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陈江河与骆玉珠焦急地穿行寻找着。骆玉珠的心仿佛被无形的大石压住,脑子一片空白,嘴巴不停地颤抖,语无伦次地叫喊着:“小旭—小旭—”
邱英杰骑着自行车沿路搜索,停在两人面前:“我跟几条街的老板都打了招呼,看见孩子先帮咱们看住。玉珠,别着急,孩子丢不了!”
陈江河扳住骆玉珠的肩膀:“你先别慌,这么小的孩子抱着他爸遗像能去哪?好好想想。”
骆玉珠突然一激灵,怔怔看着陈江河,转头撒腿就跑。
“去吧,家里我看着。”邱英杰一拍陈江河的肩轻声说。
陈江河点头追去。
跨越了山山水水,两人来到赣州铁路边,在布满荆棘的小山坡上,骆玉珠的脚早已微微颤抖了,她的目光锁在了山坡上的那丘坟茔上。骆玉珠在离坟头老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陈江河紧跟在她身后。骆玉珠颤抖着说:“江河,你看。”
坟前是那包王大山的遗物,旁边还摆放着遗像,孩子却不知去向。骆玉珠失声痛哭:“小旭……你这么老远坐火车来找你爸,你又去哪了你?”
陈江河蹲在地上看着王大山遗像,皱眉思索着。
孤独破败的小木屋笼罩在夕阳下,远远望去,红得像燃烧的火焰。这里有深红的漆树、大红的枫叶、杏黄的银杏,绚丽无比。
小木屋周边长满了野菊花。雏菊黄白相间,蕊萼紧密,仿佛从山村里走出来的姑娘,俏美而朴实。紫菊像街头走过的美女,时尚新奇,笑而露齿,大方俏皮。陈江河弯下腰来闻一闻,仿佛吸足了氧气,站起来就觉得心旷神怡,走起路来显得那么精神。
陈江河摸着门口生锈的大锁,看到被拆开的窗口挡板,忙上前扒住往里探望。一个黑影在里面窸窸窣窣活动着。骆玉珠撕心裂肺地喊着:“小旭!小旭!”
“给我手电!”
骆玉珠忙上前递上手电,光束照进杂乱不堪的小屋,灰头土脸的小王旭正蜷缩在角落里。骆玉珠发疯般砸着木窗:“妈嗓子都喊哑了!给我出来!明明听见妈在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陈江河松了口气,异样的眼光注视着小旭像狼一般的眼神。陈江河疲惫地走向不远处的石墩,坐下点着一根烟,听着母子的吵闹。
小王旭梗着脖子:“我不出去!我要住家里,这是我家!”
骆玉珠咬牙切齿:“我还是不是你妈?你要急死我呀。王旭,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让我打死你?”
“我就不出去,你背着我爸找野男人,你不是我妈。”小王旭倔强地说。
陈江河无声地笑了笑,起身上坡,走回王大山坟前。陈江河将一根点着的烟插在坟头,眯着眼看着王大山的遗像:“不知道你会不会抽烟,也不知道咱俩谁大,我叫你一声兄弟。玉珠命很苦,可又很幸运,在最难过的时候遇到了你。这么多年活得不容易,我明白。大山兄弟,你救了玉珠,就是我的恩人,小旭我当亲儿子养,你放心。每年我都会带他来看你,等小旭长大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我就带全家过来……”陈江河用力地拍了拍墓碑。王大山似乎在暖暖地微笑着。
火车在铁轨上微微颠簸。骆玉珠搂着儿子已经昏昏睡去。陈江河坐在对面,轻轻抹掉王大山遗像上的泥土,小王旭眯缝着双眼,偷偷看着陈江河的一举一动,眼睛始终不敢睁开。陈江河竖起擦拭干净的遗像,静静地看着王旭。
王旭慢慢睁开眼睛,从妈妈手臂间滑出,抢过遗像。
陈江河又从遗物包里取出残破的拨浪鼓,将掉落的鼓坠熟练地系好。王旭又伸出小手要抢,陈江河躲闪开,高举着拨浪鼓。
“我的!”
陈江河摇摇头,轻声说:“是我给你妈妈的,那时候还没你。不信你看看后面还刻着我鸡毛的名字呢。”
王旭忙好奇地捧着拨浪鼓看着,抬头惊讶地看着陈江河。
陈江河意味深长地:“我跟你妈早就认识了!那时你妈还没遇到你爸爸,这鼓破了,回去我给你补补,保证比以前更响。”
骆玉珠悄然睁开眼,默默地望着低声交流的爷俩。
<h3>二</h3>
骆玉珠拉着儿子往绣湖小学校门口推送,王旭哭嚎着、挣扎着不肯进去,不少家长和学生侧目而视。
“你就给妈丢人吧!中途插班上名校,你上学这名额来得容易吗?那是你邱伯伯跑前跑后争取到的,你说不上就不上?”骆玉珠狠狠地瞪着儿子。
“我就不上……我不想上学!”
陈江河将自行车停靠在墙边,快步上前拉开骆玉珠,蹲下身扳住王旭的肩膀:“小旭,上学会有很多新朋友,还能踢足球呢。”
“我不,我不上学……”王旭张开双臂摇晃不停,如同扇动的翅膀。
陈江河将王旭强拉到一边小声说:“你怕学习跟不上,还是怕同学看不起你?小旭,你数学比你妈都强,一定会把老师和同学们震住的。”
骆玉珠威胁着:“你别管他,我看他进不进这校门!”
突然王旭像小鬼见了阎王一样停止了抽泣,低着头缩到陈江河身后躲起来了。陈江河诧异地转头望去,邱岩正跟几个女同学背着书包说笑着走过来。“邱岩!”陈江河拉过藏在身后的王旭,推到邱岩面前。
“叔叔,王旭怎么了?”
王旭拼命抹着不争气的眼泪,骆玉珠故意激他:“还不是被上学吓怕的!脑子笨,怕读书读不来呗,死活不敢进校门。”
“才不是呢。”
“王旭是那种人吗?邱岩,你跟老师解释一下,我家王旭本来是想给班里每位女同学送一根漂亮头绳的,今天忘带了。”陈江河冲骆玉珠眨眨眼。
骆玉珠脸色大变,瞪着陈江河。王旭也抬头惊诧地看着陈江河。邱岩喜出望外:“真的?”
王旭咽口唾沫点点头。邱岩转身冲几个女同学叫起来:“你们快过来呀,新同学要给我们每个女生发头绳!”
“什么颜色的?我要粉红的!”“我要大红的!”女同学们蜂拥而上,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将王旭围住了。
“你真好!叫什么名字?你家卖头绳的吧!”王旭被女同学簇拥着走进校门,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骆玉珠微笑着朝王旭挥了挥手,咬牙切齿地说:“一根头绳最少要八分,他们班多少女生?”
陈江河抱着胳膊,含笑望着王旭的背影:“不多,二三十个吧。”
骆玉珠懊恼地盯着陈江河。
晚上,王旭趴在桌上写作业。“这个字要这么写,不能倒插笔。”陈江河在一旁低声辅导。
骆玉珠将一把头绳拍在桌上,气呼呼地说:“明天拿到学校去,败家子,你上个学,妈还得赔上货。”王旭忙扒拉数着:“妈,不够。还有三个女老师呢,我们校长也是女的。”
“别那么抠好不好,鸡毛换糖还得拜四方码头,广交朋友呢。”陈江河冲骆玉珠挤了挤眼睛。
“你就惯着他吧。”骆玉珠没好气地说。骆玉珠看着静下心来做作业的儿子,也放下手上的活,坐在一旁听陈江河低声给儿子讲解:“这个公式要先会背,你算的时候就省劲多了,这道题你试试。”
骆玉珠看着灯光下的爷俩,会意地笑了。
<h3>三</h3>
“叭嗒”一声,睡梦中的陈江河被东西落地声惊醒。陈江河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连忙打开电灯,只见骆玉珠倒在地上,箱子里的首饰也洒满一地。陈江河披上衣服扶起骆玉珠说:“天还没亮呢,你折腾什么?”
骆玉珠捂着膝盖强笑:“这些年我带着小旭东奔西跑的,习惯了,鸡一叫我就睡不着,今天开张,我得把货理一理,你再睡会儿。”
陈江河揪心地看着她:“那也不能这么早起啊,你这是神经衰弱。你的膝盖怎么了?我看看。”
“没事。”骆玉珠一瘸一拐地坐到货箱上。
陈江河挽起骆玉珠的裤腿一看,脸色大变,急切地说:“怎么都变形了?”陈江河心疼地看着红肿的膝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头几年背货,跑火车得了关节炎,一直没好,天一变就疼。这又不算病,你干吗呀,好像我得绝症似的。”
陈江河将额头贴在骆玉珠的关节上,声音颤抖着:“对不起,我该早点找到你。”
骆玉珠强忍住泪水,微笑着抚摸陈江河的头发。
义乌已经开始了美丽的蜕变,第四代市场巍然耸立。大伙通过集资、抽签、公证,都高高兴兴地分配到了一个摊位。陈江河迟到了,只抽到了位置偏僻的一个饰品摊。
一家人来到篁园市场,修好的拨浪鼓拨浪拨浪地摇响了,王旭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邱岩带着其他孩子也人手一只,摇着乐着。摊主们围拢在陈江河家这个最尾端的饰品摊前,纷纷道喜。冯大姐拉着玉珠的手臂:“大姐就在你对面,有什么事咱互相照应吧!”
“放心吧,冯大姐,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骆玉珠笑着说。
隔壁摊一姐妹嗑着瓜子说:“玉珠,我们这边的摊位位置太差了!一天也过不来几个人,不信你问大姐。”
骆玉珠勉强笑笑:“有摊总比没摊好吧。”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可惜陈江河了,一个大厂长跟着女人卖首饰,还是个二婚头。”笑声肆无忌惮地响起。
骆玉珠一愣,瞥向正在整货的陈江河。
邱英杰正将一箱货码到后面,陈江河拉住他:“行了,邱大主任,你这身份该日理万机,这哪是您干的活啊,注意一下影响好吗?”
邱英杰笑着捶他一拳:“我又没偷没抢没受贿,做做傻劳力还不行吗?江河,你少跟我贫嘴。这几年市场发展得快,好的位置都被人出高价换去了,你这种尾摊没人要,这条街光卖饰品的就有上百家,天时地利你可都没占着。”
陈江河满不在乎地笑笑:“还有一个人和呢,关键在于经营的人和货的款式。我跟骆玉珠双剑合璧,没有条条框框。这条街上的生意人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邱英杰上下打量着陈江河,感慨道:“我说你这鸡毛,总是异想天开,给点风就能吹上天啊!”
陈江河笑着拍了拍邱英杰的肩膀说:“是飞,飞。”
陈江河看了看四周:“陈家村的人都在哪摆摊?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啊。”
邱英杰神秘一笑:“这得问你们村的人了,人家不稀罕赚这点辛苦钱,听说,陈大光弄一张批条就可以赚一万多块呢。”
小王旭与邱岩并肩坐在江滨公园台阶上,摆弄着拨浪鼓。邱岩好奇地问:“你真的一个人敢坐火车?”
“那算什么,我连运煤的车都坐过,到站时,我妈差点找不到我呢。”
“为什么?”
“因为我跟煤一样黑!我要是不张嘴露出那口白牙,我妈还认不出我来呢!”
邱岩捧腹大笑,向后一仰,躺靠在台阶上笑出了眼泪。
“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我不笑了。你给我讲讲,你妈当年怎么机智聪明卖人贩子的故事吧!”邱岩拼命憋住笑。
“你妈才卖人贩子呢!”小王旭愤怒地瞪了“大眼睛”一眼,转身离去。
邱岩望着他的背影喊:“对了,你妈卖人贩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天空满天星斗,像一粒粒珍珠,又似一把把碎金,撒落在碧玉盘上。此刻是那么的宁静安详,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骆玉珠借着灯光缝着袜子,不时瞥一眼假睡的儿子。
王旭翻了个身,轻声问:“妈,你卖过人贩子吗?”
“谁告诉你的?”
“妈,你怎么什么都卖啊?”
正在串饰品的陈江河忍不住噗嗤乐出声。
骆玉珠白了陈江河一眼,压低声:“你不卖她她就卖你,这辈子我们不欺负别人,别人也不能欺负咱,懂吗?明天要上学,赶紧睡。”
王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骆玉珠关了灯,出屋来到院里,踹了陈江河一脚,陈江河一脸坏笑看着她。
“一下午总共就没来几个人,还都是只看不买,这位置太差了。”
“连人贩子都卖了,还怕这些饰品卖不出去?”
骆玉珠掐了他一下,转头看了看屋内,轻声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
“后悔什么啊?”
骆玉珠咬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江河说:“如果……现在你应该坐在大上海的高楼里,吃香的喝辣的,有车有房子,还有海归的上海美女嗲嗲地撒娇。”
“是,要不怎么说选择很重要呢。”
饰品砸到地上,骆玉珠愤愤地起身往屋里走去。陈江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揽入怀中:“可我偏偏就愿意选择远方的你。”
骆玉珠挣扎了几下,身子就软了下来,哼了一声:“哪天你后悔了,我就把你卖掉!”
陈江河搂紧她,在她耳边调情似的说:“你舍得?”
骆玉珠声音颤抖:“你不明白,我现在有点怕。”
“怕什么?”
“小旭还是不接受。”骆玉珠凝视着爱人的双眼。
陈江河淡然地说:“那我们就不睡一张床,你跟儿子睡,直到哪天小旭答应了,这还不简单吗?”
“可你凭什么还守着我?就这样守下去你不烦吗?总有一天你会厌倦,你会后悔!”骆玉珠眼巴巴地看着陈江河。
陈江河理了理她的头发,亲着骆玉珠的额头笑着说:“是不是从你妈走了以后,你就习惯不相信任何人了?”
骆玉珠紧紧贴在陈江河的怀中,闭上眼睛,柔声而坚定地说:“我一定好好挣钱,让你跟小旭过上好日子!”
<h3>四</h3>
刚过九点,街上已经人流如潮。马路上来来往往、大大小小的车子,发动时那轰鸣的引擎声,刹车时那刺耳的摩擦声,还有那响个不停的喇叭声,使大街边沿的商铺早早地热闹起来了。陈江河走进农业银行,回头朝不明就里的骆玉珠招招手。
“不去看摊,你拉我来银行干什么?”
“让你带户口本,带了没有?”陈江河神秘地笑了笑。
陈江河排到一个窗口坐下,从怀里掏出存折:“同志,我想把这个户头改成我爱人的,是不是得转账啊?”
骆玉珠愣住,呆呆地看着陈江河。
“这八万元都转吗?”
骆玉珠张着大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站在那里:“等等……”
陈江河按住她的手,微笑着递进户口本:“都转。”
骆玉珠接过存折,心如鹿撞,怦怦直跳,心里七上八下,心情如激荡的义乌江水一样不平静。离开银行,陈江河蹬着三轮车,与惶恐不安的骆玉珠背靠背坐着。骆玉珠紧紧抱住存折和户口本喋喋不休:“疯了,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杨雪给的?”
陈江河回头笑笑:“承包袜厂那么多年,我改制收拾困局,潜心发展,与大小厂家竞争逐鹿,怎么着也得有点积蓄吧。这是我做厂长的一点点分红,本来马上就到年底了,还能分到很多呢。”
“疯了,疯了你!有这么多钱,你还瞒着我。你这人怎么没长记性啊,当年你的钱是怎么丢的,还敢给我?”骆玉珠使劲地捶着他的背,放声大哭起来。
陈江河连忙停下车掰着她的手说:“怎么了?别这样好不好,警察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骆玉珠突然紧紧搂住陈江河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号啕大哭。
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陈江河一脸尴尬,急忙吓唬道:“别哭了,再哭别人都知道你有八万元,都来借钱了!”
骆玉珠立马收住声音,忍住眼泪。
陈江河笑眯眯地看着她,骆玉珠满脸是泪地笑着,紧紧地搂着存折。
这么偏僻的摊位,前来询价的顾客寥寥无几。骆玉珠鹰隼般的眼睛盯着远处,一见客人就跑过去拉到自己摊前挑选,首饰的价码牌一张张地变换着,越换越低了。
越是没生意,越是不敢使用搬运工,陈江河夫妻披星戴月地奔波在公路上、小巷里,推着平板车,车上满载着货物。当天要加工的搬进一楼,其余的背上三楼仓库。
王旭不声不响地摊开课本做作业。时而偷瞥里间,骆玉珠坐在床上,陈江河两手沾满中药,一点点揉着骆玉珠的膝盖,骆玉珠吸了口凉气,陈江河忙收住手:“是不是重了?”
“不重,有点痒痒。”骆玉珠含羞瞥了儿子一眼,“小旭别管闲事,做你的作业!”
“这是朱丹溪的传人,三溪堂国药馆老中医开的药方。前几年你每天负重过多又不爱惜,在潮湿阴冷的地方睡,久而久之湿毒浸入。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揉,我要把你这些年身体里的毒,受的苦一点点都揉出来。”陈江河小心翼翼地揉着骆玉珠的膝盖,喃喃地说。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着,骆玉珠将衣服泡在盆里搓洗。陈江河上前把骆玉珠推到一旁,抢过她手里的内裤说:“我内裤不用你洗!说好的怎么又洗上了。”
看着陈江河的举动,骆玉珠背过身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陈江河搓了两把衣物察觉不对,用湿淋淋的双手,上前扳住玉珠的肩膀:“怎么了?”
骆玉珠拨开他的手,赌气地靠在墙边:“你是不是一个人习惯了,陈江河,你记着!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往后是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别说洗内裤,我给你端洗脚水,你都得给我乖乖地坐在这享受,不许有一句客套,听明白了吗?”
陈江河动情地抱住她,捧着她的头亲了亲,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立正行了个军礼:“是,首长!”
骆玉珠羞红着脸,双手揽抱住陈江河的腰,深深地埋在他怀中。陈江河越搂越紧,两人的眼神都变得异样,只剩下喘息声。陈江河颤抖着阻止:“不行……”
骆玉珠喘息:“怕什么?结婚证都领了,我得和你生个孩子!”
陈江河亲着她:“玉珠……”
屋内一阵异样的响动,陈江河与骆玉珠瞬间分开,屋内又寂静无声了。骆玉珠走进去,看到里屋的门大开着,回头朝陈江河苦笑了一下,便快步进屋。王旭侧躺在床上背对外面,一动不动。骆玉珠扒住儿子的肩膀,看到他眼中满是泪水,骆玉珠的心瞬间凉了下来。转头望着窗外凝视过来的陈江河,两人揪心的眼神对视着,双眼含着淡淡的哀伤。
“多少吃点,如果再卖不出货,你还不饿死。人是铁饭是钢,你先把饭吃了。”陈江河把饭端到骆玉珠面前。
“什么招都使了,就是没人气,连狗快到摊前时,也摇着尾巴停下来,转头就跑了,谁都嫌弃我这摊位啊。”骆玉珠看着一袋袋货物愁眉苦脸。
“我们银行还有那么多钱,你怕什么。”
“那是你辛辛苦苦挣的,一分都不能动。”
看着大人唠叨着什么,站在旁边的王旭倒干净利索地吃完饭,一抹嘴,转身跑了出去。
“这猴崽子,拿家当旅店了。跟我这些年东奔西跑的惯了,心都跑野了。你有能耐在外面野,别回来!”骆玉珠哭丧着脸摇头,陈江河若有所思地望着孩子背影。
“我就不信这货卖不出去!”骆玉珠背起两袋货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江河望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h3>五</h3>
陈江河骑着自行车载着大米、蔬菜停在院子前,看到一只野狗疯狂地啃着拨浪鼓。陈江河一愣,快步上前,狗叼着拨浪鼓就逃。陈江河捡起石头扔去,拨浪鼓掉落在地上,野狗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