哼,“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杨雪进一步说:“对抗陈江河您肯定不答应,但如果我要帮他呢? 他的公司的确要垮了,可是怕您知道,所以他们没有说实话。无论是实力、财力还是合作伙伴,他都没有办法跟我抗衡。目前这种没有理智的自杀行为,不像是陈江河干的,您说,谁在鼓动他,不惜成本地在跟我死斗呢?”
陈金水慢慢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杨雪。杨雪自信地一笑。
陈金水眯着眼打量,这意思是……骆玉珠?
杨雪撇撇嘴一笑,对付那个记仇的人,该知道用什么手段!陈金水垂下头思索着,突然抬眼一笑。他问杨雪:“你跟骆玉珠比起来差在哪里?”
杨雪收住笑,冷冷地注视。
陈金水告诉杨雪:“骆玉珠脾气虽然火爆,可待人还是直来直去的。而你呢,爱耍心眼,太拿别人当傻子,难怪陈江河被她抢去了!”
陈金水转身拄着拐杖远去,落下一句:“陈大光以后不会再跟你联系了,到此为止吧。”
杨雪面如死灰,吃惊地凝望着老人的身影。
入夜,陈江河回到嘉鸿别墅,上楼进入卧室,突然被吓了一跳。
陈路在床上揉着眼睛,叫了一声“爸”。
陈江河笑着抱起儿子问:“你这臭小子怎么跑我这里睡了?”陈路问:“我妈呢?”
陈江河说:“这两天公司忙,你妈在值夜班。”
陈路问爸爸:“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在楼下睡,害怕。”
陈江河哭笑不得地说:“你不是老吹自己是男子汉吗?楼下还有赵姐呢,怕什么?”
陈路一撇嘴,那个赵姐像猪一样睡得那么死,有时还打呼噜。
陈江河突然想起什么,问陈路:“你哥有没有跟你联系?”陈路点点头。
陈江河急切地:“快说说,他现在怎么样?什么情况?”
陈路说:“他说柳州那边特别苦,但是人好,风景美,帮助他们特别有意义。他说要想办法找路子帮那里的人挣钱,那样小玉爸爸妈妈就不会死了。”
陈江河面露欣慰,但不明白小玉是谁?
陈路告诉爸爸,她是哥收养的一个小女孩。陈江河无比吃惊地看着儿子。王旭收养了一个女孩?这怎么可能?
<h3>四</h3>
夜晚,冷风飕飕。灾区帐篷内,小玉的脸冻得通红,正在昏睡,王旭焦灼不安地摸着小玉的额头,老村长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呢,烧成这样!”
王旭问:“村里就没个药箱?”
老村长:“全埋在泥里了!”
王旭也有点慌,烧得这么厉害!恐怕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可老村长为难,那条路可不好走,大晚上的车也开不出去啊!
这孩子得退烧,王旭问老村长:“这儿离最近的卫生所有多远?”老村长想了想,爬过这道山,再走二里地,就到乡卫生所了。
王旭便抱起小玉,请村长带路。老村长眼巴巴地看着王旭,疑惑地问他:“爬这山你吃得消吗?”王旭管不了那么多,只是着急地催促老村长快走。
于是老村长转身出了帐篷,王旭紧随其后。
夜,伸手不见五指,山路上,一束手电光照亮了前方泥泞的道路,老村长回过头,只见王旭抱着小玉艰难地跟在后面。到了上面那个陡坡,王旭先把娃交给老村长,自己试着往上攀,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老村长愁眉苦脸,感叹这山路湿滑,再加上刚发生过泥石流,路太难走,是不是回去再叫两个人来?
王旭摸摸小玉的脸,来不及了,他咬牙坚持道:“有绳子没?把小玉绑到我背上!”
老村长呆住了:“要不我来吧?你在后面托着娃,如何?”
王旭已经拿出绳子,利索地将小玉绑在背上, “老村长,我是年轻的后生,你的腿脚肯定不如我呢!”
夜越来越深,山路上,王旭的手攀住了坡上的树,他的脚已经踩进了泥泞的土里,王旭背上绑着迷糊醒来的小玉,像驮着一个小磨盘,老村长在后面用力帮忙托着,王旭喘着粗气,咬着牙艰难地往上移动着。
“年轻人,你真有股血性。”
王旭苦笑着,父亲一直说我没有血性。今天我在这个较少人工痕迹的地方,抬头就是高山、星空,想不考虑阳刚、血性、永恒都很难。过去,我整天在人群里游走,无数的琐事会磨损了我的激情,今天,身处原始的、充满诗意的自然中,我的心灵也是开阔明净的,我的本性也会如大自然一样舒展开来。
小玉醒了,王旭轻声地告诉她,一定要撑住,叔叔带你去看病呢。小玉紧紧搂住王旭的脖子,头乖乖地搭在他肩膀上。老村长却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老村长要王旭一定要坚持住,爬过这道岗就快到了,王旭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
终于到了乡卫生所,小玉打上了点滴,王旭鞋上沾满了泥巴,完全没有了力气,像一摊软泥,瘫软着躺在墙边。老村长上前摸摸孩子额头,长松了一口气,转头冲王旭感激地笑笑说:“烧退啦。”
王旭却连笑的劲都没了,只管动情地看着熟睡的孩子。
忽然,王旭感觉到鼻子痒痒,睁眼一看,原来是小玉正蹲在面前,她一边用草根捅自己的鼻子,一边调皮地笑着,王旭迷糊地睁开眼睛,小玉便起身要跑。挂了点滴之后,小玉的烧已然退去,竟整起了王旭来,小玉被王旭一把抓住抱在怀里,并高高地举起来。
小玉无声地笑着,阳光照在孩子身上,照在王旭脸上,王旭深情地眯着眼,享受着无限温暖的时光……
夜晚,熟睡的小玉紧紧地抱着王旭的手臂,王旭刚想抽出来,小玉抱得更紧了,王旭只得苦笑着,单手翻书看着……
王旭带着小玉在山上奔跑,两人采来茶叶放到嘴中咀嚼,然后苦涩地对着做鬼脸。
王旭站在梯子上帮乡亲们建简易房屋,小玉拼力跟随着大人,举起了材料。
<h3>五</h3>
晚上,在费尔南德公馆,莱昂与邱岩出现在门口时,费尔南德正跟人讲着什么。莱昂轻声告诉邱岩,对面那个就是费尔南德,能不能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邱岩余光一瞥,面带微笑地说:“富丽堂皇,虚张声势。”莱昂差点被邱岩的话逗笑,一面惊诧地看了看这个女伴。
费尔南德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用绅士般的风度问道:“欢迎美丽的小姐,您就是来自中国的神秘女士吗?”
邱岩温柔一笑,也用西班牙语回答:“您好,尊敬的费尔南德先生!”
费尔南德一语双关地:“不知道您会不会东方的巫术,因为您的到来,这里的很多人都迷失了。”
邱岩笑起来,用西班牙语回答:“那您可要小心。”
费尔南德转头意味深长看看莱昂,莱昂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