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屠将军建言南征,皇帝本欲发兵五十万南下征越。但武功侯站出来阻止,大谈百越之地的险恶,说什么百越不能速取,只能缓缓图之。最终让皇帝改南征为北伐。也就是这一战,他立下大功,封为伦侯。现在来看,武功侯之言,不可信啊。”
“是啊,事实证明百越一盘散沙,比北方的胡人还好打。我估计武功侯当时还是大庶长,离伦侯只差一步,眼见皇帝要让屠将军领兵攻越,他捞不到功劳心中急迫,所以才说出百越难征的话。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领兵北伐,立功封侯!”
“这位君侯年纪虽轻,但心思深沉啊。”
这种阴谋论的说辞虽然没人敢在正式场合说出来,但在私下间的好友交谈中还是被人提起。
赵佗的手下旧部分布各官署,他对此有所耳闻。
对此,赵佗并不是很生气,只是将那些人的名字默默记下来。
对于百越之战,他更多的还是担忧。
因为在赵佗的记忆里,原本历史上的秦军征越一开始确实是势如破竹,凭借强大的装备战力打的百越抬不起头来。
真正的问题是出在秦军深入百越,补给线拉长,又不适应当地气候水土。加上被越人不停袭扰,最终主将屠睢被伏杀,秦军失了统帅,惨遭大败。
“我本指望老冯作为主将能压住屠睢,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分兵。这样一来,屠睢是否会轻敌冒进?”
“而且听说老冯在信里给皇帝说他有病在身,请皇帝另外派人去统兵,这不是个好消息啊。”
赵佗有些忧虑。
他那位兄长是豪杰般的人物,性格粗犷中又带有强势。
这种人是猛将,但不是王翦那样的沉稳之将,打仗很少采用稳扎稳打的战术。这种打法,去征伐百越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不利啊。
“从闽越到咸阳的路程,足足有五、六千里,如今收到的冯无择打下闽越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这几个月的时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赵佗眼中满是忧虑。因为距离太远,交通不发达的缘故,咸阳收到的消息其实有很大的滞后性。
担忧归担忧,赵佗在这个时候还是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上到皇帝百官,下到黔首庶民,全都在庆祝征越之战的初胜,谁敢在这时候站出来唱衰啊?
甚至始皇帝因为此事还对赵佗多有戏弄。
赵佗在向始皇帝当面汇报完工学之事后,他还戏谑的看着赵佗,笑道:“武功侯昔日言百越难征,不可速取。如今我看冯无择和屠睢就打的很快嘛。正式开战还不到两个月,就拿下了闽越,照这样的打法,说不得到了年底,朕就能收到大军全取百越的好消息。”
“这还只是二十万人,若是当初五十万大军南下,恐怕只会赢得更快。”
眼见始皇帝满脸揶揄之色,赵佗面无表情,只拱手道:“陛下说得对。”
“哈哈哈!”
见到赵佗低头,始皇帝大笑起来。
这赵佗啊,当初将一个百越之地描绘的十分凶险可怕,仿佛是人间绝域。
结果呢?
秦军真打过去了,才发现那些越人蛮子不堪一击。
百越这么好打,那更南方的身毒,是不是又可以考虑一下呢?
始皇帝的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他嘴角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到了秦始皇三十二年的初夏。
始皇帝正准备升屠睢为征越主将,并派出蒙恬前往南方接替冯无择掌军的时候。
从闽越之地跨越数千里路程而来的使者,飞奔进了咸阳城。
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屠将军平定西瓯,杀西瓯王译吁宋。欲乘胜攻伐南越,遇疫病流行,南越人顽抗,我军惨败而归。途中被西瓯越人伏击,屠将军中箭身死。”
“越人趁势反攻,我军大败,伏尸流血数万人,余众退回长沙。”
“冯将军中越地水蛊,卧病于榻。惊闻屠将军身死军败之事,于病中惊坐起,吐血而亡。”
当消息送到太尉府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从高空打落下来。
太尉王贲惊得手掌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屠睢死了。
被越人伏杀于道。
冯无择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