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2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8142 字 2024-02-18

陈江河却什么都没说,仰头喝尽。

陈江河给陈金水满上:“一是感谢,叔的火腿一放,我炒的菜大家也抢着吃了,就像我小时候过年时吃的味道一样。二是祝福,叔,再过几个月您就可以做外公了,我提前沾沾喜气,咱爷俩干一杯!”

巧姑听了,与大光相视而笑,看着他们干掉了杯中酒,王旭有些失落,忙上前倒酒。陈江河不理,微笑着看了邱岩一眼,问她去墓上看父亲了吗。邱岩眼一红,点了点头。她知道那墓碑翻修过了,是干爸干妈修的,她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珠。

陈金水突然感慨道:“邱英杰雄才大略啊,才八年,义乌的今天全被他说中了。邱岩,爷爷跟你碰下杯,敬敬你爸爸。”邱岩忙抹去眼角的泪水答应。

这时陈路手举饮料,也要跟爸爸碰一杯!陈江河笑起来说:“爸爸不在家,你闯了几次祸啊?”陈路摇了摇头,看着爸爸,骆玉珠嗔道:“脸皮最厚的就是你!”陈路叹了口气说:“天才永远是孤独的,不被平凡人理解的。”

父亲笑着冲儿子说:“你老是自诩为天才,这世上最危险的人就是天才!”

“为什么?”陈路不解。

“因为他比别人聪明,所以他不用付出更多的努力,就能比别人强,结果会怎么样?就好比你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来卖鲜花,什么凑钱找爸爸,而不是靠实力,只能赚得了一时,别人回味过来后,就不会再相信你了。这不是惹祸吗?”

陈路兴奋地一拍桌子:“明白了,我应该写,凡买一束鲜花,都可以得到我设计的软件!还有亲笔签名。”

众人被惹笑了,陈江河差点喷出一口酒来,骆玉珠瞥了王旭一眼,王旭知趣地又起身举起酒杯,向父母敬酒,陈江河又好像没看见一样,没有举杯。

在饭桌上,王旭谈起了自己在代理总经理这段时间的感受,只有经历了,才知道父母管理公司的不容易:一边抓生产,一边要在外面抢占市场,要管那么多人,又要协调好各部门的关系。

陈江河听了儿子的介绍后,面无表情地说:“最不容易的不是这些,是容人,容事,你的眼光和胸怀。”陈江河看了下儿子问:“这次玉珠公司的系列产品打入欧洲,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王旭怔了怔,他察觉到金水爷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觉得利润不如从前,树敌太多,有点得不偿失。我觉得东南亚和国内利润大,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别人是很难跟我们竞争的。好比挖一座金矿,没有挖尽就放弃了,把现成的让给别人,自己再去冒险找更大的。”

骆玉珠埋怨地瞪了儿子一眼,只听见陈江河分析说:“如果你发现这个金矿的成色不好呢?如果外面卖的金子更好,我们的市场有失去的危险怎么办?”

王旭说:“至少这几年不会吧?”

“用不了几年,你就会为说过这句话后悔,亏你还是个大学生。我们要有忧患意识,每天都要看网络。我一天至少上三个小时网,看天下发生了什么,看我们的潜在对手都在做什么,你呢?你还在为你赚了多少同学的钱费尽脑筋,在为占了身边人多少便宜而沾沾自喜!”

王旭急了:“一分钱撑死人,一毛钱饿死人!爸,难道我们祖辈鸡毛换糖是错的吗?”

陈江河刚想开口,一旁的邱岩直摇头:“这是偷换概念,鸡毛换糖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如果现在还挑着担子出去吆喝,早就被淘汰了。”

默默坐着不说话的金水爷爷发话了:“鸡毛换糖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邱岩,你在国外这么多年,外国人那套经商理念你学了不少,但不能忘本啊!”

邱岩笑着对爷爷说:“可是这一百来年最强大的商业,最成功的商人都在西方啊。”

陈金水冷笑:“外国的月亮就是圆、就是亮?你的货卖到国外去就证明你比别人强?做买卖还是要找容易赚钱的地方去。”

陈江河开口说:“我们中国为什么要加入WTO?我们国家下了多大决心,付出有多大?谈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进入那套体系?”

王旭嘟囔:“进WTO到底有没有利,现在也没定论。”

陈江河愤怒:“如果拿拼凑的货物企图欺骗市场,进什么也没用!”

王旭很委屈地嚷道:“如果不拼凑,十天内根本凑不齐第二批货!”

大家七嘴八舌争论时,陈江河手机响了,陈江河接听后脸色微变,挂上手机说:“杨雪到义乌了,给我们供货的好几个厂长今晚都被她邀请去了。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跟我们前后脚来义乌了。这些厂能达到发往欧洲的标准—她想摘桃子!”

王旭冲邱岩一摊手:“看到了吧,跟杨氏树敌,在欧洲被打击,就连我们原有的市场都将失去了。”

陈江河正眯着眼思考什么,被儿子一激,一脸怒容,啪的一声拍起桌子,杯中的酒都溅洒出来:“敌人还没进攻,你就想投降了?你是陈家的儿子,应该有陈家的血性!”陈路蹦起来:“就是!跟他们打!”啪的一下,骆玉珠愤怒地狠打陈路屁股。

赵姐适时地递上盛好的饭,骆玉珠一翻手将饭碗打落在地,起身:“吃什么吃,不吃了!”

陈江河面无表情,闭上眼睛思索,客厅里出现短暂的寂静,陈江河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陈大光,一字一顿地:“大光,从今天起,你负责筹建集团联络部,第一项任务就是拉回这些厂为我们生产,同时寻找更多的厂家。我只要结果,为保证给欧洲市场供货,可用非常手段,资源随你调配,王旭做你的副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陈大光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开口说什么。

王旭倍感耻辱,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骆玉珠猛地起身,腾腾地跑上楼去。

陈金水长叹一声,也拄起拐杖:“巧姑,回家。”

巧姑为难地看了眼陈江河,冲丈夫使个眼色。

陈大光讨好地笑笑:“陈董……鸡毛哥,我们先走了。”王旭喘息艰难,想动却又迟疑。

邱岩知趣地拉过陈路进屋,客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只听见王旭颤抖的声音:“爸!我做什么都不对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也不满意对不对?”

陈江河平静下来,轻声说:“小旭,爸想看到另外一个你啊。”王旭含泪哽咽:“我就不该留在这个家,我不该是你儿子……”话还没说完就转身冲出家门,向宾王大桥北岸奔去。里屋邱岩听到动静忙走出来,停住脚步看看陈江河,转身追出。

这顿丰盛的晚餐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邱岩上气不接下气地一直追到江滨银杏园草坪上,王旭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痛苦地掩面而泣。邱岩在他旁边坐下,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王旭的肩依然一耸一耸,恨恨地说:“我本来就不该是他的儿子,我一直拼命地想讨好他,想让他满意,让他喜欢我,可他只会指责我,羞辱我!只要他一回家,我就紧张……”

邱岩同情地看着他:“你爸太强大了,伴君如伴虎。其实你不必这样生活,我已感觉出来他是很在乎你的,对你要求很高。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知道你爸的压力有多大吗?”

王旭不屑一顾:“那是他自找的!”

邱岩叹了一口气说:“可是我见过和他一样有出息的人,他们往往都是自讨苦吃的。今天他说你弟的那句话特别对,人不能单靠聪明活着,不能逃避。”

王旭抬起头看着邱岩:“你觉得我在逃避吗?”

邱岩盯着他说:“这要问你自己。”

王旭的喘气声沉重起来,突然一把抱住邱岩狂吻起来,邱岩用力推开他,两人复杂的眼神在对视,王旭凄然一笑说:“现在我不逃避了,可是,一个美国归国留学生,又看不起我,躲着我啦?”

邱岩的嘴角颤动了一下,转身向嘉鸿别墅狂奔而去,一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h3>八</h3>

夜已很深,骆玉珠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表情十分严肃,怒气还明显写在脸上。老公推门进来,坐在床的另一侧,看着妻子怒气未消的脸,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了:“没想到我会伤害了他,可能我急了点,有点恨铁不成钢吧!”

骆玉珠一下子仰起身子,望着他,泪水夹在眼里终于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着:“今晚你过分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邱岩的面训他;为什么要用陈大光?明明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你还让小旭当他的助手?”

骆玉珠哽咽着:“你说得对,他不是陈家的儿子,所以没有血性。所以不管怎么折磨他,你都不心疼是吗?”

陈江河看着妻子那楚楚可怜的眼神,难过地摇摇头,可又无法辩驳。这事只有陈江河自己心里清楚,陈江河语重心长地说:“玉珠,我在练他的心胸,让他学会使用每个人的长处,否则他征服不了别人。”陈江河搂住妻子的肩,骆玉珠闭上双眼,任由丈夫抱住自己,听他的劝慰,“我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你不该怀疑,你也知道国内的阻力,这半年来,不光是金水叔、王旭,还有那些厂长没有几个能理解我们。现在又来了杨雪、费尔南德,你要是再怀疑,我真的挺不住了。”

骆玉珠听了丈夫说的话,深吸了口气,抹去眼角的泪珠,望着丈夫说:“我去找儿子。”

骆玉珠快步出门,对厨房里的赵姐喊了句:“赵姐,给江河热碗汤,最近他的胃不好。”

陈江河望着妻子的背影,感动的泪水湿润了双眼。

骆玉珠开着奔驰浙53288车子满街找儿子,她找了好多家酒吧,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个自卑感、自尊心都极强的人。她一边开着车,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突然,骆玉珠看到儿子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机场路上,正扶住路边的一棵树狂吐,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骆玉珠把车停好,忙上前搀扶住儿子,拍打他的后背,又恨又心疼:“你怎么喝成这样!邱岩呢?她不是跟着你出来了吗?”

王旭一见到骆玉珠,“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回家去了,没人喜欢我了。”说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骆玉珠也一个趔趄坐到地上,她努力站起身;扶着儿子的胳膊往上拉:“别哭了,跟妈上车,瞧你这点出息。”

这时随着车灯一闪,又听到喇叭声,骆玉珠转过头,看见一辆最新款奔驰车停在他们身后。车窗摇下后,只见杨雪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们母子俩,她的目光停在醉醺醺的王旭的脸上:“这是你儿子?我们在袜厂见过,这是老大吧,你跟那扳道工的儿子?”

王旭愤怒地扬起头,手一指杨雪,大声吼道:“你闭嘴!”

骆玉珠死死地抱住儿子的胳膊,转头瞪着杨雪。杨雪非但不急,反而下车向他们款款走来,微笑着说:“今天我和那些厂长聚会,他们还聊起你当年的往事,真没想到义乌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王旭吼叫着想扑到杨雪面前,被骆玉珠死抱住往自己的车上拉。她拉开车门,把儿子强行塞入车上,撞上车门,狠狠盯了一眼杨雪,发动汽车疾驰而去。杨雪抱着胳膊,贵妇人一般笑了一下,眼神中充满着解气般的恨意。

骆玉珠猛踩油门往前冲,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杨雪故意找茬的一幕,又看了眼后视镜,醉酒的儿子在后座呻吟,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把腰杆给我挺直了,当年咱娘俩什么苦没尝过?”

王旭挺起身子哭丧着脸,问妈妈:“妈,你说实话,我就那么招人讨厌吗?我爸他是不是很烦我?”

骆玉珠把车速放慢:“你爸烦你的是什么?你爸烦的是你天天想占小便宜,只盯着眼前的利益!烦的是你急于表现自己,肚量小容不得别人!”接着,骆玉珠又放缓口气,“小旭,做一个企业领头人不能只有那么点气量和心胸,你爸对你的期望可不是只赚一点小钱。回去后别跟你爸说见到了杨雪,但一定要记住,把这份侮辱记在心里,商场上见。”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只有汽车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h3>九</h3>

玉珠公司的高层一干人走出研发区,转到公司的仓库。员工们正在搬运货物,陈江河走上前,拆开一个包装,一件件地翻看着货物:五金首饰,百货摆放了一桌。陈大光和巧姑偷偷对视一眼,只见陈江河的脸一直阴着,巧姑上前道:“陈董,时间紧、任务急,这批货还是好不容易凑到一起的,很多厂都不接受我们的生产标准。”

陈江河闷声道:“这些都是不合格产品,拿出去就是丢人,砸牌子!”

陈大光凑上去:“哥,外面人都在传闲话,说为什么欧洲人就比我们高一等!说我们不是卖货,是上贡。”

陈江河叹了口气:“说这话的人本身就是奴性思维,什么叫文化差异他们懂吗?同样的产品,欧洲的价格比东南亚平均高一倍不止。”

回到公司会议室,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围着桌子坐下。莱昂打开幻灯机侃侃而谈,投影机上出现了梳子、剪刀、电吹风等物品的对比照。

莱昂指着投影介绍:欧洲人与中国人的文化传统不同,生活习惯不同,所用的东西也会有差异。举例说,中国人只用切菜的刀,砍肉的刀;欧洲人用的是刨皮刀、火腿刀、番茄刀、西瓜刀、面包刀、多用刀,而且一餐饭会换好几种刀具;欧美的型号偏大,对首饰衣服的审美与中国也不同等等。莱昂还给大家分发资料,里面是他自己收集的同类畅销产品的最新设计制造理念。

邱岩看了点了点头,赞叹道:“有心人!”一旁的王旭不服气地瞥了眼邱岩,把材料随手扔到桌上。

莱昂装作没看到,继续分析说:公司精心筹备的第一批货里,虽然已经最大程度地考虑到这些因素,说明陈董、骆总很有超前意识,但做得还很不够。

王旭冷冷哼了一句:“干脆把公司搬到欧洲算了。”

莱昂笑眯眯地说:“欢迎,你们搬到欧洲,那我住到义乌,情人眼里出西施。”

陈江河和骆玉珠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扫视了周围的人,站起来说:“杨雪也在做这方面的努力,杨氏集团已经放话,把各系列最好的商品投向欧洲,而且准备跟我们打价格战。”

这时候邱岩突然插话:“销售部刚刚收到上海的招商报告,有一家特大型的高档商场,杨氏集团准备在二楼开设专营店,我们能不能也开一家?要开就开在一楼,要开在欧洲奢侈品牌旁边。”

众人哗然,但莱昂眼中透露着欣赏的目光,他微笑着打量邱岩。

王旭苦笑道:“同样的面积,一楼租金会是其他楼层的两倍还多。”

骆玉珠怀疑,问邱岩:“我们玉珠产品比杨氏的高档吗?有必要开在一楼吗?我们可不是奢侈品。”

邱岩微微一笑:“这样做会影响杨雪的心理定位,别忘了她的总部就在上海,她不是把好产品全部投向欧洲吗?我们就给她来个围魏救赵。”

陈江河一锤定音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搞一个盛大的开店仪式,选择和杨氏同一天。陈江河安排莱昂跟厂家做好说明工作,尽快让他们理解调整工作的必要性。莱昂指着边上的邱岩,点名邱岩配合他一起做工作,王旭敌意地看着莱昂,众人都不说话。

莱昂笑了笑:“不可以吗?我的工作很重要。”邱岩落落大方地:“陈董,我去吧。开店的事交给别人就行。”

陈江河点头同意莱昂提出的要求。

会议结束了,王旭和邱岩并肩走在路上,不满地质问邱岩:“为什么要答应莱昂,你没看出他对你不怀好意吗?他那双色眯眯的蓝眼睛总是盯着你,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小心点,我妈说他是个赌徒。”

邱岩严肃认真地解释说:“要想打败杨氏,产品质量必须跟上,这是工作成败的关键。你别杞人忧天了。其实,就算他是个赌徒,也是个高手,你没看他的这份资料,别看他文化程度不高,还大大咧咧的。就凭他能够把历年畅销的欧洲百货信息都收集在里面,分析得那么透彻,咱们就应该可以在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王旭停住了脚步,懊恼地望着邱岩的背影,傻傻地站着……

陈江河在办公室里操作电脑,骆玉珠抱着胳膊在一边踱着步,陈江河反问:“邱岩的设想不是一条妙计吗?一箭双雕,这对产品提升很有好处,杨雪绝对会受到很大刺激。”

骆玉珠则问陈江河:“你为什么要支持邱岩去陪莱昂?你难道没有考虑到王旭的心情?”

陈江河抬头看了看妻子:“莱昂中文再好,跟那些厂长在语言上、心理上也很难沟通;邱岩偏偏情商高,懂多国外语,又懂中西文化,帮莱昂和那些厂长沟通,找不到比邱岩更合适的人选了。王旭他就这么没自信?我的儿子别说是狮子,就是王子来了也抢不走身边的姑娘。”

骆玉珠听了老公的调侃,转忧为喜。陈江河顺势拉住她的手:“你少操这份心,邱岩这孩子我心中有数的—就是报恩心理太重了,总感到欠着我们似的,给她的股权书一直不要,还放在我这儿。”

桌上的电话响起,骆玉珠拿起话筒接听,是巧姑打来的,说视频已发给陈董了。陈江河马上打开网页,视频中闪现出了展厅里看首饰的人影,骆玉珠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人!陈江河仔细一瞧,喊道:“是大狗!”骆玉珠好像也恍然大悟:“被你拉到工商局的那位!”

偏僻的公路边停着一辆箱式货车,后车厢发出了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可以听到机器打磨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哪个厂里在加工零件。坐在前面驾驶室里的大狗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拉开驾驶座,走到隔板后面的“小车间”嚷嚷:“你们职业点行不行?怕外面听不见啊?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几个正在忙碌的手下停止做工,不住地点头说是。大狗重回到驾驶室里,车厢里的敲打声小了许多。他重新打开电脑,页面上弹出对话框:我要的货你能提供吗?大狗眼前一亮,立即在键盘上笨拙地敲起来:要多少?

对话框回道:他家的首饰是畅销货,越多越好。

大狗脸上露出喜色,敲敲隔板:“哥们几个,我们的大买卖来了!”

在陈路的房间里,陈江河俯身看着电脑屏幕,神秘地一笑。陈路问:“爸爸,你跟他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老朋友了。你告诉他们具体情况见面再谈,价格好商量。”

陈路快速敲打键盘:“爸,告诉你个秘密,我最近认识一个网友叫‘赎罪的狼’,特别有意思,这网友是一个老人,说话可逗了。”

陈江河皱了一下眉:“你妈知道一定揍你,你现在还小,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少跟人家聊天。”

“爸,你看!他拒绝见面,说除非先打款。”

陈江河看着屏幕说:“让他给个账号。”

公路上,大狗叼着烟靠在方向盘上眺望远方,一辆轿车远远地向货车驶来。货车车厢里,几个脑袋正挤在门缝旁往外看:“大狗哥,是他吗?”

大狗一踹车厢门,叼着烟转身向轿车停车的地方走去,往车里一看,司机戴着一副墨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下车的意思。大狗凑上前试探着摆了摆手:“是会飞的鱼吗?”

司机这才打开车门从容走下车来,笑着说:“移动作业啊,够职业的。”

大狗嘴里哼了一声:“干我们这行的,不是没吃过亏。”大狗注视着他,转身往货车那边走去,陈江河缓缓跟上,这时货车车厢的门开了,早准备好的手下纷纷跳下车厢,将陈江河团团围住,大狗嘴里发出一丝狞笑:“陈江河,我们又见面了。”

陈江河停住脚步,看着眼前露出凶相的大狗说:“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啊,大狗。”

“早猜出是你了!你觉得我还能再上一次当吗?你也欺人太甚了。”大狗狠狠地说。

陈江河抓住大狗的领口:“你又来假冒我的产品,还想我再把你送进去吗?”

大狗狠狠地一甩手,突然摆脱陈江河,爬上车扬长而去。

学校放学了,陈路背着书包走进咖啡馆,四下张望着,只见一老者正捧着一本杂志在看,陈路笑着奔跑过去,盯着他:“是赎罪的狼吗?”

老者放下杂志,竟然是骆父,他用欣喜又慈爱的目光看着小孩:“你是陈路?”

陈路也看着他,有些不满:“叫网名!”

骆父听后哈哈大笑,叫了一声:“会飞的鱼。”

陈路高兴地答应:“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