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权夺利(2 / 2)

他们相视而笑,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他们是彼此唯一可以交心之人。

“兰儿?兰儿!”一道焦急地声音从殿外传来,春桃在门口道:“司南伯,小姐在里面呢。”

“好好好。”范建和柳如玉急匆匆地赶来,像是跑着来的,满头的汗。

“司南伯,柳夫人。”李承泽见他们二人到来,起身行了一礼。

“二殿下。”范建浅浅回了个礼,便赶快去看榻上的范落兰。

“兰儿,你现在怎么样了?”范建坐到榻边,柳如玉也凑到边上,满脸关切。“是啊兰儿,这头上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定是那老…”范建刚要骂出口,就被柳如玉单手捂住嘴,“老爷!可不能瞎说。”

李承泽见这场面心里替范落兰觉得温暖起来,有家人爱着,真好。只是他再听下去怕是不好,便打算离开。

“司南伯、柳夫人、落…”他顿了一下,“范小姐,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好没有,司南伯和柳夫人若是方便就留下用顿午膳,暂且失陪。”

“思辙和若若还在家里,午膳就不用了,多谢殿下好意。”范建婉拒道,他一个前朝臣子在后宫用膳,怕是说不过去。“殿下慢走。”

李承泽点了点头,离开了偏殿。

“兰儿,铃兰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爹念在你们主仆一场,又在你身旁多年,她没有家人,所以想收她为义女,以范家小姐的身份,厚葬了。”柳如玉缓缓说着,生怕再刺激到范落兰。

其实人都死了,死后再风光也都是给活人看的。不过自己的爹能为了自己将一个下人收为义女,已是这个时代的下人们天大的福分,也意味着范建很爱很爱范落兰,这让范落兰很感动。

“那我替铃兰多谢爹爹了。”范落兰起身欲行礼,却被范建按了回去躺下。

“诶诶诶,快躺下。”范建看到女儿又乖乖躺回去才放下心来,“你能好好的,就是对爹最大的感谢了。”

“你放心,铃兰的后事,爹会安排妥当。你在这住得不开心,爹现在就去找陛下,接你回家。”范建一想起这皇宫里的人欺负范落兰,就气得不行,语气里都带了些愠怒。

范落兰之前还真想过回家,但她现在不想了,因为不想把李承泽一个人留在这儿,她想在能帮他的时候,多帮帮他。

“爹,不必了。这次我在贵妃娘娘宫里住一段时间,况且那位也被陛下禁了足,现在后宫是贵妃娘娘代为管理。也不会再有人来招惹女儿了。”范落兰安慰地冲他笑笑。

范建叹了口气,心疼地伸手摸了摸范落兰的脸。

“愿安,这字是为了愿你平安。可如今你却深陷泥沼,处处危险。是爹,没有护好你。”

范落兰却摇了摇头,道:“爹,你已经做了所有能为我做的了。女儿很感谢您,也很感谢姨娘。”她对着柳如玉笑了笑,柳如玉似乎已经对这个孩子有了感情,不禁也湿了眼眶。“但有些路是女儿一定要独自走的,有些事也是女儿一定要经历的。”她垂下眼眸,被刚才和李承泽的对话解开了心结,不再深陷于过去的困囿,而是一心想着向前走,才能将今日所承受之痛还给对方。

“所以,即使这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女儿也不怨、不悔。”范落兰抬头,对着范建明媚一笑。

范建着实是没想到范落兰在经历这样的事之后会依然选择留在皇宫中,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虽然坚强,但遭受这样的打击,怎么着也大概不会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谁知……

范建叹了口气,点头道:“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爹尊重你。只是,要是坚持不住了,别硬撑着,记着,你还有个家,随时都可以回来,就算是天塌了,爹替你扛着。”

范建对着儿子可能说不出这话来,觉得肉麻,可面对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这话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

范落兰一听这话鼻头又是一酸,她忍住眼泪,笑道:“好。”

一晃又过了数年,皇后虽心怀怨恨,但两次事件之后也摸清了范落兰在庆帝心里是何等地位,所以也不再招惹,一心躲在宫里喝闷酒。范落兰本以为李承乾之前说让皇后来给她赔礼是开玩笑的话,谁知皇后竟真送来了赔罪礼物,虽然她本人没来,但是身边那位安绣姑姑和李承乾一起送来的。范落兰悄悄问李承乾有没有挨骂,李承乾却嘿嘿一笑说没有,母后是真心道歉的。

范落兰对这话将信将疑,但还是收下了礼物,待他们走后将这些东西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没下毒,也没陷阱,真是奇怪。但没过几月,李承乾被封为太子的消息传来,范落兰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太后知道此事后对范落兰更加不喜,李承乾十岁被封为太子,最近几年和范落兰走得近些,太后便再施行对叶轻眉的套路,写了信差人送去,告诉范落兰离太子远些,以她一个私生女的出身,远远够不上太子的身份,若是再不知好歹要当那狐媚子勾引太子,就别怪她不客气。

范落兰看完了信,内心只觉得好笑,李承乾如今才十二岁,她才十三岁,就说她当狐媚子勾引李承乾,这老妖婆的思想着实古怪。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把信直接扔到来广寒宫里喝茶的太子殿下手里。

“这是何物啊?”李承乾慌忙接住,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打开信读着。

李承泽坐在他对面,听着他念,白眼儿快翻到天上去了,他们的这位皇祖母,只对李承乾和林婉儿好,小永安也是因为长得可爱又聪明乖巧才被她喜爱起来,剩下的几位皇子可是连看都不看。整座皇宫,不,整个天下,他唯二信任的人就是淑贵妃和范落兰了。

说起来,这位永安公主李妙琼自从懂了事就被太后紧紧攥在手里,从不让她和范落兰见面,连宜贵嫔去说也没用,许是李妙琼还没机会见到范落兰太后就想趁此机会将他们隔离出来,林婉儿常居皇家别院,况且又已和范落兰成为朋友,也就没法让他们不见面了。

“看来皇祖母这是不愿太子殿下和落兰走得近啊。那臣建议太子殿下还是近日不要再来广寒宫为妙。”李承泽心里暗爽,李承乾要是不来他可太高兴了,他每次来这广寒宫十次有八次李承乾都在这,李承乾现在不住在皇后宫里,而是搬到了太子专属的东宫,更是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毕竟是太子,李承泽赶又赶不走,只能硬挺。如今太后发了话,倒是个能赶他走的好机会,李承泽挑了挑眉喝了口茶,难掩笑意。

李承乾皱着眉看完了信中内容,将信拍在桌面上,道:“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他又转头看向范落兰,仔细读着她的表情,看看他这位姐姐有没有生气。

范落兰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剥着橘子,看都没看李承乾,道:“既然太后她老人家都特意给臣女写了信,那臣女不敢不从啊。这’狐媚子’的名声,臣女可担不起。还请太子殿下以后莫要再踏入广寒宫,以免臣女这私生女,污了殿下您的声誉。”

阴阳怪气,他喜欢。

李承泽在一旁笑得更开心。

李承乾一听这是生气了,赶快哄道:“诶呦姐姐,落兰姐姐。皇祖母定是误会了些什么,待我去和她说说,这信你千万别在意。”

李承乾和范落兰走得如此近,又急于拉拢她,一是因为李承乾心里确实将范落兰当成了亲姐姐看待,二是因为他如今是太子,虽然前朝有一部分臣子是他的门下,可还有一部分却是李承泽门下,这原因就是李承泽十三岁就被陛下封王,这是什么待遇?又是什么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二哥夺他的太子之位吗?所以李承乾要拉拢一切可拉拢之人,范落兰是庆国第一才女,这些年所作的诗词歌赋,可与北齐相媲美,北齐重文弱武,能和北齐文坛一较高下,已是天才,名声已传遍天下,出身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她是范家长女,就足够了。

范落兰却摇了摇头对他笑道:“不敢不在意啊太子殿下,你瞧。”她从身侧拿出一条白绫,抻直了放到自己脖子前面,故作害怕的模样道:“太后这是想让臣女吊死啊!”

李承乾傻了眼,李承泽也没想到太后居然会给范落兰送来一条白绫。

范落兰又叹了口气道:“唉,想来太后也是心善。知道臣女怕疼,在毒药、短刀和三尺白绫中选择了后者。臣女深受感动。”

李承泽抿着茶,眼神瞟着李承乾,瞧他什么反应。

李承乾直接急了,他起身欲夺下那条白绫:“皇祖母这误会也太深了,这白绫我现在就烧掉。”

“诶!”范落兰见他伸手直接将白绫往身后一藏,歪着头笑道:“太子殿下,这白绫是太后赠臣女的,臣女可不敢烧,若是烧了,臣女怕是会死的痛苦些。”

李承乾上前从范落兰手里抢下,又道:“那我不烧,我去还给皇祖母,就说这礼太大,你收不下,我替你拒了。”

还没等范落兰说话,李承乾就气势汹汹地出去了,十二三岁的少年抽条似的长高,现如今和李承泽都已是清秀俊美的少年,范落兰看着他的背影,手肘拄在桌面上,撑着头笑道:“胆子可真大啊,这就是太子吗?敢把白绫还给太后。”

“看来他是真心想拉拢你了。”李承泽在一旁喝光茶水,看向范落兰,眼里似乎有些醋意。

范落兰也将视线放到他身上,笑了两声,本想逗逗他,可却突然想到那日之事。

他们午时下了学,李承乾说他的东宫近日新来了一位糕点师傅,做出的糕点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因此便送了李承泽一盘糕点,李承泽以为兄弟情深,便收下了弟弟的礼物,他回到寝殿中吃了这些糕点,还想感叹确实好吃,没过一刻便腹痛难忍,口吐白沫。

淑贵妃吓得急忙叫太医,正巧范落兰在淑贵妃宫里帮忙淑贵妃分类她新得来的书,得知此时赶快来到李承泽寝宫,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中了毒,来不及去找苦参或者瓜蒂散这类的药物,只好赶快叫人来准备大量的盐水为李承泽催吐,又叫其他人快去煎解毒的汤剂,这一套下来,李承泽才缓和回来。淑贵妃因为此事便更加感谢范落兰,因为如果不是范落兰及时抢救,等到太医赶来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庆帝也得知了这件事,说是要抓出毒害皇子的凶犯,严惩不贷。可最后的证据几乎皆指向李承乾,庆帝却装起傻来,只将东宫里的那位新来的糕点师傅诛了九族,一点都没追究李承乾的责任。

李承泽那颗被李承乾伤透的心终于再次被那位陛下彻底杀死。

呵,果然,无论太子做了什么事,就算是把自己杀了,陛下也会假装看不见,他这个儿子,在庆帝心里什么都不是,可他却偏偏把自己送到高位上,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想来,自己也不过是他送给太子的一块磨刀石,而磨刀石不会变成刀,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堆齑粉,随风而逝。

范落兰知道那盘糕点是李承乾送的,她很生气,不懂为什么兄弟之间可以手足相残,他们之前的关系明明是最好的。但看到陛下的态度和做法,她就明白了。

这发生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一切,都牢牢地掌握在庆帝手中,庆帝是人偶师,其他人皆是他手里的木偶,被无形的线拴着,去演出他想要的剧情,而不自知。

而庆帝将那名糕点师傅诛九族更是让范落兰心寒,她知道帝王无情,可那糕点师傅是一个可怜的替死鬼,他和他的家人又何其无辜,本以为给太子当差是件荣幸的事儿,可谁知要遭受如此灭顶之灾。

在此之后,范落兰对庆帝的那份亲情逐渐消散,如此冷血之人,范落兰在他身边永远会留一个心眼。

范落兰从回忆里抽出思绪,将心思放了放,拿了一盘为他准备的葡萄放在桌上,笑道:“虽然我的确将他当作弟弟看待,但我答应过你,我也只会帮你。”

这宫里没有其他人,李承泽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味道还是一样的甜美。他抓住范落兰从盘子上抽走的手,握得紧紧地,生怕她跑掉似的。

“说定了。”他脱了鞋蹲坐在椅子上,从小便有着不爱穿鞋的毛病,每每受风寒都差人去找范落兰来照顾,他知道范落兰不会忍心弃他于不顾的。

李承泽还未到弱冠之年,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额前有搓斜刘海,恰好略略挡住左眼,范落兰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李承泽越发出落的勾人起来,妈的,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不许忘。”李承泽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范落兰的鼻尖,范落兰忽然觉得脸颊烫起来,她别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又扭捏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会儿别人看见了。”范落兰将手拿了出去。

李承泽还偏偏要去看她害羞的模样,被她可爱的笑出了声。

范落兰如今也是亭亭玉立的女孩儿了,个子高,身段好,长得不算倾国倾城,却有着仙风道骨的凌厉美,可那双眼睛不一样,那是能摄人心神的丹凤眼,再加上眼角泪痣,又会显得楚楚动人,只要她想,便没有任何一个异性会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什么我勾引李承乾,李承泽变成狐媚子勾引我还差不多。

范落兰腹诽着,坐回原处偏过头去不看李承泽。

“小姐!”春桃急急忙忙冲进来,都忘了向李承泽行礼,范落兰瞧她的样子疑惑道:“慢点慢点,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春桃面露喜色,她大口匀着气,呼吸捋顺了方能开口道:“小姐,刚才陛下传来话,说那位叶家的大宗师叶流云想要收您为徒,特意来向陛下要人的!”

“……啊???”

范落兰大受震撼,她没听错吧,大宗师叶流云主动要来收她为徒,那位只将独门武学传授给叶家人的叶流云,开什么玩笑?

李承泽却比她的反应还要大些,他站起身的动作之大几乎要把椅子掀翻。

这动静可给春桃吓了一大跳,她呆愣在那儿,小声道:“二殿下…?”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李承泽表面平静地说,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发抖。

“呃…奴婢说,陛下捎来口信,大宗师叶流云要收范落兰小姐为首徒,明日便要出宫,随大宗师出去修行。”春桃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惹恼了这位贵人。

范落兰是真懵了,因为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她看了看站在那儿的李承泽,便叫春桃先回去。

“我知道了,春桃,你去替我告诉陛下,明日便出宫。”

“是,小姐。”春桃似乎很开心,被大宗师收徒,这是其他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偏让她家小姐遇上了,这足以证明小姐是有福之人。小姐之幸,便是春桃之幸。

待春桃出去,李承泽才转身看向范落兰,他的表情很复杂,复杂到范落兰看不懂。

“你…你要走了?”他问,极力掩饰着那份恐惧。

“应该…是吧。”范落兰眼神飘忽,“毕竟是大宗师亲自来要人,就算是陛下,也不会驳了面子。”她看出李承泽的不舍,上前双手握住他的双臂道:“你别担心,没几年我就会回来的。更何况我到时一定会是个武林高手,看谁欺负你,我保准给他打趴下!”

李承泽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将眼底的失意藏起来,露出笑容道:“好。那到时候我的身家性命就全交由你了。”

范落兰重重地点头道:“那是自然,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那个…”范落兰忽然开始扭捏起来,“就是…”

“怎么了?”李承泽瞧她的样子问道。

“明日我就要走了,来送我的人一定很多。”她松开手,直视李承泽的眼睛,又展开双臂道:“要不要,来个抱抱?就当是为我送别了。”

李承泽失笑,道:“好。”

他向前一步,范落兰比他矮些,很轻松地就把面前这个女孩儿揽在怀里,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毕竟在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

李承泽几乎有些贪恋她身上的温暖,他抱得很紧,但又注意着没勒到范落兰,想将这份温暖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她是他的安全感。

范落兰轻轻拍了拍李承泽的背,“好啦。以后我不在,你一个人要小心,除了贵妃娘娘之外谁也别信。”

李承泽点了点头,松开了怀抱。

“对了,我让春桃留在贵妃娘娘这儿吧,有娘娘在她也不会受欺负。你有什么事,也好叫她飞鸽传书给我,我月月都会给你写信的。”范落兰微笑道。

“好,春桃在这儿你放心。”李承泽道,心里虽然还是不舍,但见范落兰开心,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