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亡人风雪夜归来(1 / 2)

夏乾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飞奔回屋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回来后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他确定他看见的就是哑儿。

可是……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门响了一下。很轻微的声音,但是夏乾睡得不熟,于是半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只见窗户上有影子在移动,是人影。

夏乾陡然睁大了眼。那影子从左至右地动,人影佝偻着,像是一位老人,很快就消失了。

若说老人,除去之前已经坠崖的孟婆婆,村中此时已经没有老人了。孟婆婆的影子夏乾是见过的,和这个影子一模一样。

此时夏乾的脑中已经空无一物,在亲眼见到哑儿之后,他又在半夜见到了孟婆婆的影子。他挣扎了片刻,决定坐起来趴到窗前看看。

窗户被打开,发出了很轻微的嘎吱声。

夏乾满头大汗地从窗户缝中往左侧望去。窗外明月高悬,孟婆婆的背影在月下很是清晰。夏乾可以看到她花白的头发和暗红色的破旧衣衫。她在月下仓皇而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夏乾的视野里。

在这一刻,夏乾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喘着粗气,砰的一声关了窗,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夏乾闭紧了眼睛,回忆刚才所见的一幕。的确是孟婆婆的背影,虽然他与她并不熟悉,但是毕竟是见过的。夏乾擅长记人,怎么会认错?

可是她死了,她和哑儿都死了——

夏乾浑身汗如雨下,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冷静片刻打开窗户再看,空中的月亮被乌云遮住,而窗外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地上的雪早已经融化,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夏乾看了一会儿,鼓起很大的勇气,想把门打开出去看。

他走到门前,推门,门却打不开。他再推,却依然推不开。他怔了片刻,冷静下来,慢慢爬起来回到床上,罩上被子,瑟瑟发抖。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想着想着,竟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满身是汗地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像是听到了喧闹的声音。在梦中又梦到了山神从祭台上走下来,而自己在破庙中不停地朝它扔稻草。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来到门口,“咦”了一声,又开始敲门。

“夏公子,为何不去吃饭?”

这是黑黑的声音。夏乾惊醒了,这次发觉屋外阴了天,不知何时又飘起雪花。因为天色昏暗,自己早已睡过了吃早膳的时辰。他擦了擦汗,脸色苍白地开了门。黑黑端着水盆站在门外,有些担忧。

“你的门怎么从外面闩上了?昨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夏乾结结巴巴道:“你们也看见孟婆婆了?”

黑黑惊道:“什么孟婆婆?曲泽姑娘和水云讲了。哑儿姐已经死了,我估摸着是你看错了。夏公子——”

夏乾呆呆的,突然冒着雪花跑出门外。他身上没有穿厚衣服,连打了两个喷嚏。在这之后,他清醒了几分,一路跑到了断桥边上。此时雪花已经覆盖了大地,断桥四周没有任何脚印。夏乾慢慢走过去,心咚咚直跳。如果他昨日真的见到了孟婆婆,那么她就没死。若她没死,那……

夏乾小心翼翼地朝断桥下面看去。

雪花不住地坠落到山崖底部,将山崖底部铺成一片白。而断桥之下,孟婆婆的尸体依然蜷缩在那里,身上穿着暗红色衣衫,只是尸身上盖了一层薄雪。

夏乾吃了一惊,觉得浑身发凉。

黑黑却呼哧呼哧地跑来问:“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夏乾拼命地朝下看着,“是不是有人动过尸体?似乎……姿势有些不同。”

黑黑一惊,连忙看下去:“也许是昨夜的狂风?”

夏乾故作镇定地站起,脑中却已经空白一片了。他痴痴愣愣地走进饭堂,却见厅堂之中的几人已经放下了碗筷,聊起天,见夏乾来了又纷纷闭了嘴。

“你怎么起得这么晚!”曲泽赶紧给他递过干粮,“凉了,要不要热一热?”

“热什么?”凤九娘冷哼一声,脸色也苍白,像是一夜没睡好,“见了鬼,吓的呗。”

黑黑进门就听见这话,有些气恼:“凤九娘,不要提鬼,哪儿来的鬼?”

“死了一个,还敢顶嘴了?怎么,你不是都看见了?”凤九娘瞪了夏乾一眼。

夏乾一句话也没说,低头喝粥,水云也绷着脸不说话。

“那个……哑儿的衣裳是不是只有那一件?”曲泽倒是想得细,抬头问了黑黑。

黑黑点头:“应当是一件没错。哑儿又高又瘦,谁也穿不了她那衣裳。”

“她是怕水云冷,所以才回来给她罩上衣衫的。”吴白突然幽幽传来一句,这一句可把众人吓得不清。

黑黑责备他不该胡说:“世上怎会有鬼?你不是不信鬼魂吗?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吴白倒是一脸淡然:“我本来不信。可是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好鬼自然不会害人。《山海经》里面全是鬼怪妖魔,谁又知道真假?”

水云神情疲惫,像是一夜没睡。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变成了鬼,还给自己披上一件衣服。她又怎能不胡思乱想?

夏乾的脸色更难看,他没有告诉别人,自己一晚上见了两个鬼。

曲泽问道:“夏公子,你从古屋那边看到的哑儿,是人?是鬼魂?是一件飘浮半空的衣衫?还是……有腿的?”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黑黑有些害怕:“衣裳还能长腿不成?”

夏乾只是不住地喝着粥,良久才轻声道:“我看见了她的脸,感觉是个人。”

众人沉默,各自思索心事。片刻,夏乾放下筷子喃喃道:“看来我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夏乾这一句只是悄声自语,然而凤九娘却在不远处盛着粥发话:“遇上这事,夏公子定然是觉得村子不安稳,不过还需要再等一些日子。村中无人,山路崎岖,如何出得去?村子虽小,好歹也能有吃有喝有住,对不对?”

她吐字极缓,也极温和,温和得不像平日的她。

“我遇到了这种事,怎么住哇?”夏乾摇了摇头。他很不喜欢凤九娘,只是冷冰冰地答,如同窗外异常干冷的空气。

曲泽心里也很害怕,赶紧点头道:“雪停了我们便想办法离开。”

“我离开,你留下。峭壁不好攀爬,弄不好会出事。”夏乾冲曲泽说着,犹豫一下,又道,“在走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做。”

曲泽一愣:“做什么?”

夏乾只是低头吃饭,缄默不语。但是他双眼中暗含心事,像是有了主意。

曲泽认真地看着他。她偷偷地看过他千次百次,凭借对他的了解,知道夏乾一向心直口快,此时欲言又止,定是有事瞒着众人,只是这件事不便在饭桌上提起。

而吴白只是低头,偷偷往怀中藏烧饼:“我觉得凤九娘说得在理。山体陡峭,你要爬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哑儿姐做了鬼也不会害人,对不对?”吴白转向水云,似是渴望得到肯定。

水云本是一言不发,听到此言,却毅然点头。难得这两人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黑黑打岔道:“木须如何了?”

“能进食了。木须它也真是可怜,多灾多难的,好在命硬。”吴白一说起木须,顿时欢喜起来。

凤九娘猛一转头,狠狠道:“你还留着那畜生?那个煞星,嗜血的臭东西——”

她刚刚还是和和气气的,脸色一下变成这样,带着几分暴戾。

吴白听了此言却异常愤怒,他站起来,小小的身躯摇晃着:“凤九娘,我敬你是长辈,你也不能这样胡言乱语。哑儿姐死得不明不白,你也不能怪罪到木须头上。你此般胡言乱语,真是小人所为!”

吴白这孩子读书不多,连骂人都不会,出口都是这么酸溜溜的词,实在是没有任何力度。

“不是木须是谁?狼不吃人,难道喝粥?它没准还吃了哑儿几块肉,动了荤腥——”

只听咣当一声,水云已经站起,全身颤抖,眼圈也红着:“你的意思是说我姐姐喂了狼?”

水云这句话泛着冷意,她第一次用了“我姐姐”来称呼哑儿,显然受了刺激。昨日前半夜的悲伤与后半夜的惊恐,就像是泼在心底的油,被凤九娘的刻薄言语点燃了火。

吴白急急道:“水云你不要听她胡说,怎会是木须干的?不要听她信口雌黄。”

凤九娘大怒:“你这黄口小儿骂老娘信口雌黄!我呸!”

“吴白,你少说两句,凤九娘你也是!”黑黑想劝架,然而此时水云抓起弓箭,一下冲出门外。

夏乾顿觉大事不妙,影子般闪过去,一把拉住水云大喝:“你疯了!你要做什么?杀狗?”

杀狗。他的话有些幼稚,可水云却停下了,抬头看向夏乾。夏乾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眼睛——那双酷似哑儿的眼睛——真的透着杀意。

黑黑却赶紧拽住她:“水云,冷静些!未必是木须干的。”

水云回屋了,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不哭不笑。

凤九娘依然不住嘴,反而笑道:“你说哑儿是你姐,她认过你?你看你这样子,就会撒泼。哼,以后莫不是要学了你娘那点本事,学着勾搭男人?”

水云一下跳起来,狠狠起拉住凤九娘的衣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厅堂乱成一团,大呼小叫不停,眼看要打起来。夏乾徒手就把水云拉开,一下子将她推到黑黑怀里去,水云被几人按住。

夏乾按住了水云,瞪了凤九娘一眼:“用这种话指责小辈,青楼女子都比你有涵养!人家还比你年轻,比你有钱!”

夏乾一旦决定开始指责凤九娘,什么词都敢用。他这个人一向话多,不说污言秽语,也句句戳人心。

曲泽一看大事不妙,匆忙把他往门外拉去。二人出门之后呼啦一下将门关上了。不久,便听见屋内传来凤九娘的骂声、哭声、砸东西声,这一串的声音里都夹杂着夏乾的名字。

夏乾气喘吁吁,摇头叹息:“小泽,这地方实在可怕至极!白天有疯婆子,晚上还有鬼。我们还是早些走吧!”

曲泽赶紧拉住他:“我也想走。但今日阴云密布,就怕要下雪,你怎敢去爬山路?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夫人交代?”

夏乾一怔,垂下头去。安全是一回事,把曲泽丢在这里自己跑路,又非大丈夫所为;但有些事应该早和曲泽讲清楚。

“我本也想等雪停了就走。但这山路太险,我们又不急着赶路。如今出了事官府又不能派人来,在这儿逗留几日把事情弄清楚也好。”曲泽赶紧劝他。

“可我弄不清楚,”夏乾苦笑,“你能弄清楚?”

“我……”曲泽摇摇头,她自己只懂得一点简单的医术,其他的帮不上什么忙。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夏乾突然看向她的脚伤,关切问道:“你的脚伤好些了吗?”

曲泽心中警铃大作,这句关心未免来得迟了一些。她认识夏乾几年,知道他是有事相求。

“好了是好了,”曲泽小心地斟酌言辞,“你要做什么?坑蒙拐骗之事我可不做。”

“今夜可有空?”夏乾温和地笑笑。

曲泽瞪大双眼:“杀人放火的事我做不来。”

夏乾伸手指了指远处。

曲泽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位,顿时眼前一黑。那是哑儿的棺材。

“等到半夜咱再撬开,我估计一个人搬不动盖子……”夏乾摸了摸头,求助地看向曲泽。

曲泽叹了口气,却点了点头。

深夜,夏乾悄悄掩了门出来,手里拿着工具。天空布满乌云,似是又要下起雪来。他快步走到石棺那里等着曲泽。良久,曲泽才慢慢从屋里出来。她是估摸着夏乾先到才来的,她自己不敢早到,不敢独自一人在棺材前面等着。

“夏、夏公子……”曲泽的声音微微颤抖。

为了这种事把她叫出来,夏乾确实过意不去。对女孩子,说两句好话总是没错的。他赶紧夸赞道:“村中这么多人,我只信得过你。你能看清四周吗?”

他知道曲泽夜晚视力不佳。曲泽叹气,有些埋怨:“仅你一人无法抬起棺材板,非要我来。我看不清也好,总比看见鬼怪要好得多!”

夜风呜咽,灯影摇晃不止。夜晚诡异,夏乾欲早早弄完回屋去,便安慰曲泽几句,劝她快快行动:“你也知道,开棺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但昨晚我看到的人影,不,鬼影,太像哑儿了……就在那里。”夏乾伸手一指远方,曲泽却是不敢抬头。

“我一定要确认她究竟还在不在棺材里。”夏乾毫无畏惧,扬起灯笼,晃了几下。灯笼异常明亮,不知加了多少灯油进去,为了让曲泽看清楚一些。

“她若是不在呢?”

“小泽,事发当日哑儿确实是死了?会不会活过来?”

“确实是死了,瞳孔都散了。”曲泽怨道,“你怎知世上没有鬼魂?你自己难道不害怕?”

夏乾只是一愣。他心里也是害怕的,想了片刻才道:“我母亲信佛,但我不知我信何物。若是换作易厢泉……他说过,人有渴望改变东西,因此要利用现有规律,虽是顺应天时却非一味遵循,这才是生存之道。有些事件光怪陆离令人难以相信,最终却可以得到解释。如果易厢泉在,他一定不会害怕的。”

曲泽赶紧点点头:“这些话确实像是他说的。我就想象易公子也在边上站着,我心里就不这么害怕了。”

夏乾放下提灯,端住棺材的一边,开始撬开钉子。钉子散落一地。曲泽也在另一边撬钉子。片刻之后,棺材板可以挪动了。

夏乾扶住棺材的一端,说道:“我扶好了,你也扶住盖子。”

曲泽依言扶住棺材板,手依旧发抖。乌云被风吹散,刹那间,月光皎皎,雪地一片纯白。

白色的棺材似是由上好的木材打磨而成,很是平滑。夏乾抚摸上去,觉得冰冷彻骨,如同抚摸在冰雪之上。天气原本寒冷,如今哑儿躺在棺材中两日,尸身定然是不会腐烂的。

前提是她真的死了——

夏乾摸索到棺材缝隙,准备发力,抬头对曲泽道:“我喊号子,一起抬。”

若是易厢泉在场,定然要责备夏乾了。曲泽一个女孩子,又凭什么要与夏乾一同干这种事?舍命陪傻瓜。

曲泽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她微微一怔,迅速低下头去。夏乾只是抬起明亮双眸,笑着问了几句:“你害怕?有我呢。有我在你永远都不用害怕。”

夏乾本是无心之言,曲泽却真的将头抬起,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夏乾没有注意她的表情,只是手上吃住力,集中精神道:“准备——”

他数了三声。棺材板不重,两人一起发力,盖子就被抬起,之后将盖子稳稳放在地上。

曲泽退后几步,没敢看。夏乾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赶紧看了一眼棺材。

哑儿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与遇害时无异。再细看,哑儿身上穿着那件蓝白色的外衫,好像正是那日水云在棺材前披着的那件,花色相同,染着鲜血。

夏乾感到一阵晕眩,向后退了一步扶住脑袋,呼哧呼哧喘着气。曲泽一直不敢上前,见夏乾面色不佳,遂急忙问道:“情况有异?”

夏乾脸色苍白,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哑儿还是遇害时的样子。可这才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昨日里在屋子阴影处看到的是‘谁’……不、不是,我昨日夜里看到的是‘什么’?这怎么可能呢,哑儿她在棺材里,她穿着的那罩衫也在棺材里……”

曲泽听到夏乾只言片语也大致了解了,她还是不敢上前去看。

“哑儿下葬那日,棺材就封死了?”

“我……我记得封死了。”曲泽声音发颤。

夏乾摇了摇脑袋,不,不能这么想,这样会陷进一个圈中,若非鬼神论,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夏乾沉默良久,才低声自言道:“若是易厢泉在,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

夏乾觉得冷,脑子又乱,只是轻声叹气。

“现下怎么办?”曲泽低声问道。

夏乾没有回答。既然易厢泉不在,也只能振作精神靠自己了。他鼓起勇气注视着哑儿的尸身。

也许是下葬当日大家不知如何处理,哑儿的尸体并没有被擦洗。还是同遇害那日一样,她脖子上有撕裂的伤口,手臂脱臼,似被踩过。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尸身变软了,没有腐烂。夏乾不懂验尸,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只是诧异,若是真的有人蓄意谋害,究竟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掰指头数一数,整个吴村不过就这么几个人而已。

夏乾闭起眼,想起当日的情景。厨房门窗紧闭,烟囱极小,厨房可以通到卧房,而卧房的门都从内部闩住;哑儿在厨房熬着肉汤,木须在她旁边;古屋附近只有哑儿与木须的脚印。

这么想来,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也许凤九娘说得没错,木须它……”夏乾咬了咬嘴唇,没往后说下去。

曲泽吓得脸色发白。夏乾安抚她几句,重重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都能解决,自己也可以出村。但是仅凭他和曲泽二人,这实在是太过困难了,如果易厢泉在……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接连几日的阴云似乎要散去了,月明星稀,宿州码头又迎来了一艘大船。这船是今夜的最后一班了,疲惫的旅人匆忙从船上下来寻找住宿的地方。附近的客栈已经满了,旅人排队等着马车,希望把他们拉到更远的地方去落脚。

陈天眼在码头蹲了一天,只卖了几个符。他不放过这次做生意的机会,拿着他的符对旅人吆喝起相山闹鬼的故事。这拨旅人有些疲惫,只求落脚,不求过山,有人白了他一眼:“我们排队呢,不要碍事,不要招摇撞骗啦!”

陈天眼啐了一口:“穷鬼就别买!那天一个青衫富贵小哥一口气买了二十个!不买符,明日进山遇到鬼怪可不要怪我!”

一只小白猫走到了陈天眼脚下,叫了一声。这只小白猫的眼睛一黄一蓝,很是漂亮。

陈天眼愣了一下,不知哪里来的白猫,想轰走它。但是却听咣当一声,一个凳子落在了白猫旁边。陈天眼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白帽白围巾的年轻人慢慢地坐在了凳子上。他长相清秀,笑着朝陈天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白猫见状,攀上了年轻人的肩膀。

陈天眼愣住了:“你这是——”

白衣人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所说的那位青衫富贵小哥,身上是不是还带着一把弓箭,腰间别了一根孔雀毛?”

陈天眼没敢承认,他有点心虚。那天那位戴着孔雀毛的青衫小哥一看就是傻财主,自己靠故事骗他高价买了二十个符。如今估摸着叫人来追债了,眼前这个白衣小哥看起来不太容易被糊弄。

不用他回答,白衣年轻人在他脸上读到了答案,笑了笑:“放心。我只是打探他下落,你不用退钱。”

陈天眼松了一口气:“你们认识?唉,山里的路不好走,他偏要进山去。我、我这符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佑他……”

白衣人眉头皱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黑夜中的相山,显得阴森诡异。待他转回头,突然看向陈天眼,目光却很是犀利。

“他什么时候进山的?”

“四天前?五天前?我不记得了。”

“具体时辰?”

“下午。”

“下雪了吗?”

“好像快要下雪了……”

“他和谁进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