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也很好呀。”范若若笑着说。
“哼,”范落兰也笑了一声,“我倒不至于混吃等死,但这种伟大理想,我确实做不到。”
“但我又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变成碑文上那样,我会活得更快活。”范闲又说,他神色变得复杂。
“那就变成碑文上那样。”范若若又说,看起来范闲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那样会人间大乱、天翻地覆的。”范闲笑着看向范若若。
“怎么样都行,哥你喜欢就好。”范若若又笑道。
“你也太没原则了吧。”
范落兰抬手一边拍一个道:“你们俩想得是不是太多了,这个事情在现在这个时代根本实现不了,就算搞革命,大众思想也跟不上,不会有人站出来支持的。”
范若若疑惑转头问道:“何为革命?又何为大众思想?”
“这个嘛你现在不用懂。”范落兰摸了摸范若若的头。
范闲细想了一下,最后也只得叹气道:“你说得对。”
范落兰忽然想起什么,她转头对范若若道:“若若,你先暂时回避一下,我有话跟你哥说。”
若若虽然有点不明白,但还是点头道:“好,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随时叫我。”
范落兰笑着点点头,然后看若若离开了这里。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范闲做好了加湿器,放在水里试验着。
“诶,动起来了。”范闲笑着看向范落兰,范落兰有些惊讶地看着加湿器。
“你有点东西啊,上辈子干什么的?”
“上辈子啊…”范闲提起上辈子好像有些无奈的伤感,“上辈子无父无母,好不容易读书上了大学,结果二十岁就确诊了重症肌无力,在医院里躺了几年,就来这儿了。”
……这事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冒昧问一下…你上辈子,是不是也姓范?”
“你怎么知道?”范闲瞪大眼睛看向范落兰,有些不可思议。“你也姓范?”
范落兰重重点了点头,又问:“你不会叫,范慎吧?”
“我去!”范闲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天爷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发生这么离谱又抽象同时又很有缘分的事儿?
范落兰也站了起来,霎时间都有些想流泪。
也不知究竟是为何而流泪;是为了自己想倾尽全力想救回来的人却终究失败而流泪;还是为了两个温暖的灵魂奇妙的相遇在一起成为姐弟而流泪。
“我是范岚。”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哽咽,眼圈也泛了红。
“你…”范闲快速回忆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地更大了些,他伸手指着,不可置信地道:“你是,范医生?我的主治医师?怎么会?!”
他低下头用手捂着嘴,又喃喃道:“当时小赵医生突然和我说你调离住院部了,我还觉得奇怪,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那天想给你带西游记来着,但是半路上想起忘了带,就回去取了,结果也不知道半路上怎么回事,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上了。再然后,我也就来到这儿了。”范落兰解释道,她其实至今也很难相信会有穿越的事情存在。
范闲抿着嘴,也很难理解这种事。
“所以,算来你是比我早到这个世界的,这就是为什么你先出生了三年。”他看着范落兰的眼睛,“我是你…离开那个世界之后的三年后因为抢救无效离开的。”
“天哪…”范落兰摇了摇头,“这一切居然诡异的合理了起来。”
“那,我们的娘,叶轻眉呢?”范闲像是找到了重点,又问。
“叶轻眉,她那时与我说她是从神庙醒来的,也是以孩童的身体,而且她醒来那年,是16037年。”
“1…什么???”范闲大惊失色。
“没错,我们现在其实是在过去的未来。而非古代。但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或许终有一日我们到达了神庙,才会知道一切的真相。”范落兰认真道。
“神庙…这个世界上的人好像都信仰着那个地方,我回京都的时候在庆庙停留了一会儿,那里就是供奉着神庙,而且我还在那里遇到了鸡腿姑娘。”范闲道,“对了,那当年我们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是你带着我躲了起来,再之后就不记得了。”
范落兰叹了口气,那时候的事再回想起来依然锥心彻骨。
“太平别院血案,我只知道当年的凶手似乎都被陛下杀光了。但我总觉得有蹊跷,一直在调查,可至今都没有答案。”
范闲沉默了,京都夜晚的星空很闪,可那一夜的天空,似乎被血染了色。
“有人杀了我们的娘,现如今又要杀我。爹将我送到儋州估计就是怕出事,可我还未入京都便有人假传密令刺杀我,姐,那你在京都这么些年,有人对你下过手吗?”范闲此刻已经完美的融入了自己的身份,他和范落兰似乎想得一样,既重活一世,就要好好的活。
“倒是没人想杀我,只是皇后曾经给我下过套,铃兰……”旧事重提,范落兰依然有些说不出口。
“唉…我知道了。”范闲拍了拍范落兰的肩,安慰着。“想来定是与皇家有关,没关系,我们慢慢查,总能找到证据。”
“嗯,我已经让亲信去调查鉴查院假传密令背后之人了,相信假以时日就会有证据。”范落兰点点头道,“说起来,你的那位鸡腿姑娘,是怎么回事?”
范落兰现在已经有些私心了,内库财权还是要掌握到自家人手里才好,在李云睿手上,或是其他人,总归不放心。财权太重要了,没有财权就没有话语权,这是夺嫡最重要的一环。
“嗯…”范闲提起那位鸡腿姑娘脸上就浮现忍不住的笑意,“我今日在靖王府遇到了她,她说她是靖王府的丫鬟。”
“丫鬟?”范落兰有些疑惑地问。
“我说我是郭保坤身边的书童,丫鬟配书童,岂不是门当户对?”范闲笑道,看起来很高兴。
不对啊…
“靖王府的丫鬟,怎会在庆庙?”范落兰找到了疑点,“你回京那日,去庆庙祈福的,是陛下,和…晨郡主。”
“晨郡主?”范闲愣了一下。
“宰相林若甫与长公主李云睿之女,林婉儿。要说是丫鬟,也应该是婉儿身边的。”范落兰思索着。
“那,姐,你说,会不会我的这位鸡腿姑娘,就是林婉儿本人?”范闲忽然神情激动,为这个发现高兴地连笑了几声。
“倒也是有可能…你别急,我明日去见长公主,到时顺路可以去一趟皇家别院,去问问不就清楚了?”范落兰抱起双臂,胸有成竹道。
“好好好,这事儿姐你可务必为我上上心。”范闲拍了下手,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你明天见长公主做什么?”范闲问,他才反应过来。
“哦,”范落兰抿了抿嘴,“对了,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
“你说。”范闲见她如此表情,便也认真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在宫中长大,与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泽、大皇子李承儒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友。”范落兰道,“但比起其他两位,我与二殿下更为交好。当年我出事,也是他第一时间赶到救了我,所以我答应过他,要帮他。”
“所以,你希望我在官场上也会帮他,对吗?”范闲猜问。
“并非如此,”范落兰抬眼看着范闲,“我只是要和你坦白,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站在他身边,我不会要求你更不会要求范家为我的诺言做出承担,我只是希望,你在未来可以尽量不要和他站在对立面。”
“那得看二殿下怎么做了。”范闲笑笑,随后双手握住范落兰的肩膀,他比范落兰要高些,所以看着姐姐也需要微微低下头。“但是姐,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我都是最有缘分的亲人,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最有共鸣的人。”
范落兰看着范闲认真的眼神,感动地笑着,然后点头道:“好。而我,也会这样做。”
他们相视一笑,也不知是几辈子才修来这种缘,他们都会好好珍惜的。
范落兰忽然感觉到有脚步接近,她警觉地看向屋内,范闲注意到便笑道:“别担心,他是滕梓荆,现在是我的护卫。”
“滕梓荆?”范落兰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袭黑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没说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范闲。
“这是我姐,范落兰。”范闲介绍道,“说吧,不用避开她。”
滕梓荆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拱手行了一礼。
“原来是兰提司,小人并未认出,还请提司大人原谅。”
之前范落兰知道范闲要进京,也拿了提司腰牌,这样就会有两个范提司,为了区分,便让鉴查院众人改叫自己兰提司。
“这是做什么?”范落兰上前扶起,“无需多礼,我不在乎这些礼节。”
范闲有些惊讶地看着二人。
“今日竟也是初次见面,却落得这样的场面。”滕梓荆有些窘迫地道。
“你就是…那个四处假传密令派去儋州刺杀范闲的人?”范落兰蹙眉问,范闲立刻解释道:“他也是受了假命令,我们已经说开了。只是他的身份如今已经死了。”
“我知道,”范落兰道,“鉴查院四处假传密令刺杀自家提司,陈院长已让四处主办言若海将自己儿子言冰云送去北齐潜伏了,算作是惩罚。”
“是,我在京都外,还见到了他。”范闲撇撇嘴,“看起来他对我很不满,还要收我的提司腰牌。是老师助了我。”
“有怨气倒是理解,可你也是受害人,何必撒到你身上?”范落兰挑眉道,“小言公子倒一直都是鉴查院的得力干将,所以我对他也很敬佩。”
“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范落兰又问,看着手里拿着夜行衣的滕梓荆。
“滕梓荆的妻儿失踪了,之前因为帮助一对落难夫妻惹了郭保坤,于是便被通缉至今。”范闲叹气道,眼里有着隐隐的怒意。
“郭攸之的儿子?”范落兰嗤笑问道,觉得很无厘头,那种弱智居然也在京都作威作福,真是给官宦们过得太好了。
“正是,如今我拜托范…小范提司助我寻得妻儿,此刻正要去暗栈打探消息。”滕梓荆道,看起来他着实有些急迫。
“那你们快去吧,我也会让六处帮忙打探一下,别太担心。”范落兰对滕梓荆道。
“多谢兰提司,若寻得妻儿这份恩情滕某定不会忘却。”滕梓荆又行一礼。
“诶对了,姐,我这次去就是去买鉴查院四处的徐云章的消息,他许是假传密令的鉴查院内奸。”范闲道。
“暗栈消息鱼龙混杂,你务必分辨真假。”范落兰嘱咐道。
“好。”
“哥!”范若若忽然从门口跑了进来,看见滕梓荆递给范闲的夜行衣特别兴奋,“你们要去哪儿?”
滕梓荆忽然又警惕起来,范闲安慰道:“没事,这是我妹妹,可以相信。”滕梓荆只好点了点头道:“你信她就好。”
“我能去吗?”范若若又道,眼里似乎都亮起了星星。
“不能。”滕梓荆没有犹豫地说,语气坚决。
范若若的表情瞬间失落起来,看了一眼范闲,又看了一眼范落兰。
“咳,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让若若见见世面也好。”范落兰拍了拍范闲,范闲也点头道:“也是,若若,你跟我们去吧。”
“好!”范若若又瞬间兴奋起来,这姑娘的情绪还真是大起大落。
滕梓荆极力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他对这种孩子实在有耐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