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1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7751 字 2024-02-18

<h3>一</h3>

“小陈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事情有变化,有人要拉走这批棉布头,他们出了更高的价钱。关系到厂里的利益,我不能不卖,是不是?”陈江河目瞪口呆地听完王厂长的电话,完全失去了方寸,只觉得四周空荡荡的,寒风像无情的箭,深深扎进了心里。陈江河无奈,只得平复好自己的心绪,硬着头皮哀求道:“王厂长,我马上就过去。您务必给我压住货,价钱咱们好商量!”

看到陈江河挂断电话,跟随着的陈大光一脸兴奋:“哥,我要跟你干,村里的年轻人都想出来干,就等你一句话了。”

“大光,你现在能叫到几辆拖拉机?”

“加上你的三辆。”

陈江河皱着眉摇着头说:“不够!我至少要十辆!大光你想尽办法,也要把拖拉机叫到。”

陈大光吃惊地张大嘴:“我的哥呀,你到底要运什么呀?”

几辆拖拉机来到国营棉布厂,还没等停稳,陈江河跳下拖拉机直奔仓库,里面的货已被搬运一空。王厂长一脸愧意:“小陈,我可一直坚持到了下午,我言而有信,你不知道啊,那几个女的死缠烂打啊,为首的是咱县有名的‘袜子王’,比你还能磨!这不,拉上刚走!”

陈江河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王厂长拉住他胳膊,不解地问:“我就不明白,你们争这些布头干什么呀?这都是国营厂不用的废料,可不要冲动啊!”

陈江河无奈地朝王厂长摇了摇头,转身爬上拖拉机:“追!我倒要看看,在义乌谁还能跑在我前头!”

几辆拖拉机满载着棉布头的包裹,缓缓前行,后面的拖拉机追了上来。陈江河大喝一声:“停车!这些布头是我盯了几天盯下来的,你们不能就这么抢走!”

“谁抢了?我们付了钱的!你这人讲不讲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从拖拉机上下来的骆玉珠,怒视着陈江河,刹那间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时间仿佛静止,冯大姐、陈大光等人从各自拖拉机上跳下,诧异地看着静止在空气中的陈江河与骆玉珠。

陈江河的眼前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她一头洒脱随性的齐耳短发,大眼睛灵巧地转动着,可爱秀气的直鼻梁,粉嘟嘟的脸蛋,紧抿着红润玲珑的小嘴,脖颈瓷白细嫩。她站在人前时如烟似诗,优美大气。

突然间,骆玉珠的嘴角慢慢地泛起了一丝笑意,凌厉的眼睛也变得温柔了……

几辆拖拉机停靠在石桥上,陈大光从拖拉机身后抽出棉布头,一脸迷茫。“大姐,你们抢这棉布头做什么?”

冯大姐坐在拖拉机上摇着头笑:“我们也不知道,就跟着骆玉珠来了,还以为是抢宝贝呢,一看是破布头!”

“他们搞什么名堂?”陈大光扒着桥往下面看着。

桥洞里陈江河与骆玉珠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骆玉珠紧咬嘴唇瞪着他。陈江河突然发现什么,俯下身:“你看,当年我们写的名字。”

骆玉珠上前走了一步,果然墙上有用砖头写下的“陈骆江河”四个字。陈江河直起腰笑:“没想到几年过去了,我们俩的名字居然还在这。”

骆玉珠眼中闪动着晶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用怨恨的眼睛瞪着他。

“还生我气呢?你见了我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你吭个声。”陈江河有些手足无措,伸手习惯性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料手指这一刮,却把骆玉珠的眼泪刮了出来,骆玉珠狠命地举起拳头捶向陈江河。“我让你跑,我让你跑!”直打得骆玉珠没有力气再打了,才转身坐在石头上抽泣。

陈江河看着她哭笑不得:“累了?没劲打了?”

骆玉珠含泪扑哧一笑,抹干泪水,捡起块石子砸去:“亏你还记得这桥洞。”

“我怎么会不记得。”陈江河边躲边说,“我说谁跟我抢这棉布条呢,原来是你。你拿这些废纱料做什么呀?”

“要你管!那你呢,你想做什么?”骆玉珠赌气地说。

“这么大的量,你没点把握就敢进?到底想做什么?”陈江河神秘地笑笑,“本来这些布头是我回来送给乡亲们的礼物,不能随便说。”

骆玉珠冷哼一声:“那我也不说,反正东西是我的。”

“几年不见有主意了啊,骆玉珠,我可是你哥!”

骆玉珠赌气似的望着桥外:“我只认货,没哥。”

“这样,我们还像当年那样,你在这边,我去那边,把我们想做的东西写下来,行不行?”陈江河捡起两块砖头,笑眯眯递上一块。骆玉珠白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陈江河与骆玉珠两人各自转身在砖上写下,又几乎同时回身望去,居然都是“拖把”两字!

两人会心地相视一笑。

“凭你们几个人根本做不出几把,你看看这么大的量,刨除成本人工,这一把拖把才一毛钱的利润,你量上不去,还不是白搭工夫!还不如交给我们做,我有一个村的人呢。”陈江河与骆玉珠坐在领头的拖拉机上,陈江河苦口婆心地劝着骆玉珠。

“那我们干什么去?喝西北风?”

“你们发挥你们卖货的特长啊,我们生产拖把,你们负责卖出去,利润咱按六四分。”

“四六。”骆玉珠冷冷地。

陈江河无奈地说:“我忘了,骆玉珠你是最能算计的。你们收购了这些棉布条,口袋里都没钱了吧,我来承担一半成本,六四分怎么样。”

骆玉珠不为所动:“你承担一半成本,你做我卖,五五分。”

看着前面两人来来回回地讨价还价,陈大光诧异地问旁边的冯大姐:“他们不像熟人啊?他们以前真的认识?”

冯大姐和其他几个女人笑起来……

陈家村前盘溪边的柳枝吐了嫩芽,那些不知名的小草也调皮地钻出来放叶透青了。小溪里平静的水,从冬天的素净中苏醒过来,被大自然的色彩打扮得青青翠翠。陈家村的年轻女孩围坐在空置的队屋里,笨拙地将棉布条绑到木棍上,大光带着几个小伙子满头是汗地在旁边加工木棍。“质量不行啊!速度也太慢了,大光,能不能再叫些人?”陈江河一脸着急地说。

大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说:“真正会扎拖把的都是村里那些老人,可金水叔看得紧,我们哪敢拿出去啊。”

正当陈江河愁眉不展时,巧姑带着两个女孩走了进来:“鸡毛哥,我也来做。”

“巧姑你……”

“没事,巧姑跟她爹不是一条心,她是我的人。”陈大光看了一眼陈江河,连忙解释着。巧姑嗔怪地瞟了他一眼:“谁是你的人!”屋里的年轻人都哄笑起来。

“把门开开!蛮卜种,快给你老子开门!”门一打开,大光爸带着柱子冲进屋,柱子冷哼:“我说村里年轻人都跑哪去了,好嘛,一锅端啦!”陈大光壮着胆上前:“爹,柱子叔,你们就别添乱了。”

“别,别乱说,我们是来当师傅的!”

“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加工场扩大到了陈金水家里,看着满屋的老年人、年轻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扎着拖把,陈金水的老婆急得快哭出来了:“你们还敢在我家扎,等她爹知道了不闹翻天才怪。”

“娘,我爹不是上县里学习去了吗?您就别捣乱了!”

大光爹用力扯了扯刚扎好的拖把,递给旁边的儿子:“看见没有,先在拖把杆的一端用铁锤钉上钉子,把铁丝一端绑上;再把布条一根一根地在铁丝上面串起;再缠到拖把杆上,用铁丝缠两圈绑紧就行了。我这样扎的拖把,一定能够卖出好价钱!”

陈大光正痴痴地看着电视剧,里面霍元甲在跟表妹谈情说爱,他根本没听他爹的。柱子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心都不踏实喽。”

陈江河与骆玉珠并肩站在院门口,江河看着屋里黑压压干活的人群问:“你心里踏实没有?”

骆玉珠一笑,出神的目光喃喃地:“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半空,虽然像云朵一样苍白,但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明亮。陈江河撒欢般蹬着自行车,在月下一路狂奔。他骑到桥上,喘息着眺望远方,突然兴奋地大吼起来:“哎—哎哎—”脸上充溢着喜悦与美好。

“玉珠,你理解我了!我做梦都想让陈家村脱贫,让村民过上好日子,这是我的梦想呀!”陈江河接出骆玉珠,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走着,淘气的小星星不时在他们头顶前面划过。少女脸颊滚烫,发烧似的。陈江河却一脸兴奋,带着自豪,充满煽动性:“哪里有这气势,边看霍元甲边挣钱,在全国也就我们义乌陈家村。‘四个允许’通告一下来,我们义乌的市场一下就扩大了,其他县的人都往我们这里跑,你放心吧,这拖把不愁卖不出去。”陈江河一脸兴奋。

骆玉珠似乎心不在焉,咬着嘴唇望着别处。看来陈江河是铁了心,要带大伙脱贫了,这个梦想,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了,发芽了。那我怎么办?他心里有我吗?

陈江河没有察觉,还在讲着:“真没想到你的眼光也这么毒,看来这几年你没少历练。我听说你有个外号叫‘袜子王’,在义乌那么多人卖袜子,凭什么你是‘袜子王’,还不是你有本事。”

“当年你为什么要跑?”骆玉珠突然转过身,火辣辣的眼神盯着他。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呢?”陈江河停住脚步看着她。

骆玉珠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它对我很重要。陈江河,你觉得我是不是特别傻?”骆玉珠拼命控制住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要傻,这世上就没精明人了。”陈江河看到骆玉珠神色变化,暗暗松了口气。

骆玉珠背着手,调皮地侧脸看着陈江河:“你不精明?我想知道你组织村里人给你扎拖把,工钱怎么算?你自己留多少?”

“全分给他们,我一分不留。”陈江河苦笑着说。

“那你忙这些天干什么呢?你跟我争六四分还是五五分耍我呢?陈江河我不许你开玩笑!”

陈江河收起笑举起拳宣誓:“我向毛主席保证,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那你到底为了什么?”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骆玉珠看着陈江河。

“玉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个没家的人吗?我在外面流浪那些年,曾经无数次地想起陈家村,有时候会想得心疼。”陈江河按了按胸口,“我明白我是有家的,陈家村就是我的家。不怕你笑话,当我讨饭啃窝头喝凉水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乡亲们数钱,数我给他们挣的钱。”陈江河动情地说。

骆玉珠看了眼情绪激动的陈江河,心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好默默地注视他。

<h3>二</h3>

“学什么呀?上面又有新指示?”陈金水披着衣服端着茶缸走进会议室,跟相识的熟人打招呼。

“从前学习班顶多一天,也没包吃包住把咱关起来过啊!”

“我看八成风向要变!”人们正议论着,看到谢书记进来,人们连忙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谢书记扫视一圈,面带微笑:“同志们,县里把基层干部召集到这里开封闭式的学习班,是下了大决心的。学习什么,怎么学,我没有发言权。但我给你们请了一个好老师,从今天起三天的学习时间,一切行动听从他的安排,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响起,陈金水愣住,出现在门口的竟是邱英杰。众人一片哗然,谢书记与他握了握手,便走向门口。谢书记半提醒半开玩笑:“我刚宣布的规则有人就要忍不住了。”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谢书记退出将门关严。

邱英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解放思想。”

谢书记在会议室的窗外偷偷看着,邱英杰滔滔不绝地讲着,干部们纷纷拿笔记录,谢书记露出一丝笑容。

“金水叔,我知道您当年胆子大得很,带领社员出去鸡毛换糖,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敲糖帮,可后来怎么又不敢了呢?”课间邱英杰和陈金水交流着。

陈金水长叹一声:“大宗生意大赚蚀,日来夜去勿保险,小本生意买油盐,衙门铜钱一蓬烟,割割种种万万年。那些烂事勿提了,邱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金水叔,您叫我名字就行,我跟江河是同辈。”

“你们后生可畏啊!可有一点,吃的苦头、栽的跟头没我们多,是不是?你能保证你这些天教的就是北京的意思吗?”

邱英杰顺手拿起手中的《人民日报》:“今天我想请大家看一则报道。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武汉召开全国小商品市场现场会。”陈金水惊奇地看着邱英杰手中的报纸。

“报道可以回家再看,今天最后一课我们要集体出去,去一个更大的课堂……”

邱英杰带着与会人员来到刚建立的湖清门小百货市场。市场上人头攒动,到处是叫卖声、说话声、讨价还价声,看得与会人员眼花缭乱。冯大姐等在几个摊位前忙着应付生意。邱英杰和与会人员站在人群外,他说:“这就是解放生产力!国营厂废弃的棉布头变成价廉物美的拖把,只有老百姓才有这种干劲!才有这种创造力!”

陈金水挤进人群,满头是汗地抢到一把拖把,仔细地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h3>三</h3>

“湖清门新市场不再逢双集市了,现在天天开放了,客人真多呀。全卖了!全卖了!后面一批还加了价。”骆玉珠满脸疲倦,还带着仆仆风尘,却依然能看出她娇小的脸型、精致的五官和细腻白皙的皮肤。骆玉珠笑容满面地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钞票,递给陈江河。“你点清楚了,万一我骗你怎么办?”

“你不会!”陈江河欣喜不已,接过钞票。

骆玉珠对陈江河哼了声:“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认钱不认人啊……”

“鸡毛哥!”巧姑看到骆玉珠老远就放慢脚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骆玉珠。骆玉珠也用异样眼神瞥着巧姑。

陈江河忙举着手里的钱笑着说:“巧姑,发工资了,快去叫乡亲们来领钱!”

巧姑爽快答应:“哎!”

陈金水在家里仔细瞧着报纸,连连叹息感慨:“真是变了,难道国家真是要鼓励咱老百姓赚钱?”

巧姑笑了:“爹,三天学习班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后悔了吧,你当年要是坚持办陈家村市场,我们可比武汉那啥街办得大。”

母女俩将拖把沾好水来回拖地,陈金水叼着烟袋转头细瞧。

陈金水感慨地说:“咱义乌是有这聪明人啊,能想到做这拖把,使着还真顺手。”

母女俩交换个眼神。

巧姑笑着说:“这拖把有什么了不起,村里谁都会做。”

陈金水一撇嘴:“如果陈家村有这人才,我就把镇长这位置让给他!”

陈妻忍不住:“当真?我看你的镇长当到头了!”

巧姑忙提醒:“娘,不让说的!”

陈金水站起:“啥不能说?你们有事瞒着我。”

一会工夫,陈江河屋前就挤满了领钱的乡亲们,陈江河拿着大把的钞票数着。陈大光维持秩序:“别着急,凡是参加劳动的人人有份,谁扎了几把,这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呢。”

“陈大光,你小子可别偏心记错了!”众人哄笑。

骆玉珠站在远处呆呆看着陈江河发钱的身影。身后一声轻咳,骆玉珠如梦方醒,回头看去,陈金水沉着脸正瞪着自己。骆玉珠想说什么,终又转身撒腿跑了。

陈金水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陈江河,大步走了过去。陈金水背着手,扫视每一个人,目光落在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看着众人像躲土匪一样慌乱地藏着钱。连忙迎上前说:“金水叔,这事不怪大伙,是我……”

陈金水没有搭理陈江河,径直走到桌前,将陈大光藏在身后的小本拿出看了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江河,又背着手离去。

乡亲们面面相觑,陈江河也感到十分奇怪,猜不透陈金水要搞什么。

邱英杰骑着自行车带着陈江河走进第一招待所:“江河,像你这样的人物,本该找辆汽车接你。可是没办法,我的级别不够,只有自行车的伺候!”

“英杰哥,你别逗我了。”

邱英杰放好车,一拍他背:“走,兄弟!看看我的临时小窝。”两人走进招待所。狭小的宿舍里堆满了书,邱英杰忙着收拾,陈江河惊诧地看着。“这么多书啊!好家伙,你读得过来吗?”

邱英杰笑着沏茶:“快坐!回来工作忙,只能挤点时间读。不好意思啊,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英杰哥,能借我几本看看吗?”陈江河如饥似渴地翻看着。

“随便看,江河,不如今晚你就搬过来,白天我上班,晚上我们哥俩好好聊聊,这些书你想看哪本就看哪本,怎么样?”

“好啊。我从小生活很苦,就听到金水叔说,家里只要有读书人,这一家就有出头之日,所以,我有机会就看书。”陈江河看看左右,“可我睡哪啊?”

邱英杰笑着收拾出单人床铺大小的地方:“没听古人讲,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吗?”

“等有了老婆孩子,你就不这么说了。哎哥,你有女朋友吧?”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是北京人。”

“厉害啊英杰哥,你上学太值了,不光拿了文凭,还赚了一个北京老婆!”陈江河羡慕地说。

邱英杰被逗笑:“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有价值啊?哎,一见你高兴,我把正事都忘了。江河,你这拖把一役首战告捷,不光送给了陈家村乡亲们一份大礼,也送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祝贺祝贺,套香港人常用的一句话,恭喜发财!”邱英杰笑了笑,递给他一份稿件,上面标题:“变废为宝—谈农民企业家的创造力”。

“你把我都写进去啦?我可算不上什么企业家啊!我只不过是倒货的倒爷而已。”陈江河怪异地看着邱英杰说。

邱英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江河,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卑贱。别人看不起我们,咱自己得看得起自己!搞活市场,把死水变活水,全靠你们!你所经历的喜怒哀乐,其他义乌人也经历过。你是千万个杰出义乌人的缩影;你的痛苦、喜悦、彷徨是亿万有梦的中国人都会经历的。晚上我们哥俩好好喝两盅吧!”

“英杰哥,改天吧,今晚有人约了。”

邱英杰转身露出笑意:“男的女的?不会是骆玉珠吧?重色轻友。”

“你怎么知道?”两人会心地笑起来。

<h3>四</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