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上海市区淮海路上一大早便热闹非凡。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陈江河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在百货商店,陈江河驻足在袜子柜台前,微笑地扫视了一圈各种款式的袜子,慢慢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同志,你把那几双袜子都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递过袜子:“天赐,国际大品牌!质量信得过。”
陈江河皱着眉说:“这上面明明是玉珠牌袜子,怎么全放在天赐袜业的柜台里了?”
“天赐和玉珠是同一家工厂生产的。”
“谁跟你说是一家的?”陈江河怒指柜台,“我强烈要求你把这些袜子撤下来,玉珠牌是我们的袜子!”
陈江河开着车,旁边老严唉声叹气:“江河,根据几个商场回馈的消息,这种情况不是偶然的。上海、杭州很多地方都把我们玉珠牌袜子归为杨氏天赐袜业的子品牌了。”
车刚进厂就听到隆隆的推土机声,陈江河探头出去:“怎么回事?”
“厂长,我们按您的指示正在拓展厂区呢,新的生产线已经到了!”小蒋快跑上前兴奋地说。
陈江河脸色大变,跳下车快步往老厂房走去:“谁让你们干的,快停下来!”
“杨厂长说是你们商量好了的。”小蒋诧异地看看老严。
一辆推土机正在推倒老厂房的最后一堵墙,陈江河面对着废墟停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那墙轰塌了。陈江河脸色痛苦、难受,随后踩上了还冒着烟灰的残砖破瓦上,俯下身焦急地寻找着。
“厂长小心!”
陈江河歇斯底里地翻着一块块砖头,执着地在废墟中翻找……杨雪站在远处,抱着胳膊静静地观望陈江河。陈江河铁青着脸走到杨雪面前,声音都有些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雪无辜地苦笑:“新生产线都进来了,没地安放。”
陈江河愤怒地当众吼起:“你经过我允许了吗?!这个袜厂不是你的天赐袜业,我宁可不要新生产线!”
工人们聚拢在四周,惊诧地望着发狂的厂长。
“陈厂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企业要发展,不能老抱着回忆吃饭。”杨雪脸色难堪地说。
陈江河一挥胳膊:“你少给我讲大道理!”
小蒋想上前劝解,被老严偷偷拽住。
“争风吃醋呐,你小子懂不懂啊!”
杨雪沉默了一会,昂首转身扬长而去。
陈江河悠然自得地在车间巡视,时而和工人说着什么,时而拿起袜子看了又看。老严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见陈江河无动于衷,干脆将他拉到一旁:“杨厂长走了三天连音信都没有,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陈江河专注地看着袜子:“天塌不下来,就算杨氏全面撤资,大不了我们回到起点。”
“厂长,快去接电话,局里来的!”陈江河一愣,匆匆跑进办公室拿起电话:“喂?我是陈江河。”
电话里传来局领导的声音“小陈,你面子大啊!杨氏集团的杨总大驾光临了,点名要见你。”
陈江河愣了一下,为难地说:“王局,我这忙着抓生产呢,哪挤得出时间?”
“别废话,这是政治任务!现在全市上下都忙着招商引资,这可是大上海来的大财神,别人想见还见不到呢!”电话那头挂上,陈江河有些哭笑不得。
陈江河走出电梯寻找着杨天赐住的门号,开门的是杨雪,只见她两眼通红像是刚哭过。陈江河怔怔地打量,刚想招呼,杨雪低头侧身让过。一个白发老者笑容可掬地打量着自己,原地未动伸出手来:“陈江河,大气,你这名字我听了不下百遍,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哟。”
陈江河忙上前双手握住:“杨先生,您好!您是我国商界传奇,我们晚辈见您才不容易。”
杨天赐朗声笑起,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女儿。杨雪走出房间随手带上了门。陈江河有些诧异,杨天赐坐在沙发上招呼了陈江河一声:“随便坐。”
“祖上哪里人?家里是经商的吗?”杨天赐气势不凡。
陈江河恭敬地回答说:“我是个孤儿,一个亲人都没有。”
杨天赐细细打量:“不容易呀,江河,你能走到今天,想必有过人之处。之前我很好奇,能跟杨氏百货争抢市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背景。老实说,三年前我还真没把你放在眼里,今天我有点后悔了。”
陈江河尴尬地笑笑:“杨先生,感谢您当初的……”
“不过很快我就释然,英雄必是横空出世!且不问出处,更何况少年英雄即将为我所用。”
“杨先生,我从小听着英雄的故事长大,我崇拜英雄,渴望当英雄,可是我不是。我只不过是义乌乡下的填栏猪,饿不死,能吃苦,敢拼一把。我哪里配得上您那个‘英雄’称呼啊?”
“你非常聪明又刻苦用功,是一直与时间抢跑的人,你应该成为创业路上踏平坎坷的一个商战英雄。”陈江河迟疑了一下,刚要答话,杨天赐起身背手走到落地窗前,“三天后你将被任命为杨氏集团总裁助理,一个月内我将追加一笔投资到袜厂,全面打造袜业生产基地。一年后你将升任副总裁,辅佐杨雪接手杨氏百货。”
“杨先生您说什么,我……”陈江河瞠目结舌慢慢起身,完全被杨天赐的话打蒙。
“江河,我把我唯一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你,女儿是父亲的命根子啊!你懂吗?请你帮我和我女儿一块走下去吧,你决不能辜负我的宝贝,我的命根子啊!”杨天赐不容打断地回身,深情地注视着陈江河,面容越看越慈祥。
陈江河被噎在那。
车在路上疾驶。杨雪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陈江河有些尴尬,暗中偷偷打量着美丽的倩影。杨雪突然轻声说:“这三天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三天,我刚知道我爸爸得了癌症,医生会诊,说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陈江河目光一紧。
杨雪握住陈江河的手:“在一切安排就位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要帮我。”
陈江河瞥了眼开车的老司机。
“他是跟了我爸多年的吴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陈江河百感交集,长叹一声:“真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多事,你爸说投一笔巨资建生产基地是什么意思?”
“这点用不着你操心了,我爸已经和市领导沟通了,双赢的局面,杭州袜厂将成为我们杨氏集团最大的天赐袜业生产基地,而且会解决本地几千人的就业问题。”
“那玉珠牌袜子……”陈江河皱着眉问。
“都将成为历史,包括政府安插人事,无孔不入的裙带关系,还包括你的回忆。”杨雪哀怨的目光注视陈江河,陈江河躲避不开,转头默默地望向窗外,“我爸爸觉得很奇怪:我从小是个坐不住的人,不能专心干一件事情,现在怎么会扎在一个小小的袜厂,刮风下雨,不以为劳,露宿夜行,不以为苦。连续关心产品营销、市场推广几个月?现在他明白了,因为有你。”杨雪突然眼圈一红无声地抽泣,头慢慢地侧靠到陈江河的肩膀上。杨雪是水蜜桃型的大胸,偏偏还是高个细腰,平时走腻了扮嫩的穿衣风格,如今尝试着成熟从容的名媛造型,昨天玫瑰花朵图案的长袖连身裙穿起来非常高贵,那腰部褶皱的小心思让她充满自信。今天穿着泡泡长袖加娃娃领的高腰连身裙,令她瞬间变身为甜美女生,回头率超高。陈江河看了,心中更是别有一番滋味。杨雪无意间在陈江河面前将头发挽起,露出了一款精致的珍珠项链,让她显得又娇嫩又贵气。杨雪是一个开心的好伙伴,对新生事物充满热情。
陈江河屏住呼吸目视前方,不敢再看香气袭人的杨雪。
“我现在才明白你离开义乌的真正原因,骆玉珠。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有这个女人。你也是为了她才守住这个袜厂的,对吗?你还用她的名字命名袜子品牌。”
陈江河痛苦地说:“所以你推倒了那堵墙。”
“我要把你心里那堵墙推倒,你的心才会对我敞开。江河,你聪敏过人,才华横溢;你杀伐决断,深谋远虑。袜厂、我、杨氏集团都需要一个男主人!”杨雪含泪看向别处。
陈江河喃喃地说:“杨雪,再给我点时间。”
车疾驶而去。
月亮出海了,在腾空的一瞬间,它仿佛猛地一跳,浑身披满水花,把多情的天空冲洗得分外明丽和洁净。
愁眉不展的陈江河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助地拨通了邱英杰的电话。“厉害啊!从投入资金、机器开始,杨天赐就已经把你们当成了他天赐的生产基地。他根本没把玉珠这个品牌放在眼里,江河,我们还是太嫩了。”邱英杰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现在全厂的工人包括上面领导都很激动,他们欢迎杨天赐的投资,除了我跟小蒋。”
邱英杰激动地说:“这就是商业资本的厉害!杨天赐的上一辈是红色资本家,他本人是咱们中国最早跟外国人打交道的商人。他走在最前列,眼光也比我们看得远。江河,我倒劝你接受这个任命,到最前沿去磨炼自己,要不了几年,杨氏集团也会在你的手里风生水起、纵横天下的!”
陈江河长长地叹了口气:“英杰哥,我忘不了初心!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留在袜厂?为了那堵墙。我现在心里空落落的,玉珠牌说没就没了。”
邱英杰那边的声音放缓:“兄弟,三年前哥已经帮你注册玉珠牌商标了,你要想保留,谁也抢不走。”
陈江河猛地站起身,眼睛发亮:“注册了?啥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邱英杰笑起:“我提醒你多少次,你都不当回事,那年我去杭州开会,专门把你叫到杭州商标局大厅签的字,还花了我一个月工资呢,你这个大忙人忙着谈生意签完合同就跑了,当然不记得。”
“我的哥啊,玉珠牌有救了!哥,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听你这意思,你心里还是不甘心哪,值得吗?”邱英杰叹息。
陈江河激动:“英杰哥,值得,有你这一手帮我留着,我就有跟杨天赐谈判的本钱!”
“你还是不想做驸马,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但人各有命,你也得有你自己的生活和未来。”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我想最后再见一次她,哪怕隔老远看一眼,我再放下……”
<h3>二</h3>
江南的雨,一丝一丝地飘落着,滋润着树木花草,为大地生物带来了一份希望,也为河塘的水鸭带来了一股愉悦的情趣。
陈江河撑着油纸伞,沿着石板路寻找着骆玉珠。
他的裤脚已经淋湿,只得疲惫地靠在屋檐下躲雨,望着空空荡荡没有行人的街道……陈江河真希望,千万不要与那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擦肩而过。
陈江河独自在悠长又寂寥的雨巷寻觅,他多么希望,突然出现一道彩虹,天上的云彩把那个哀怨又彷徨的姑娘送到眼前啊!
雨过天晴,赵姐正在对面吆喝着摆在摊里的东西,这边商店里的人跟陈江河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陈江河穿过马路:“大姐,跟您打听个人,您认识骆玉珠吗?就是那个带着一个六七岁男孩的女人。”
赵姐愣了愣,疑惑地反问:“你说的是天儿?”
陈江河呆住:“天儿?她在哪?”
“还没出摊呢,你是她什么人?”赵姐上下打量着陈江河。
陈江河含笑:“我们是义乌老乡。”
远远地骆玉珠背着两个大包裹,小王旭也提着一个小袋子跟随走来。
骆玉珠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大变,小王旭诧异地看着妈妈。骆玉珠拽着儿子转身就走。“妈,不卖了?”小王旭惊讶地问。
骆玉珠也不答话,苍白着脸一路匆匆前行。小王旭回头张望着对面那瘦高的身影,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真的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地拉货卖货,谁看着不心疼?”赵姐叹息着。
陈江河苦笑着默默点头,眼巴巴地望着马路尽头,却没意识到身后消失的人影。
厨房内昏黄的灯光下,是骆玉珠那劳累不堪的身影。她正弯着腰,心事重重地切着菜,小王旭看着课本,偷瞥了一下状态不对的妈妈,骆玉珠切到了手,疼得忙含住手指。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就是这里,我帮她在这租的房,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娘儿俩了!”赵姐敲着门叫喊着,“天儿!天儿!”
骆玉珠愣了一下,将门反锁。小王旭刚轻声叫了声“妈”,骆玉珠已经捂住儿子的嘴,摇头示意。
“哟,不在家,估计也没走远,要不您等会。”门外赵姐的声音。
“麻烦您了啊,谢谢。”
百感交集的骆玉珠,目光痴痴地望着门外那个模糊的轮廓。
陈江河站在门口,没有想到此时他要寻找的人却在屋里忐忑不安地躲着他。陈江河朝四周看了看,抬手又看看表,最终等不下去了,掏出钢笔在纸条上匆匆写下几句话,塞进了门缝。
脚步声远去,骆玉珠这才松开手,颓然坐下。
小王旭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纸条。骆玉珠默默接过,一行清秀大气的字:玉珠,别再躲我了,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
“妈,你为什么要躲这个叔叔?”
骆玉珠低头,尽量不让儿子看到自己在哭泣,一串串泪水却不争气地滴落了下来。
小王旭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母亲。骆玉珠突然起身,慌乱地收拾起东西:“走,我们走,去找新的家。”
小王旭吃惊地看着妈妈。
厂里的电话越催越急,陈江河还不死心,他又来到出租平房,一下下疯狂地砸着屋门,他的手掌已经破裂淌出血来了。
陈江河痛苦不堪,他的头重重地顶在门上闭眼喘息,周围的邻居都被剧烈的砸门声惊到,探头出来张望。
陈江河终于提着包,迈着沉重脚步走向了停靠着的列车,上车前他回身绝望地看了一眼才走进车厢。陈江河怅然若失地在窗口坐下,突然一激灵,对面列车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江河猛地站起身,脱口叫起:“玉珠!骆玉珠!”
骆玉珠身子一颤,从对面列车窗口转过身,陈江河用力拍打着窗户。
王旭吓得看着妈妈。骆玉珠还想拉着儿子往人群里躲,陈江河用力抬起窗户探头叫喊:“玉珠,你听我说一句!八年了!你就这么忍心?你起码要跟我说句话!”
列车悄然启动,两边车厢交错前行。
陈江河用尽力气探出头大喊一声:“你在下一站等我,一定等我!骆玉珠,这些年我没有抛弃过你,我一直在守着它……”
骆玉珠近乎绝望地冲他摇了摇头,嘴唇颤动说着什么。
陈江河突然从包中掏出一块砖头,双手高高举出窗外,隐约地可以看到两个小人和一行字。
骆玉珠转过头泣不成声,小王旭目光极其紧张,仰头看着母亲。
骆玉珠泪如雨下。
陈江河跳下出租车,慌乱地将钱塞给司机,大步跑上站台,喘息着朝站台四周观望。远处一列火车刚刚驶离,站台上没有他想见的人影。
陈江河痛苦地摇着头,一下子松懈下来,无力地转身。突然陈江河眼睛一亮,骆玉珠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牵着儿子一动不动,她的眼神混杂着不安、期待、犹豫。陈江河的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骆玉珠望着陈江河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灿烂地笑起,同时无声的泪淌落着……
陈江河肩背手提所有的行李,起劲地走在袜厂外的小路上,还不时地回头看看,骆玉珠报以温柔的凝视。骆玉珠拉着儿子蹒跚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王旭懵懂地扯扯妈妈的手:“妈,我们去哪儿?”
“叔叔去哪我们去哪。”骆玉珠轻声平静地说。
“我们不回家了?”
骆玉珠一笑:“小旭,现在是回妈妈的家。”
陈江河没有回头,眼中闪动着晶莹,毫不疲倦地起劲走着……
<h3>三</h3>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着,迎宾喜庆乐队起劲地吹打着。在“热烈欢迎杨氏集团投资考察”的横幅下,局领导领着杨天赐走进了工厂大门,杨雪面色阴沉地跟随在父亲身后。随行记者不时地拍着照。老严,小蒋急得不行,小声嘀咕:“厂长怎么还没回来?这不会……”
突然小蒋叫起:“厂长,厂长回来了!”
顿时喧闹声变成了鸦雀无声。陈江河领着骆玉珠母子俩一路走来。局领导叹息摇头:“这个陈江河,干吗去了!他身后那个女人是谁啊?”
杨雪回头望去,突然目光一沉,脸色死灰一样难看。
骆玉珠抬眼扫视,目光准确地落在高个子美女杨雪身上,两个美丽的女子异样地看着对方。骆玉珠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杨雪睫毛颤动转望别处。杨天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女儿,若有所思。
陈江河将母子俩领进宿舍,忙不迭地从老严手里接过两个饭盒递给骆玉珠。“食堂留的饭,已经凉了,那里有炉子你热热再吃。”
“快点吧厂长,你得赶紧去陪着贵客!”老严在门口催着。
陈江河抚摸着王旭的头,王旭胆怯地往妈妈身后躲去。骆玉珠搂过儿子:“江河,先忙你的,别让人家着急。”
陈江河被老严拽出门,回头嘱咐:“玉珠,你们先好好歇歇,床上那被子是干净的,壶里有热水……”
骆玉珠眼中充满温润,冲老严:“您快把他拉走,真絮叨。”
老严忙笑着点头,强拉陈江河下楼梯,骆玉珠上前将宿舍门关上。
窗外传来领导热情洋溢的讲话声还伴着掌声。
骆玉珠又将窗户关严,转身扫视屋内环境,朝儿子释然一笑。
陈江河被拽到台上,掌声中杨天赐起身与局领导握手微笑示意,记者围着拍照。杨天赐瞥见后台的陈江河,迟疑了一下悄然走来。
台上领导激动地说:“我们棉纺总厂经历了痛苦的转型时期,尤其是曙光袜厂,年生产总值由1986年的五十万飞跃到今天的七百万,这与同志们的奉献和努力是分不开的……”
陈江河扶住杨天赐:“杨总,我有个决定想跟您好好谈谈。”
杨天赐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打量。陈江河转身带路,两人向外面走去。
陈江河倒好茶水,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杨天赐默默审视。
“通过这几个月打交道,我深信杨雪是非常优秀的管理人才,您有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儿真值得骄傲,把杨氏公司交给她没问题。您老踏实养病,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天赐没有回应,冷笑地看着陈江河。陈江河不停地擦着汗说:“我是个粗人,您也许听杨雪说过,我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命贱得就像鸡毛一样,跟您这种大家族没法门当户对。”
杨天赐缓慢地起身说:“如果我没听错,你是想对我那天的托付说不。”
陈江河双手作揖,谦卑地笑着:“杨先生,那天您许诺我的太多了,真把我吓着了,我怎么受得起,更不敢辜负您的女儿。”
“为什么你要拒绝?”杨天赐百思不得其解。
陈江河一脸苦恼:“我觉得不般配。自己也没那能力,我陈江河憋足劲也就管个百八十号人,一听说要做大事,这些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您说天大的好事砸下来,要强加给一个没能力扛的人,这不是害他吗?”
杨天赐凝视许久:“是因为你今天带回的那个女人?”杨天赐背着手在屋中徘徊。
陈江河无语,他的目光也紧张地跟随着他的身影徘徊。
窗外传来热烈的掌声,杨天赐背手而立:“不是一家人那就只能说两家话了,没有你,我凭什么要往这里注入那么多资金和设备?”
“杨总,您这都是客套话,其实我明白,就算没我地球照转。您需要的是这里的技术人才和熟练工人;从你们一开始投入,您就没想扶持玉珠品牌,不过为你自己的华丽特袜业寻找生产基地,顺便把跟您抢市场的玉珠牌灭掉。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怎么会因为我而放弃呢?”陈江河依然不卑不亢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