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光一脸愁容地说:“鸡毛哥,我们挺勤快的,一大早就来到湖清门,把刚进的货摆出来了,可到现在也没开张呢。你看看人家玉珠,估计到不了中午,那么大一麻袋袜子都卖完了!”
“唉,还是留一手啊,人家进的是宝贝,我们进的是垃圾。”
陈江河收住笑,眼睛瞪着那人:“石头,你说什么呢?玉珠带你们去进货就够可以了,不是亲戚谁会带啊?可进什么货要看你自己的眼光,你以为做生意就这么简单吗?”
“哥,你别生气,我们不抢玉珠姐生意。”
“你什么意思啊,大光?”
“哥,你别瞒了,我们都知道,连村里的小孩都知道她是你的人啊。哥呀,我跟巧姑都盼着你和她早点那个呢。”陈大光嘿嘿坏笑着,陈江河掐住陈大光的脖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光夸张地憋住气,吐出了舌头。
市场上人声鼎沸,陈江河转头望去,骆玉珠已经卖光袜子,得意地朝陈江河做了个鬼脸。“卖完了,下次来买啊……”
“你从哪进的袜子呀?别人做梦都想知道,你看把大光他们给急的。”
“他们跟踪我呢。我是谁啊,这些年,有多少人想找到我袜子的进货点,谁成功了?”骆玉珠冷漠地说。
陈江河大吃一惊:“这种事他们也做得出来?”陈江河摇头感慨道,“玉珠啊玉珠,要说挣钱你是天才,可你吃独食,不怕把自己噎死啊?哎,玉珠,最近我发现比你卖这袜子还要赚钱的买卖了。”
“什么买卖?”骆玉珠咯咯乐起来。
“你没看到我们县里的屠宰场,猪皮堆成了山……”陈江河兴奋地说。
“猪皮手套!等我赚够了袜子钱,就去做手套大王。”
陈江河赞赏地看着骆玉珠:“你太贪心了,说真的,也就是你能跟我想到一块。”
骆玉珠突然拿起陈江河的衣服闻了闻:“谁给你洗的?”
“我自己呀。”
“你自己能洗那么干净,还带着香味呢,是巧姑给你洗的吧?”
骆玉珠噘起嘴,一脸不满的神色。随后把衣服往陈江河的脑袋上一扔说:“跟我走。”
“去哪呀?”陈江河无奈看着她。
骆玉珠走到门口回头神秘一笑:“你不是怕我吃独食噎死吗?”
<h3>八</h3>
火车挂着一节节绿色的车厢,像脱缰的野马在夜幕中飞驰,车厢过道里,陈江河与骆玉珠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那个袜厂旁边,每天天没亮,我妈就叫醒我,然后跟着她进入车间,看她打扫卫生、烧水,等那些纺织工进来打开机器,一条条纱线交织在一起,一双双袜子眼睁睁地在眼前成形,真是太神奇了!想不到后来我爸受了工伤,我们不得不回到了义乌老家。”
“你在那个袜厂住过,怪不得只有你才能找到它。”陈江河恍然大悟。
骆玉珠释然一笑:“我都是搭这班夜车去进货,正好能赶上厂里出货。那些袜子都是往上海送的,能不能抢到一两袋还要看运气呢。”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骆玉珠歪着头,凝视陈江河:“你不会!因为你知道老货郎只收自己最要好的亲戚朋友当徒弟。‘宁可带你吃一肚,不可带你一条路。’这样的告诫自古流传。还有,那个袜厂对我的意义,是妈妈留给我的念想;你不会伤害我,你是我将来的希望,我只想跟唯一的亲人分享。”
一路上,陈江河享受着玉珠给予的贵宾待遇:一会儿水蜜桃,一会是嘉兴粽子、山核桃。玉珠的服务体贴入微,无论什么都送到他嘴里。陈江河明显感觉到,周围羡慕妒忌恨的目光,不停地一会对准自己,一会聚焦到了那个美丽泼辣的义乌小娘身上。
陈江河目光中透着温润,伸手刮了一下骆玉珠的鼻子:“别人看着呢,赶紧睡会吧,到了还得抢货呀。”
骆玉珠乖乖地歪着脑袋靠在陈江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地:“今天这批袜子听说是最新款,我要是拿到了,就真成了义乌的‘袜子王’了。”
陈江河默默地望向窗外……
骆玉珠已经熟睡,头靠在陈江河的肩膀上,陈江河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气息,真怕自己不能负担她的期望。
“妈,妈,我喜欢这双袜子……妈,你给我穿上……”甜睡中的骆玉珠突然喃喃地说着梦话。
陈江河轻轻地腾出手臂,紧紧地搂着对自己打开心扉的美丽姑娘。
<h3>九</h3>
陈金水叼着烟袋,瞄着大光爹、柱子等人货担里换来的物件。“现在就连山里人都不稀罕敲糖了,走百十里路也换不回什么。金水哥,不比从前喽。”
“这是正经八百的手艺,咱陈家村多少代人靠着它吃饭呢,不能丢下呀!咦,大光他们怎么一个也不见回来?”
“走的时候就跟我们不是一路,我看手艺传不下去了。金水哥,你说头些天换大麦,我们挣了多少钱?虽然说钱还没到手,可大家都能算啊,熬糖敲糖才赚多少钱?谁都能算出这笔账啊!”大光爹愁眉苦脸地说。
陈金水叼着烟袋陷入沉思。
陈金水站在村口的古樟树下,看着陈大光等人有说有笑地走来。见陈金水看着自己,陈大光收住笑,想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大光,你过来。”
陈大光掩饰紧张,挤出笑脸上前:“金水叔。”
陈金水带着笑意问:“你爹他们早就回来了,你们这是去哪了?让叔瞧瞧,都换回什么来了。”
“没什么,叔。我们……进……进山……我们……多走了些路。”陈大光额头有点冒汗。
陈金水不由分说,掀起陈大光货担上的布盖:“哟,这么多东西!长本事了啊,你们!”
“我们就按您教的,会吆喝,帮人干活,聚人气……”陈大光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跟随着陈金水,一个一个将货担挑开。
“这些手套怎么回事?还是猪皮的,你们是去手套厂换糖去了吧?本事大呀,所有糖都换出去了!”陈金水冷笑着说。
众人看着陈大光递过的眼神,都笑着点头:“是啊,叔,都换出去了。”
陈金水突然收住笑,厉声喝道:“还撒谎!”
陈大光一哆嗦……
月亮挂在门外的树梢上,陈大光搂着巧姑躺靠在机埠的草堆中,两人亲昵地说笑着,丝毫没有察觉窗外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讨厌!你真看见他俩上火车了?”
“那还有错!要不是鸡毛哥跟骆玉珠在一块,上火车的就是我了。”巧姑咬着嘴唇捶打着大光。
“哎,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几个商量好,二十四小时盯着骆玉珠,我就不信弄不清她的袜子从哪进的,今天正好是我值夜班。”
“那你为啥不盯着,还跑回来见我?”
“我不是想你了么,再说鸡毛哥知道了还能不跟我们说?”陈大光谄媚地笑着。
突然屋门被踹开,两人尖叫一声蹦起。
陈金水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外。
大队值班室里,陈金水脸色阴沉挂上电话。
“爹,您别再四处找鸡毛哥了,人家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巧姑靠在门口,紧张地用手绕着衣角,余光偷瞥窗外蹲着的陈大光。
“闭嘴!还轮不到你教训我!”陈金水气得发抖,指着女儿,“天天就知道跟陈大光混在一块,你瞎了眼了,你男人是谁?是鸡毛!”
巧姑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中打转:“爹,您别逼我……我求求您了。爹,爹!”
“过几天就把你俩婚事办了,明天我带你去找他!”陈金水甩开女儿的手推门出来。
陈大光慢慢起身,满脸是泪,站在面前。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突然转身狂奔而去。
巧姑在身后喊:“大光!”陈金水低吼一声:“如果你敢追他一步,看我敢不敢敲断你的腿!”巧姑哭得伤心欲绝。
<h3>十</h3>
“车出来了吗?”骆玉珠抱着一堆早点回来。
“你怎么买这么多?”
骆玉珠塞给他一口,自己也狼吞虎咽地吃着:“给人家厂里人买的。进四出六,还不是当年你教我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徒弟胜过师傅了。”
骆玉珠忽然站起来,一辆卡车从厂门口驶出,骆玉珠狂奔上前举着早点:“师傅,师傅!”
陈江河莫名其妙地看着,司机探头跟骆玉珠说着什么,骆玉珠递上早点,仰头恳求着。卡车启动而去,骆玉珠颓然转身过来。
“贿赂早点?”陈江河眯着眼看着她。
“多出的袜子给厂长的亲戚留下了。这可是最新款,我就等着这一天呢。”骆玉珠想起什么,指着陈江河说,“你,如果你是这个袜厂的厂长多好,我哪里用得着这么辛苦呀?”
陈江河哭笑不得:“怎么把气都撒我头上了?我招谁惹谁了?”骆玉珠懊恼地蹲在地上,陈江河也是一筹莫展。
“我就不信了,我骆玉珠抢不到,谁也别想卖!”骆玉珠起身走向袜厂后门,陈江河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骆玉珠,苦笑着紧跟其后。
“哎,你去哪啊?你要干吗呀?做贼,我们绝不能干那种事……”陈江河百思不解。
“你才小偷呢,别废话,跟着我。”骆玉珠没好气地说着,一直走到了后墙根。她停住脚步,“我没记错的话,这墙里面有棵枣树,你把我托起来,我爬进去。”
陈江河抱着她的双脚用力撑起,骆玉珠费劲地扶着墙头,想一跃蹬上去,不料动作过猛,陈江河一个踉跄,手一松,两人跌倒在地上。“你干吗松手?”骆玉珠怒视着陈江河。
陈江河不敢注视骆玉珠愤怒的目光,女孩子喜欢和你撒娇吵嘴,那是因为她喜欢你让着她的感觉吧!
骆玉珠不由分说,再次踩上陈江河的肩膀爬了上去。
陈江河跟着骆玉珠,紧张地看着四周,拴着的狗冲他们狂吠着。骆玉珠轻声提醒:“你不是侦察兵吗?别鬼鬼祟祟的,大胆点。”
“我们这是去哪呀?你总得给我说明白吧。”
骆玉珠转脸瞪了他一眼:“别那么多废话,我是厂长亲戚。这地方我熟,一般提货都会在原料车间。”
陈江河恍然大悟地看了眼骆玉珠,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车间门口摆放着两只麻袋,看守的工人打量着他俩。骆玉珠挤出笑脸,大方地打着招呼:“师傅,忙呢?”
工人诧异地看着她,也不敢问。
骆玉珠笑了笑:“我是郑厂长的亲戚啊,来看看货。这是最新的袜子?还是原来的价吧?这货的钱你待会替我交给郑厂长。”
“您就是郑厂长的二姑吧!”
骆玉珠点头,陈江河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骆玉珠狠狠瞪了他一眼,依然保持笑容:“在我们老家,辈分都乱了,我还得管抱在怀里的娃娃叫叔呢。钱呢,您一定帮我交给他,我们走了。”骆玉珠朝陈江河一使眼色,陈江河背起麻袋就走。
“哎,大门在那边。”工人在后面用手一指。
骆玉珠笑着挥手:“快走。”
身着干部服、迈着八字步的郑厂长刚好迎面走来,惊讶地打量着两人。有工人打招呼:“郑厂长!”
“这两个人是?”郑厂长皱着眉指着两人问。
陈江河将骆玉珠抱起托上墙头,抛出麻袋,转头笑眯眯地:“我是你二姑父啊,不认得了?”
骆玉珠吓得快哭出来:“你还不快跑?”
“抓住他们,放狗!”郑厂长愤怒地指着他们说。
狗吠声中,两人瞬间已经扒住墙头翻出厂来。
陈江河与骆玉珠一人背着一麻袋,绕着岔路,不知跑了多少小巷,回头见没人追赶了才停下脚步。
“今天便宜赚大了,又是袜子又是二姑父。”陈江河笑得站不住脚。
骆玉珠上气不接下气骂道:“你给我寻败事!以后我还怎么从他们厂进袜子!”
“你先说是他二姑的。”
“你不理他不就完了,他又记不住咱们长得什么样子?”
陈江河弯腰笑着喘息说:“行了,二姑,别气着自己,都上年纪的人了。”
骆玉珠扑哧一声笑起来捶他,两人躺倒在草坡上,任由阳光从树叶间穿过打在脸上。
“陈大光他们说,我是你的人,你怎么不敢承认?我知道你嫌我是摆摊的,配不上你,怕我给你丢人。”骆玉珠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你什么耳朵啊?天天在乎这个干吗?摆摊的又怎么了?胡说八道!”陈江河嘟囔着。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骆玉珠神秘一笑:“回去我们到照相馆照张相吧,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江河乐起来:“你是说,请好吃的就算我陪你进袜子的奖励,还是堵我的嘴,不告诉他们从哪进的?”
骆玉珠“嘁”了一声,然后柔声地叫了声:“二姑父。”
“啊?”
骆玉珠闭着眼又重复了一句:“二姑父。”
陈江河呆呆地侧脸看着骆玉珠,骆玉珠猛睁开眼睛,声音再次提高。“二姑父!”骆玉珠看着陈江河,得意地笑了起来。
“哎,他二姑……你的头发长了,好看!”两人脸对脸,甜蜜地看着对方……世间女子风情万种,骆玉珠知道陈江河不喜欢她假小子的模样,似乎对“长发”情有独钟。
长头发留对了!骆玉珠庆幸自己早早地告别了叔叔阿姨头。美丽少女专门为你留了美丽的长头发。
陈江河何其有幸!
骆玉珠的发丝乌黑亮直、长及腰际;在她低头蹙眉间,片片青丝如瀑布般飘于胸前;轻轻一甩,缕缕秀发又柔顺地垂挂到腰间。
姑娘为了你而美丽。无论是夏季穿连衣裙,还是冬季披上风衣。骆玉珠都是长发飘飘,袅袅婷婷,韵致独到。
她在陌生人面前很有礼貌,在你面前会很凶!
骆玉珠喜欢强行拉着你的手,并且喜欢与你十指相扣;她喜欢给你买吃的、穿的东西,而且总买贵的。你节俭惯了,可能不需要、不喜欢,但不能怪她浪费;她只是想告诉你,她想对你好,要把一切最好的留给你;在你寒冷的时候,她会握着你的手;所以在她孤独的时候,你必须轻轻地抱紧她。
<h3>十一</h3>
一大早,泥土还夹杂着露水清新的气味,陈江河已经在湖清门市场上摆好摊,放上了袜子,骆玉珠坐在身后抚着小辫,痴痴地看着陈江河。
“快叫卖啊!”
陈江河疑惑地回转头,看着骆玉珠。
骆玉珠咬着嘴唇笑他:“废话,你不吆喝谁来买。”
“吆喝?怎么吆喝?”
骆玉珠歪着头看他:“你先告诉我,晚上想吃什么?”
陈江河一乐:“啥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陈江河扯着嗓子大喊:“袜子!最新款的袜子,鸡毛换袜子!”
骆玉珠笑着踹他一脚:“不是鸡毛换糖!”
陈江河用手挠了挠头也笑起来,突然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邱英杰。
“英杰哥!”
“我猜你就在这。”
陈江河兴奋地拉他到一旁:“我跟玉珠进袜子去了,这批袜子怎么到手的,讲了你都不信。猪饲料够吗?要不要我过几天再去富阳进一批?”
“再等等看吧。”邱英杰苦笑了一下。
陈江河这才注意到邱英杰异样的神情:“英杰哥,你脸色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邱英杰转移话题掩饰着,摇头一笑说:“我上班去了,快回去帮忙,人家都忙不过来了。”邱英杰蹬车离去。
陈江河挤入人群吆喝:“一人只能买一双啊,数量有限!别挤!”
“鸡毛,这帮小子根本没有去敲糖,他们说你知道?”陈金水牵着巧姑,一脸怒容地走来,身后跟随着村里的十几个敲糖佬。
陈江河愣住,忙挡在骆玉珠身前。冯大姐等女子不甘示弱迎上,拦住去路。“我们卖东西呢,你别捣乱好不好,陈镇长!”
“跟你们没关系。鸡毛,你昨晚干啥去了?”陈大光等人灰头土脸地不敢看陈江河,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叔,能不能回去再说?”
陈金水发疯一般:“就在这说清楚!昨天晚上我找了你一夜,你干什么去了?”
“他一个大活人干什么要跟你汇报?他……”骆玉珠插话说。
陈江河哀求地摇着头看着骆玉珠,伶牙俐齿的骆玉珠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鸡毛,我是你什么人?”陈金水环视四周,指着陈江河,“你告诉她,是谁在冰天雪地里把你捡回来的?是谁把一辈子攒下的本事传给你的?是谁自己老命都不要了,替你去顶罪的?”
陈江河难过地站在金水叔身边说:“叔,是您。”
“你当的是我亲儿子啊,鸡毛!”陈金水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信来:“这些年,你走到哪,叔的心就跟到哪,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盼回来了。村里老少都指望着你带他们出去闯呢,巧姑指望着你娶她做老婆呢,你在干什么?你没出息,在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卖袜子!”
骆玉珠正要上前申辩,陈江河伸出手臂拦住。
“还有你骆玉珠!你安的是什么心?我今天才知道,村里那些小子都被你迷惑了,他们一个个回来就骗我,还说什么去换糖!你这是在我的地盘上,害我们陈家村……”
“叔,您别骂了,玉珠她是我的女人。我想明白了,叔,巧姑是我妹妹,我保证这辈子像亲哥一样待她……”陈江河无奈地说。
骆玉珠身子一颤。陈金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众人哗然,骆玉珠含着泪欣慰地看着陈江河。
“当年你是磕了头的,你现在发达了,想反悔……”陈金水将手中的信向陈江河的脸上甩了过来,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叔!叔!”
陈江河蹲在地上痛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