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潜龙变 第十章 再上凌烟阁(2 / 2)

最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凌烟阁,居然无人值守。甚至连凌烟五岳那五个兢兢业业的老道姑都不见踪影,看来范平昨晚当上皇帝后,定然下达了一项禁止旁人涉足凌烟阁的密令,至少已将数十年间奉命看守此处禁地的凌烟五岳都调离了。

她猛一抬头,发现月光直直地打在凌烟阁上,让整座楼发出淡淡的青芒,看上去仿佛是空中楼阁,神秘而妖异。

只不过,这里也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白幡。这白幡较之先前战阵中的那面还要巨大,而且诡异地悬在半空中,与凌烟阁的第三层楼平齐,在那抹银子般明亮的月辉下幽幽转动,显得说不出地阴森。

“这感觉当真恐怖,这个慧范,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黛绮仰望着巨幡,不禁喃喃低语。

袁昇也仰头望着那巨幡,只觉一股宏大甚至恐怖的力量从天至地,源源不绝地被凌烟阁吸引过来,再通过那道巨幡送入战阵中的另一面白幡上。

“我上去,你留在这里,替我守住退路。”袁昇依旧如往常那样对黛绮下达命令,“只要登楼破阵,那些活死人和这阴阳双幡,便不足为惧。”

猛一回头,夜色中已不见了宣机的身影,他心头微沉,不知这人到底恢复了多少记忆,只是他的行为愈发古怪,难以捉摸了。

“好,我等你。”这次女郎倒没有争着跟他一同上去,而是乖巧地一笑,“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尾生的故事吗?”

袁昇怔了下。尾生抱柱是《庄子》和《史记》中都有记载的故事,黛绮没听过,所以袁昇第一次说给她听时,她觉得很新鲜。这故事是说一个重情重信的男人尾生,与心仪的女子相约在桥下,但那女子没有来,忽然天降暴雨,河水慢慢高涨,而尾生始终抱着桥柱苦候他的意中人,最终被淹死。

当时黛绮觉得新鲜之余,却很郁闷,觉得这个尾生太痴,又觉得这女子太无情,甚至很天真地让袁昇将这故事改成大圆满的结局。袁昇却说,这故事流传了千年,早已天下皆知,所以结局无法更改。

“当然记得……”听她忽然提起这凄恻故事,他的心不由紧了紧。

“我现在就是尾生,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女郎在夜色里望着他,明眸中有些湿润的东西在闪。

袁昇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两个人都意识到了眼前的凶险,显然已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

他再次仰起头,高高的凌烟阁就这样巍峨地矗立在月光中。

这件事想想就颇为荒唐。他袁昇执掌辟邪司,但多年来全力辟邪到了最后,居然最大的邪佞,反而是这座象征着大唐最高荣耀和权势的凌烟阁。

这里是大唐的荣耀象征,秘藏着大唐的权力图腾,现在,这里却成为碾压大唐的一台巨大机关。

“等我回来!”

袁昇最后低喝一声,随即振衣登楼。

楼内灯火通明,猛一进楼,袁昇甚至觉得那些灯辉有些刺目。凝目细瞧,他不禁有些愕然。

凌烟阁是个三层高的巍峨阁楼,第一层其实仅有寻常摆设,第二层才陈设着阎立本呕心沥血所作的二十四幅大唐文武功臣的巨像,这两层阁楼内都点着明晃晃的灯烛,烛火以琉璃罩仔细地罩着,映得两层楼阁内流光溢彩。

而在最高的第三层楼,那上面没点一盏灯,却最为明亮。那都是月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月辉都被吸引到了那里。

那些耀眼的月辉经过窗棂木格的分隔,形成了北斗七星的奇妙形象,打在二层阁楼中最醒目的那幅尉迟敬德像上。阁楼内还隐隐地有些奇异乐声,如仙泉叮咚,如天风缕缕,宛然便是传说中的仙乐。

袁昇知道,那都是阵眼启动后,与天元地煞相沟通交流后所生出的妙韵,这才真正是庄子所说的“天籁”。

显然,当年秦清流殚思极虑想盗取的阵心法流,此刻正源源不绝地被那巨幅画像所吸取、淬炼、转化……

“这里是袁天罡设置的七星巨阵的阵眼所在。袁天罡苦心孤诣布下七星巨阵,本是要克制天魔煞,但在天魔煞被我等破去后,这里其实已成为一股可以独自调动整个长安地煞的奇异机枢。”袁昇缓步登楼,声音从容不迫,“从秦清流到宗楚客的秘门,都曾对此做过钻研,现在,这些秘密终于都落入了你慧范的手中。”

阁楼上传来慧范的一声轻叹:“说得有道理,不过在天魔消失后,七星巨阵的力量出现了巨大的不平衡,而宇宙的一大原则就是平衡,故而这股力量取之有道,正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刚刚踏上了第二层阁楼,袁昇的步子忽然顿住。他早看到了在尉迟恭像前,有道人影在闪,从那熟悉的气息来判断,他知道那一定是慧范这个老狐狸。但当那人悠然转过身来,袁昇不由浑身僵硬了。

那人确实是慧范,但此时,他的形貌衣饰打扮却是鸿罡真人。

“徒儿,无论如何,有你这样的弟子,为师都颇为欣慰。”鸿罡微笑着。他披一身杏黄色的高功鹤氅,在耀目的灯辉下映出一派氤氲霞彩,显得仙气十足。

袁昇认得这身装束是师尊当年遇有朝政大事时才穿的,而此刻那慈和温煦的目光,宝光流动的面容,都让袁昇生出一阵阵犹若隔世般的恍惚。

“师尊,”他抑住心底的万千波涛,甚至强压下自己给他叩拜行礼的冲动,只淡淡道,“徒儿给师尊请安。”

鸿罡缓缓道:“你还没有改变自己的主张?”

“既然无错,又何必变?”

“哪怕前行是悬崖,哪怕会跌得粉身碎骨?”

袁昇双唇紧抿,没有言语,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鸿罡,良久,才缓缓叹道:“师尊布的这个局当真是超然之局,作恶多端的市侩慧范已经死了,而忠于大唐的鸿罡国师却如仙人般复活了,无论太平公主这次政变是胜是败,师尊都已稳操胜券。”

“你还真以为师尊会甘居太平之下?”鸿罡依旧温和地笑着,“现在太平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今晚叛逆的主谋,今夜过后,天下就是李隆基的,当然,那是我的李隆基!”他轻拍着尉迟恭的画像,赞道,“不愧是阎立本的真迹,利用七星与月华之天象,调动强大的长安地煞,生出如斯无穷妙用。只怕当年的画者阎立本和布阵者袁天罡,都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这才是最终的天邪策!难道你早就算出李隆基会登基,要用范平冒充李隆基?”袁昇犹豫着,忽地恍然道,“是了,千丝蛊可千变万化,这才是你成功的关键。自然,你搜罗来的这个范平,也实在是奇才。”

“千丝蛊本就是雪无双的绝学之一,当年她传给我时,只是我们之间的玩笑。”说到雪无双时,鸿罡的眼神难得悠远起来,“当日的我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游戏后来可变幻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局!而李隆基曾被下过傀儡蛊,同样也与无双有关,因此竟能暗克千丝蛊,这也是天意了……咄!”

鸿罡的叹息声忽然化为一声大喝。原来袁昇乘他扬扬自得之际,大袖轻挥,袖内旋出两柄流星锤,疾向那幅尉迟恭像撞去。这是他自陆冲那里学来的玄兵术,此刻双锤突发,势道劲急猛恶。

“雕虫小技。”鸿罡冷哼,也将大袖挥出。这一挥则运上了“袖里乾坤”的秘术,袖内生出强大吸力,袁昇最先化出的流星锤和随后施出的链子枪、飞抓等诸多玄兵都被那大袖席卷一空。

“明白吗?无论如何,最终的天意在我这里!”鸿罡笑得好整以暇。

猛听咔咔声响,袁昇只觉浑身罡气一空,右手悄悄拔出的掩日剑竟坠落在地。同一刻,鸿罡刚刚夺下的流星锤、链子枪等玄兵也从他袖内落下,砸到楼板上。

“七星法阵的巨力已经真正运转开来了,所有的术法都将失效。”鸿罡朗声大笑间,一只手还牢牢地吸住袁昇的左掌。此时法阵之力彰显,诸般术法都已失灵,但鸿罡施展的却是自身深厚的罡气,仗着雄浑掌力,将袁昇死死拖住。

阁内的天籁之声愈发急促,仿佛有无数飞仙在阁内环绕飞舞,一起奏响仙乐。

“现如今法阵之力已不可逆转,袁昇,你这逆徒,”鸿罡振声长笑,“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大唐尽归我手!”

他的笑声忽然凝滞,一道比电还快的身影斜刺里扑来,寒芒一闪,一剑刺入了他的小腹。

鸿罡闷哼一声,挥掌拍向那人脑顶。那人正是化身为丑琴师的宣机。不知为何,他只觉眼前这个老道士让他万分厌恶,难道果如袁昇所说,这人就是自己的死对头?

他当年在水官祠下遭遇浅月和东瀛剑客的亡命搏杀,当时三大高手的激战引发了地煞震荡,宣机最终虽然力毙两大对头,但因遭了地煞和强敌的双重攻击,九死一生逃出后,已神志不清,却又无巧不巧地被青瑛所救。他这些年一直视青瑛为恩人,此次赶来破阵又有青瑛的嘱托,眼见袁昇势危,便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相救。

宣机身手奇快,眼见掌到,也横掌撑住。两个一生之敌对望着,眸中都有波涛汹涌。

“小十九,你还要躲到何时?”鸿罡奋力大喝。

一道人影如疾风般闪出,剑芒璀璨,正是高剑风斜刺里冲出,自后疾刺宣机的背心。宣机听得剑风,拼力闪避,那把剑仍是从肩胛透入。

袁昇见高剑风目光有些僵直,心中一震,看来小十九果然是遇到了慧范,再被这老胡僧用鸿罡的旗号摄住了心魂,又被带入了宫内。

高剑风使的是纯粹的剑法,不受法阵之力的羁绊,剑势犀利无比。宣机一身术法难以施展,心思一惊之际,再也阻不住鸿罡倒逼过来的汹涌掌力,身子向后跌出,口中鲜血狂喷。

高剑风的长剑已如影随形般向宣机斩落。袁昇喝了声“住手”,拾起地上的掩日剑扑去,横剑挡住。

双剑相交,袁昇重伤未愈,长剑又再脱手飞出。

“小十九,高剑风!”袁昇盯着高剑风直愣愣的双眸,忍不住喝道,“难道你还不明白?”

“十七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师尊?”高剑风的目光中有些犹豫,有些迷茫,更有许多痛苦。蓦地,他长剑疾转,斩向袁昇的肩头。袁昇仓促之间只得伸手,一把扣住了长剑。

“这不是背叛,”袁昇五指滴血,却一字字道,“这世间没有永恒正确的人,包括将你养大的师尊。”

高剑风望向鸿罡,眸中的苦痛和犹豫之色更增,颤声道:“我都听到了,师尊,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你是慧范,为什么要诈死?”

鸿罡捂着小腹伤处,眼神也有些酸涩阴郁,沉声道:“先前我命你在楼下守护,但你还是放了袁昇登楼,而且还暗中偷听……便是因为你对师尊,一直心存疑惑?”

“想想你那个二师兄!”袁昇大叫道,“小十九,永远不要让别人代你思考,永远要自己亲自观之思之!”

高剑风痛苦地摇了摇头,蓦地抛了长剑,抱头哭道:“师尊,我不能,我们不该这样……”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忽然高高飞起,人在半空,口中热血狂喷。

鸿罡一掌将爱徒击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阴森,身子一晃,鹤氅飘飞,已奔到阁楼当中那幅硕大的尉迟恭像前,从怀中掏出一面圆镜高高擎起。那面圆镜纹饰华美精细,上面镏金嵌玉,显是一件法器宝物。

“时辰已到!”鸿罡狞笑声中,将宝镜郑重挂在胸前。

随着他将双手在胸前虚抱,镜上立时闪出熠熠光芒,霎时间整座楼阁都有光彩流动,二十余幅巨像同时耀起灿然光华,数十道光华在空中交汇融合,聚成一道宏大的光束,齐向尉迟恭像射去。

“镜法!”袁昇不由惊呼出声。

镜法也叫镜道,术法界认为,铜镜“清明周正,影似非虚”,可用宝镜炼心,也可用其鉴物照形的功能,吸纳大阵法效,当年秦清流所用的翻天印,其实就是一种精简的镜法而已。而此刻鸿罡挂在胸前的宝镜,则是灵虚门真正的镜法宝器。

霎时间,尉迟恭像变得璀璨耀眼,再将那道宏大光束射向宝镜。鸿罡真人挺立像前,整个人都泛出一抹夺目的恢宏气象,宏大光束被他胸前宝镜尽数吸收,再反射向空中,打到高悬夜空中的那面巨大白幡上。

白幡上生出无数奇异的光影图像,如星月,如山峦,如林泉,变幻的光影如流水般射向星空。从这里就可以遥遥地看到,延嘉殿前战阵中的那面白幡也有光芒耀出,似在遥相呼应。

袁昇长吸了一口气,奋力向鸿罡奔去。此刻高剑风和宣机都已身受重伤,只有他还有一战之力。

“袁昇,你阻挡得了吗?”鸿罡好整以暇地笑着,将宝镜的铜链挂在了颈上,再自怀中掏出一幅画,展了开来。

又是那熟悉的红琉璃轴,那有些老旧的画卷,却只剩下最后一幅画了。

“你的天书?”袁昇声音发颤,心底忽有一种难言的不祥之感。

“你是天书选定之人,这最后一幅了,不想看看是什么吗?”鸿罡胸前的宝镜兀自熠熠生辉,他的双手却将半截残卷倏地展开。

那是一座楼阁——凌烟阁。

整幅画卷都是黝黑的色调,而画卷当中的凌烟阁却是流光溢彩,仿佛深夜中突然出现的神仙楼阁。

袁昇一凛之际,鸿罡屈指一弹,那幅画已飞入一个灯架内,被琉璃罩中的油脂和火花一舔,迅疾燃烧了起来。

望着那幅画在火光中迅速地扭曲变形,袁昇竟有些呆愣,一时间无数的画面和线条,随着那跳跃的火焰向他脑海中汹涌冲来。袁昇无力地跪倒在地。

“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天书注定,无法逆转。”鸿罡一双老眼放着灼灼的幽光,“包括你袁昇的命运。”

袁昇心内一片冰冷。他知道凌烟阁内寻常术法都无法使用,但无所不通的鸿罡还是动用了唯一不受禁制的元神攻击。可此时他明明察觉,却无法抵御。在鸿罡那绵软幽寒的语调中,他只觉额头突突发颤,全身气血上涌,元神几乎要破体飞出。

“大势在我,势不可挡!”鸿罡的声音愈发深邃,“来吧,孩子,你喜欢书画,不如让师尊将你化作一名画中人,自此在画中逍遥自在,再没有生老病死,再没有烦恼忧愁。”

“不会!”

阁内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叱喝,黛绮飞步赶来,伸掌按在了袁昇的后背。

“没有用的,一切都已注定,包括你的命运。”鸿罡的手慢悠悠地按向袁昇的头顶,悠然笑道,“你瞧,火光中那最后一幅天书即将化为灰烬了,你这天书见证者的使命已经完成,那便跟它一起,回归天界吧。”

袁昇心神巨震,这时才隐约明白为何慧范要将自己选为“天书见证者”。因为在这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慧范的底细。而他一次次地当着自己的面焚烧那些“天书画卷”,其实就是一次次的心神攻击。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那些天书图谱固化在脑中,同时固化在脑中的还有这样一份信息——一切都已被天书算定,一切都已不可逆转。

袁昇跪倒在地,眼见那只枯瘦老掌慢慢压向头顶,无力感充斥全身。

鸿罡的算度既深且远,那六张“天书图谱”,由丹炉起,由凌烟阁终,仿佛一个神秘的圆环,将一切变数都锁在了其中。袁昇有时候会想,这些画当是慧范事后补画的,但此刻心力交瘁之下却愈发固执地认为,这些图也许是慧范早就画好的,天书,本就应很早便存在于天地间。

正自无可奈何之际,一股清纯的气息猛从后颈投入。女郎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分明听到她的声音,仿佛在不屈不挠地呐喊:“挺住,不要屈服!”

在鸿罡刺耳的大笑声中,女郎的这道灵力就似是刺破无尽黑暗的一线天光。袁昇盯着那幅还在熊熊燃烧的画卷,只觉那刺目的火焰仿佛是跳跃的鬼怪,正吞吐着红色的舌头告诉他,一切不可逆转。

但下一刻,心内那一线天光忽然放大,与眼前的火光融为一体。

袁昇忽然大喝一声,一腿扫出。灯架突然倒落翻转,火花四溅。这灯架是个精致华美的双龙造型,如二龙戏珠般拱护着上方的灯盆,盆里面蓄着油脂,上面罩着琉璃盏。那最后一张天书便在琉璃盏内燃烧着。此刻袁昇连环两腿踢出,油脂和火花登时四处迸飞。

“孽障!”鸿罡大喝,大袖飞卷而出,却忘了此时已无法施展“袖里乾坤”的术法。灯架倾倒时,内里的油脂流出,触到了天书之火,立时燃了起来。

黛绮双眸一亮,腾身蹿向第二个灯架……一时间灯架先后倾倒,油脂四射,转眼间便燃到了长长的明黄重幔,阁内常年务求干燥,这些重幔都是见火就着,迅速便燃成了火龙。

“住手,你们这些孽障!”鸿罡嘶号着,拼力扑打,但他术法难施,又怎及得上黛绮四下里扯倒灯架的速度。忽然间秦叔宝像和魏徵像先后燃了起来,跟着大火终于熊熊而起,尉迟恭的画像也被烈火裹住,一道道耀目的光芒登时被火光吞噬。

“你这孽徒!妖女!”鸿罡目眦尽裂,奋力向黛绮扑来,但重伤之下,浑身无力,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师尊,起火了,快逃吧。”高剑风这时候刚缓过一口气来,强撑着冲来,拦腰抱住了鸿罡。忽然间被小徒弟抱住,一身术法再难施展的鸿罡才觉得自己是一个老人,一个衰朽无力的老人。

“师尊,一切都结束了!”袁昇单掌擎起一个灯架,奋力向阁外掷出。

一道火光划空飞过,凌烟阁外的硕大白幡忽然发出恐怖的嘶啸,烈焰升腾,跟着猛地爆裂开来,成了一个烈焰熊熊的恐怖火球。

“不要……”

鸿罡声嘶力竭地狂叫着,却已无能为力。高剑风眼见此刻阁内浓烟四起,忙抱着师尊抢到了窗口,转身向袁昇大叫道:“十七兄,快走吧,阁内火势太大了……”

袁昇却已精疲力竭,身周火蛇乱舞,烟气四拱,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心内更是一时欢喜,一时悲恸,这些倾城倾国的传世名画,居然被自己这样一个嗜画成痴的人付之一炬了……

蓦然间一口鲜血吐出,袁昇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黛绮忙赶过去一把将他抱起,飞步冲向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