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鲜血与新生(2 / 2)

她最后看了一眼燃烧中的太平别院,然后毅然决然的转头看向远方。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范府。去找你爹,范建。”

“好。”

一路上几乎没有追杀,很奇怪。他们在寒冷的冬夜抵达了京都的范府。

此时的范建似乎也刚刚赶回来,范夫人也从屋内急匆匆出来,连外衣都忘了披,似乎是刚哭过一场。

“五大人。”范建看向脸已经被冷风吹红的两个孩子,“小叶子她…”他没敢把话问完,可心里似乎又知道结果。

五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范建咬了咬牙,青筋微起,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

“是小姐的。”五竹说,将范落兰放在地上,范落兰看着范建和范夫人,左手紧紧抓着五竹的衣袍。

“范落兰。”五竹又说,“这个,小儿子,刚生的,没取名字。”

范建知道小叶子曾经给他下过药借了个种,他也没怪她,按照年纪推算,这个女孩儿,应该就是自己的女儿。

而另一个孩子,呵,他刚刚接到过那位的密信,也不知是如何得知的消息,总之,信上给这个孩子取名,闲,字安之。

范闲,范安之。

此刻看下来,倒是讽刺。他从出生开始,便不得安。

“儿子啊…”范建忽然叹了一句,“儿子在这京都,总是要危险上许多。麻烦五大人,将这孩子送去儋州范府,送到我母亲那儿去。”

“那,落兰呢?”五竹问。

这倒是五竹叔第一次叫她落兰。不禁让范落兰感到惊讶。

范建将视线移到那个长得有五六分像叶轻眉的女孩儿身上,她身上落了些薄雪,像只兔子,但眼神里却满是坚毅。

不愧是叶轻眉的孩子,在经历这么一场灾难之后,居然没有丝毫恐惧,也不哭不闹。

范建心中说着,也更加心疼起这个已然懂事的女儿。

“兰儿,过来。”他招招手。

范落兰看着范建,又看了一眼五竹。

五竹点点头。

她这才走过去,牵住范建的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

范建瞬间心一软,将小小的范落兰抱了起来,应了一声“诶”。

范落兰又转头看向范夫人,叫了一声:“夫人好。”

范夫人自然知道她虽然名义上是范落兰和范闲的继母,但范落兰一定不会喊她娘的,所以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只是心中还有悲痛,堪堪扯出一个笑容道:“诶,兰儿乖,不必这么客气。”

“那,我带他去儋州了。”五竹开口。

“等等,让我,看看他。”范夫人忽然道,她略有些急切地上前看了一眼五竹怀里的范闲,又摸了摸他的脸,范闲此刻已经睡了,毕竟还是个新生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范夫人眼里似乎又含了泪,吩咐侍女将上好的裘衣拿来,将范闲裹住。

“天冷,别冻着孩子。辛苦五大人了。”

五竹点点头,之后抱着范闲,手里拿着铁钎,向儋州出发了。

范落兰在范建怀里看着五竹和弟弟远去,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这样也好,弟弟留在京都必然会遭受伤害,封建社会,男孩儿总是会被视为理应继承一些东西的。五竹叔也好保护弟弟。而自己留在京都,也更方便查清楚害死母亲的凶手是谁。

“爹,弟弟的名字,有取吗?”范落兰问,她的胳膊搭在范建的肩膀上。

“有,有。”范建回过神来,看向范落兰,轻轻笑着,“你弟弟叫范闲,字安之。”

哈。安之。

范落兰感觉这字实在太过于嘲讽,但她确实希望,范闲可以一辈子安之。

“走,我们回屋里取,外面太冷了,瞧,给我们兰儿的脸都吹红了。”范建说着,抱着范落兰走回室内。

范夫人擦了擦眼泪,也跟了上去。

“兰儿,我已吩咐下人将你的屋子收拾好了,你安心住着,要是晚上害怕,就叫人来喊我们。”范夫人温柔的说着。

“好,多谢爹爹,多谢夫人。”范落兰颇有礼貌的道谢。

“这孩子,不是说不用这么客气吗?”范夫人又笑道,这次似乎是带了些真心。

范落兰也笑了笑,范建道:“这说明咱们家兰儿有礼貌,是个懂事的孩子。”

“是是,不过,以后你在范府,可以不用这么懂事。这就是你家。”范夫人说。

范落兰一愣,看着范夫人,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想到这样。范府,她的新家,竟也如此温暖。

她重重点了点头,道:“好。”

范建和范夫人带她来到了她的住处,屋子里很大,看得出来范建和范夫人对她都是极上心的,室内的家具和床品也都是上好的实木和绸缎,屋里用的也是核桃炭。

范落兰从叶轻眉那听说过范家,但却不知道范府这么有钱。

她被范建放到床上,范夫人又叫来侍女为范落兰更衣。

“她叫铃兰,从今以后就是你的贴身侍女了。要是你不喜欢或是她有伺候的不好的地方,就来找我,我帮你换。”

范落兰坐在床边,看向那个被叫进来的侍女,铃兰看起来也大不了自己太多,约莫就十岁左右,这么大就要开始伺候人,范落兰倒是不忍心。

可制度如此,要是不来伺候她,也会去伺候别人,说不定别人对她会不好。

“不必了夫人,铃兰姐姐的名字和我挺搭的,我很喜欢。”范落兰笑着说。

“大小姐,您叫我铃兰就好,铃兰担不起这一句姐姐。”铃兰有些惊讶范落兰会叫自己姐姐,主子怎么能叫奴婢姐姐呢?

“你比我大,自然要叫你一声姐姐。没关系的,我不在乎这些,你也不用对我这么恭敬,叫我落兰就好。”

铃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范建和范夫人,范夫人笑了几声,道:“既然兰儿喜欢,那你便听她的。”

“是。”铃兰微微欠身道。

果然,这个时代的人,尊卑的观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就算范落兰想改变,也不会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的。娘说的对,想争取,想改变,首先都要有了能力,但范落兰还觉得,更需要的是时间。

“那你好好休息,怕了就差人喊我们。爹会来的。”范建摸了摸范落兰的头顶,慈爱地笑了笑。

“嗯,谢谢爹和夫人。”

范建和范夫人离开了范落兰的住处,铃兰将门关上。

“今夜,定会血染京都。”

范落兰隐隐约约能听到范建和范夫人说话的声音,以及范夫人低声的啜泣。

“咱们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

“小姐,铃兰为您更衣。”铃兰拿来崭新的寝衣,布料十分细腻丝滑。

“不是说可以叫我落兰嘛?”范落兰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是,落…兰。”她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小姐,我还是不习惯。还是让我叫您小姐吧。”

范落兰见她如此模样,也就不强迫她了。

“好吧,铃兰姐姐。你不用为我更衣了,我自己可以的,很晚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好…啊?”铃兰刚想下意识答应,却愣了一下。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给自己换衣服?这冬日里的衣服还是很复杂的,里三层外三层,光是脱下就要好几分钟。

“我自己可以的,要是我不会,一会儿再喊你帮忙。”

铃兰迟疑地点了点头,道:“好的,小姐。铃兰就在偏房,您喊一声,铃兰就会来。”

“嗯嗯,你快去睡吧。”

待铃兰走后,屋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范落兰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换上寝衣,今夜太晚了,来不及沐浴,明日一定要好好洗个澡。她躺在床榻上,将床帘放下来,闭上眼想睡觉。

可耳边总是回荡着,那些尖叫声,眼睛也总是浮现着那些血迹也熊熊烈火。

范落兰似乎患上了PTSD。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近一个月也没法睡上一个好觉了。

但愿能在梦里,和母亲相见。

晚安。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