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2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8867 字 2024-02-18

“公司不是收容所,我坚决不同意招你这帮老乡进来!”骆玉珠甩下这句话,直往楼上跑去。

陈江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骆玉珠上楼推开小儿子的房门,陈路一见她,忙把电脑屏幕上呈现出的对话框关上了,骆玉珠见儿子又在上网聊天,不禁有几分恼怒:“你就不怕我告诉你爸,作业做完了吗?”陈路说,“那些作业太简单了,早在学校就做好了。”

“跟谁聊天呢?”骆玉珠边问边走近电脑,一看屏幕,更来了火气,“还赎罪的狼,看网名就知道不是好人。”

“不许你侮辱我朋友!”陈路朝母亲喊道。

“等告诉你爸了,就知道是不是侮辱了。”骆玉珠威胁道。

“妈,别告诉爸爸,我求你了。”听到母亲说要把上网聊天的事告诉父亲,陈路急了。

骆玉珠一看王旭没在,就问小儿子:“你哥呢?怎么还没回来?”

陈路说了句不知道,便把母亲推出了门外。骆玉珠拿出手机打王旭的电话。

王旭在敬爱的金水爷爷家,他痛苦地撑着头,看着手机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却视而不见,谁的电话也不想接。他不明白,爸妈为何要赔本赚吆喝呢?

“王旭啊,我现在也摸不清你爸妈的套路,没学会爬就想着跑了。他们不惜血本把产品卖往欧洲,又在上海一楼开店,这明显是在往倒败里走啊。大概是我老了,不明白现今的世道了。”陈金水也不理解。

“您永远不会老,爷爷,是他们错了。”王旭安慰着爷爷。

陈金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王旭:“从小你就爱往爷爷这跑,跟我最贴心,谁都说你最像我,今天爷爷跟你交交心。”

“当年陈大光带着村里年轻人去赚钱,搞得鸡飞狗跳的。而我还不是靠自己养鸡、扎鸡毛毽子挺过来了?到头来,你看谁笑到最后了?”王旭叹息说:“我爸跟我讲过,爷爷当年比谁都看得清世面,现在更是看得清楚。”

见孙子夸奖,陈金水马上告诉王旭莫要迟疑,做人就要有主心骨!不能再任由父母败家下去,义乌人的买卖是一分一厘赚出来的,而不是靠冒险赌来的。

陈金水想起自己那么多年来负责抓生产,也抓出了几个靠得住的五金厂,效益都不错。这次江河夫妻俩要把资源都用上,将优质产品全部供往欧洲,他自己便留了个心眼。

王旭以为爷爷想让他另起炉灶,其实陈金水想的是,这几个周边地区的五金厂生产能力强,可以用来做一批老式铁锹、农具,踏踏实实地做秋收买卖,有利润赚!王旭皱眉担心,这事要是被父母知道怎么办?

这事陈金水跟巧姑、大光都没提过,他告诉王旭:“等他们那边亏了,这边赚到钱,就全明白了。”

陈金水顺便问:“跟邱岩的婚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王旭脸一红:“爷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早着呢!”

陈金水叼着烟袋笑着开导说:“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的女孩要赶紧追,否则小心被老外拐跑。我早就听巧姑说起过,那个莱昂非要邱岩做助手。你这孩子这么内向,又不知道哄女孩,那个莱昂可是满世界混过的。什么也逃不过你爷爷的眼睛啊。”

王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满不在乎地一笑说:“爷爷,您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我心里明白。”

<h3>六</h3>

莱昂和邱岩走进藤香园餐厅坐下,点好菜,将菜单递给侍者,莱昂一摸口袋,摊开双手摇摇头。经邱岩再三催问,莱昂才把苦衷告诉邱岩,自己最近实在太倒霉!欧洲的几个伙伴都被费尔南德挖走了,自己资源有限,只是个渔民,而费尔南德是整个家族!莱昂的销售体系一夜间全没了,费尔南德出手太狠,这事莱昂也没让陈董和骆总知道,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莱昂说着傻傻地盯着邱岩,像盯着自己的救星。

邱岩不敢相信地起身,随后又坐下审视这个棕发年轻人,喃喃地说:“你发脾气真够吓人的,莱昂先生,我本来还以为西班牙人都是绅士呢。我就知道你一定遇到什么难过的坎了,因为我兼修了三年的心理学,主攻人的行为分析。不过,尽管遇到这么大的困境,你也没有完全崩溃,你还在完成自己该做的事,今天居然一整天还跟我跑了几个厂,去跟他们解释标准。你的自控力太强大了!”

莱昂欲吐还休,抱住脑袋想了想,下决心凑近盯着邱岩眼睛。

邱岩沉吟片刻:“你的那些伙伴就那么容易被收买吗?”

莱昂摊开双手:“利益,虽然他们跟了我很多年,但是费尔南德答应给他们其他贸易机会。”

而今,莱昂已到了绝望的边缘,只后悔不该与费尔南德为敌,以至于辛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基业一夜间化为乌有,自己完全处于被孤立的境地。邱岩提醒莱昂:西方不亮东方亮,千万不要为此绝望,丢了欧洲市场,你还有中国市场,莱昂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真想说自己还拥有全世界呢!可是……

邱岩替莱昂一一分析,中国是莱昂可靠的资源,费尔南德并不具备,莱昂完全可以把自己塑造成神。莱昂不可思议地抬眼盯着邱岩的大眼睛。

邱岩微微一笑,给他讲了“空城计”的故事。中国古代有个军事家名叫诸葛亮,他的兵都派往其他战场了,敌人却重兵压境,前来攻打他这座守备空虚的城,他竟让人把城门打开,焚香洒水,自己在城楼上弹琴迎敌。结果是敌人落荒而逃,认为这是个陷阱。诸葛亮用很少的资源赢得了时间。

听了“空城计”的故事,莱昂怔怔地看着邱岩,喘息急促起来。邱岩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莱昂垂下一头棕发,闭上蓝眼睛苦苦思索着,突然神经质地猛然起身冲出了大门。

邱岩诧异地望着他的身影,摸不着头脑。

入夜,陈江河夫妻俩在茶案前对坐,用心沏着功夫茶。骆玉珠担心起小儿子陈路,他对什么都好奇,真怕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

“把小路房间里的电脑搬出去,笔记本也没收!”陈江河提议,骆玉珠反对:“那可不行,电脑可是儿子的学习工具,没了电脑就等于缺胳膊少腿,学习多不方便?”

陈江河又想出一计,那就拔掉网线,就说我规定的。骆玉珠眼睛一亮,认为这办法可行。

陈江河刚想下楼,手机响了起来,是陈大光打来的。陈大光告诉他,一切搞定!几家厂都同意加盟,也答应了公司提出的条件,货源应该没问题。只是有一条:他们虽然看好玉珠公司在欧洲的前景,可现在收不到效益,杨氏那边又在拉拢他们,大光就答应给他们补贴。陈江河听了,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便同意了,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陈江河交代大光,那些补贴细则由他去谈。

骆玉珠进屋,吃惊地看着陈江河。她听到欧洲那边要自己降价,这边还要倒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陈江河却一脸平静,这样人家才有利可图,才会跟自己公司拧成一股绳往前走。可骆玉珠担心的是公司的利润空间会全打了水漂。

陈江河让玉珠不必担心,一切尽在计划之中。“我想跟杨雪沟通一下,不到万不得已不打价格战,这种恶性竞争对谁都不利。”骆玉珠听了,问他是不是有受虐症,如果有,就打杨雪电话试试。

在商贸区,肤色各异、习性不同的外商犹如生活在自己的国度里。整个商城不仅弥漫着浓浓的商业气息,也流露着酽酽的异国情调。标有阿拉伯语、英语、韩语的餐馆、KTV、理发店等随处可见,而每到夜幕降临,不少外国餐馆的霓虹灯就会闪烁起来。

邱岩在西餐厅内坐了很久,她刚掏出电话,莱昂已经兴冲冲地进来跟侍者打了招呼:“菜单。”

莱昂接过菜单,说:“最好的龙虾,全份!要这瓶1992年的……”侍者礼貌地提醒莱昂,这瓶是收藏酒,要8800元。

邱岩:“莱昂,你这是干什么?”

莱昂一笑说:“邱,你只管吃,其他什么也不用管。我是半个义乌人,我是友善好客的,踏进我家门就是亲人。而且,空城计!是你的空城计把我救了!”

邱岩哭笑不得,她拍拍自己的口袋,意思是没带多少钱。莱昂得意地拍着一叠钱,说是刚把摩托车卖了,很低的价钱。邱岩吃惊地看着莱昂:“你疯了!”

“是吗?我愿做一个幸福的疯子。”莱昂放声大笑起来。

夜已深,王旭回来了,快到家门口时,他看到了莱昂和邱岩,于是停下脚步。

邱岩说道:“你赶紧回去吧,那么多事等着你处理呢。”

莱昂撇撇嘴,双手一伸,说:“我没事要处理呀,我的事就是送智慧女神回家。”

邱岩说:“天都快塌了,你还说没事。”

“真没事,我的事你都已经替我解决了。我回去了,拜拜!”

莱昂真要走,邱岩又担心他不熟悉路。“出门打车,你不会把自己丢了吧?”

莱昂说:“我对义乌比你更熟悉,不要担心我会迷路。”

莱昂突然上前在邱岩耳边恳求她,吃人家的嘴短,请先不要把我的困境告诉陈。邱岩呆住,扑哧一笑,莱昂转身离去。

邱岩望着莱昂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正要转身进屋,突然看到身边的王旭,心里一怔,有些尴尬。

王旭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邱岩劝他不要误解,今天跟莱昂去了几家工厂,打电话时正在路上……

王旭往屋里走,邱岩见他不理自己,急了,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旭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望她:“应该是我问你在做什么?”

邱岩欲言又止,只好看着王旭转身进屋。

<h3>七</h3>

在上海杨氏集团总部,白富美老总杨雪手把红酒杯,坐在落地窗前的靠椅上,望着窗外的满城灯火。

手下敲门进来,将货单递交给杨雪,这是杨氏集团在欧洲的销售情况,降价后销量上去了。割肉补疮—杨雪心里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可她还是镇静地问手下:“费尔南德那边有何反馈?”

“对方希望再降百分之二,这样可以更快地跟玉珠集团抢占市场。”杨雪听了冷哼一声:“这只吸血鬼,一只贪得无厌的老狐狸精!”

手下刚离开,她的手机无声地在黑暗中闪亮起来。杨雪拿起,屏幕显示的是那个让她又爱又痛的代号—MYJH。杨雪默默地看着,在脸上贴了一下,又断然将手机扔到一旁,悠然地喝起红酒……

手机无人接听,陈江河无奈,他转身望去,骆玉珠脸上贴着面膜,正在楼上扒着门偷着往楼下观察。陈江河进屋时见玉珠这副模样,责备说:“干什么呢?你装神弄鬼地吓唬谁?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当克格勃,嗯,还真像川岛芳子!像陈家村鬼故事里的白脚。”

骆玉珠一开始听不懂讽刺话,可是“白脚鬼、红脚鬼”还是懂的,只不过觉得能防止活着的狐狸精作乱就行,便大度地冲陈江河嘘了声,将门关严,告诉丈夫,今天邱岩和王旭两个孩子一块回来的。

陈江河瞥了她一眼,转身上床闭眼叹息,让她少管孩子们的事。骆玉珠生气了:“许你关心杨雪,不许我关心孩子,这是哪门子道理?”

骆玉珠上床也戴着面膜罩,她搂住丈夫的肩膀,刨他老底:“老处女没接电话吧?”

“你能不能别戴着面罩上床,真想把我吓死呀。”

“你别打岔,受虐狂我问你,你对外人都特别好,对家人就跟暴君似的,为什么?”骆玉珠不饶。

陈江河假装没听见,骆玉珠盘腿坐起,像抓住把柄一样,说:“你太虚伪了吧!你看看俩孩子怕你怕成什么样子了,对外人你有一百个耐心,爱心,包容心,你能不能跟我和儿子也扮个笑脸?”

陈江河无奈睁眼,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每天半夜妻子准时给自己开批斗会。骆玉珠见丈夫仍不理她,干脆骑在他身上:“你老实交代,对杨雪是不是心软了?”

陈江河哭笑不得,告诉妻子,我们在外国只晓得内斗,除了互相压价放血没别的本事—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和杨雪公司再争斗下去毫无意义!

骆玉珠不信,开始动手扒丈夫睡衣催交公粮,陈江河求饶:“你干什么?我发现一提杨雪你就兴奋……哎!别动手啊!你先把面罩摘了!”

此时门开了,陈路闯进来责问:“为什么要拔我网线?”骆玉珠忙翻下身,尴尬地瞧着陈路,儿子头也不回地关门出去了,说:“你们继续,我明天再来抗议。”

夫妻俩尴尬地望着对方。

早饭时,一家人围在一起,陈江河正捧着由陈望道题写报名的《义乌商报》翻看。

陈路拍着桌子问母亲:“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拔我网线?”骆玉珠偷偷指了指陈江河,邱岩忍不住笑了。

陈路走到爸爸面前还想耍横,终究胆怯还是忍住火气退了回来。骆玉珠冷哼:“邱岩你看出来有人欺软怕硬了吧,这家里最没地位的就是我!小路,你赶紧吃完饭去上学。赵姐,你去看看小旭怎么还没起床。”

骆玉珠问邱岩:“昨天跟莱昂跑了一天,效果怎么样?”

邱岩说:“累啊,要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的标准,他们会提出一大堆困难,精得像猴。”

骆玉珠笑问:“莱昂有没有发火?”邱岩苦笑:“我第一次看见外国人急成这样,像头发疯的狮子。”

王旭懒洋洋走来,邱岩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

陈江河眼睛不离《义乌商报》,突然问了一句:“莱昂有什么缺点吗?”

邱岩与骆玉珠对视一眼。

邱岩说:“他容易冲动,控制不住情绪,暂时还没发现别的毛病。”

陈路见哥哥这么迟才起床,笑他睡懒觉。王旭在弟弟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

王旭没好气地补充说:“莱昂好色。”邱岩不予反击,红着脸低头吃早餐。

早餐后,陈江河带着王旭、邱岩走向汽车,骆玉珠拉着背书包的陈路往另一辆车走去。

王旭说他来开车,陈江河便将钥匙递给儿子,自己坐在副驾驶位上。陈路却赖着不动,说要邱姐姐送他上学!骆玉珠只好笑着叫邱岩跟自己坐一辆车,送完小路再一块去公司,邱岩愉快地答应了。

这时赵姐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晚上都回来吃饭!少在外面吃地沟油!”两辆车上的人都乐起来。

路上,骆玉珠把着方向盘,邱岩与陈路坐在后座。骆玉珠跟邱岩说起了赵姐:“我和王旭孤儿寡母的,在杭州摆摊时被人欺负,她挺身而出。她呀,就是善良、公正的代表,一直记在我心里。我那个时候心里就暗暗发誓:如果以后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报答赵姐!

“在陈路两岁那年,她家欠了满屁股债走投无路。我找到她,处理了债务后带到陈家,她把孩子带大后没事干,老闹着要走。再加上她老家买房要还贷款,我跟江河一商量,干脆借了她几十万。每年让赵姐按年扣工资还债,她就省下了一笔贷款的利息。我们呢,只不过是把工资提前预支给她,换来这些年她的勤快,我的知恩图报,值!”

邱岩若有所思地说:“干妈有恩必报,又是菩萨心肠,干什么都是以真心换人心。自己能赚钱,让别人也有钱赚,给别人留下成长的空间。这是义乌商帮的生意经:双赢—永远是最好的买卖。”

陈路神秘地凑近邱岩,贴近她耳朵问她有没有网友,邱岩说当然有。陈路说:“姐,我最近交了一个比我大五十岁的,厉害吧。”

骆玉珠不理儿子,却似不经意地问邱岩:“昨晚跟谁吃饭了?”邱岩愣了一下:“和莱昂在一起,那边有新情况……他不让我说。”骆玉珠一笑,没说话。

<h3>八</h3>

一路上,王旭将车开得飞快,陈江河提醒他开慢点。王旭忙把速度降下来,陈江河想知道王旭这几天怎么跟那些厂长谈的。王旭说除了喝酒拉关系,没什么正经的。

陈江河笑起来:“按你的说法,想办成事必须要严肃认真,一帮人坐在会议室里谈判才行?”

王旭没好气地与陈江河讲理:“爸,你一直教我不要交酒肉朋友,做人不要浮夸,不要贪小便宜,却为何看不见大光叔一身的毛病。”

陈江河说:“我只是希望你通过学人长处,能体会到待人处事的不容易。你身边每个人都可以有自身利益和小算盘,唯独你不可以有,你该有的应该是梦想,你的梦能做多大,你将来的世界就有多大。”

此时,手机响起,陈江河接听。骆玉珠在电话中告诉陈江河,为了降价的事,恐怕得见见莱昂了。

公司里,邱岩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还时不时瞄瞄办公室里的身影。

在董事长办公室,陈江河一脸严肃地与莱昂交谈。莱昂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我知道应该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们,但是我想在扳回来后再告诉你,我比费尔南德更了解供货商。”陈江河仍然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莱昂。

莱昂小心地想着措辞:“眼下利益才是最牢靠的,合作不能光靠情感,而且伙伴之间需要信任,就像在西班牙时,我没有与你陈董交流太多,只跟你出海钓了一次鱼,我就坚信你是值得信任的队友,现在,该轮到你能不能信任我了!”

陈江河责备莱昂:“你是合作伙伴,分销商被挖光,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我。”莱昂尴尬地看着陈江河,说:“陈,我知道我错了,所有的损失我会自己承担。”

陈江河摇头:“咱俩是合作方,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吃肉来我喝汤。玉珠集团不会更换合作伙伴的,资金、人力方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会全力配合,等你的好消息!”莱昂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伸出手,与陈江河紧紧相握。

莱昂吹着口哨,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邱岩正低头看电脑,莱昂已到桌前,双手撑桌盯着她。

莱昂轻声责怪邱岩:“我那顿饭白请了吗?”

邱岩抬头歉意一笑:“你只求我别告诉陈董,所以我只告诉了骆总。”

莱昂转身向外走去,邱岩快步追出:“莱昂先生!”

电梯门打开,莱昂回头注视。邱岩急急地问:“陈董同意了?”

莱昂点头:“我今天就回去。如果空城计失败,我就不回来了。”

“祝您成功!”邱岩大声喊着。

莱昂微笑着冲邱岩挥手告别。

邱岩刚要离去,另一台电梯门开了,王旭走出。

邱岩向王旭打招呼,王旭想中午请她一块吃饭,邱岩答应了。两人驾车来到藤香园餐馆内,王旭翻看菜单,邱岩坐在对面瞧他。

王旭问服务员:“哪个是今天的特价和例汤?”

邱岩一把抢过菜单,王旭愣住:“干吗?”

邱岩赌气地说:“能不能点我爱吃的菜,而不是特价菜。”

王旭当然明白,邱岩不挑食,不虚荣,龙虾、牛扒、红酒都不想要,只想喝碗粥,聊聊天。邱岩划出几个菜,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就按这下单。”

王旭打量她:“怎么啦?”

邱岩摇头不语。王旭问:“是不是莱昂今天回西班牙了,你心情特糟?”

邱岩欲起身,王旭一把拉住她,用歌唱道:我是一片云,自在又潇洒,身随魂梦飞,来去无牵挂。

唱完,又对邱岩说:“你是一片云,万里之外飘回来,哈佛高才生,我哪琢磨得透?”

邱岩赌气。

“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一直想要躲,为你做那么多,你却一直在逃。”王旭终于说了出来。

邱岩感动了,重新坐下。

王旭说:“玉珠公司宣布降价,正式跟杨氏打价格战!”

“所以你要省吃俭用?”邱岩问。

“对不起,这是我的习惯。在大学前三年,没人知道我家里有钱。”

邱岩默默地注视着他,王旭则尴尬地摆弄着筷子,他这人很难跟别人说出心里想法,从小母亲就说他心重。邱岩回来了,王旭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他甚至妒忌小弟,怀疑邱岩对自己不如小弟。

邱岩扑哧一笑:“就像小时候那样面对。”

王旭想约邱岩下午跑个长途,邱岩问他去哪儿,王旭说带她去一个做梦都想带她去的地方,邱岩点点头。

<h3>九</h3>

商城外,陈金水拄着拐杖与骆玉珠边走边谈。这次骆玉珠想了很久才来找金水叔,是因为玉珠公司宣布欧洲货全面降价后,江河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村里人至今还是有事就找鸡毛,可他哪里还有时间处理那些乌七八糟的杂事呀!这难题只有您金水叔能帮他解决。

陈金水说:“柱子去找江河的事是背着我去的,我根本不知道。柱子也确实做得太过分了,摊位不能换给他。玉珠你放心,这帮老人还是能听我一句劝的。”

骆玉珠诚恳地道谢,一面从包里取出几个红包,托陈金水分给柱子叔他们,就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陈金水坚决推回,他请玉珠放心,不要把陈家村人想成要饭的,大伙都是从小看着陈江河长大的乡亲,只是说话不知轻重罢了,那一套不管用。

骆玉珠说,陈江河老是有一种还债心态,最好能让柱子叔他们做成是自愿,否则……

陈金水苦笑着,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看骆玉珠,转身离去,骆玉珠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