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是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皮安诺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和豁出去的心态,希望在欧阳萃离开办公室前,自己有能力拖住这只怪物,死一个总好过死一双!
可是,不待欧阳萃拔腿开溜,那怪物已经一翅膀扇开挡在面前的皮安诺,大嘴一开,伴着一阵尖利的嚣叫,一道红得吓人的火焰从它口里喷涌而出,气势汹汹地朝欧阳萃身上扑去。而欧阳萃的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一旦跟这火焰相遇,相信他马上会荣膺本年度最佳烧猪。
⑸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轰一声巨响,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被一股外力生生击成了迸裂开去的破木板,一条拴满翠色小铃铛的红色细绳从门外嗖一声窜进,精确地缠住欧阳萃的腰朝后一拉,叮当脆响的铃声中,欧阳萃在离地三尺的高度中飞出了办公室,当然,也在最后关头避开了那道把地上烧出一个大黑洞的火焰。
在为那边缘滋滋冒着气泡与黑烟的大洞心有余悸时,皮安诺和落到外头的欧阳萃自然也没忘记在视线里搜索那条绳索的主人,欧阳萃的救命恩人——
烟尘缭绕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穿着德林高中的校裙,稳稳站在鬿雀的正前方,双手紧握着被打磨成剑柄形的水晶手柄,那条救了人命的红绳子正是从那手柄中延展而出。随着二人视线的上移,那张白皙的苹果脸上,一双称得上好看的水润大眼,藏在一副造型时尚又奇特的方形合金眼镜后,透出锐不可当的逼人光彩。
是她?!
今天拿情书给皮安诺被他冷酷拒绝,然后伤心逃跑的眼镜女生?
确认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是她时,皮安诺与欧阳萃的神情不啻见到另一只怪物。
只见她手臂一扬,那红绳在空中挽出一朵奇特的花,随着绳上翠铃的一阵急促震响,即如捕食之蛇般向眼露诧异的鬿雀冲去,虽是个柔弱无骨的玩意儿,却有势如破竹的威力。
鬿雀怪叫一声,扇动翅膀朝后跃起,那绳子贴着它的脑门刮了过去。皮安诺惊奇地发现,当那看似无奇的绳子在接触到鬿雀皮肤的刹那,一道青蓝色的火焰轰然腾起,沿着绳子的运动轨迹一路燃烧而下,与空气摩擦出了强烈反应。
数片白鳞迸飞开来,在鬿雀的哀号声中,它裸露在外的皮肉上顿时生出一条长长的裂口,荧绿色的血液飙溅而出,硕大的身体一阵震颤,失去方向感般重撞在墙壁上,尘土碎块飞扬之中,整个房间在它巨大的冲撞力下摇摇欲坠。
“寻你不着,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女生一掀水晶剑柄上的按钮,红绳唰一下化成道闪亮的红绿交绕的光,缩回到剑柄顶端。她走前几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靠墙而倒的鬿雀,说,“今年果然是你们这些妖怪的躁动期。害得我连暑假都休息不了!可恶!”
“碧炼伏龙……”鬿雀惊恐的目光凝结在女生手里的怪异武器上,凌乱一团的羽毛战栗不止,“你……你是涂家的人?!”
“涂天璘。”女生的嘴角微微一翘,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个明晃晃的小玩意儿,“有我在,你们这些妖怪永没有作恶的机会!”
话音刚落,她将手里的东西朝前方一抛,一个光可鉴人的银色铃铛停留在半空中,晃了几晃,竟分身成了几十支小指头大小的袖珍箭,齐齐朝鬿雀身上射了过去。一时间,爆裂声与叮铃声四起,皮肉烧焦的臭味横生,里头夹杂着鬿雀的鬼哭狼嚎——袖珍箭在瞬间穿透了它厚厚的皮肉,在它的身体里逐个爆炸开来。皮安诺他们眼见到鬿雀的全身不断冒起一个个碗口大的“泡”,然后在砰一下爆开,火光映照着从伤口里喷出的绿血,甚是恐怖。
就在他们以为鬿雀必死无疑时,这体无完肤的家伙突然一伸脖子,数道暗绿色的血丝在它暴突的眼球上涨开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垂死吼叫从它喉间冲出,只见它双爪朝地上一蹬,竟猛地站起来,翅膀一展,转身便朝窗口处狠命撞去。
在一阵心惊胆战的轰隆噼啪声和碎开一地的玻璃碴子以及砖头窗框之类的玩意儿中,办公室的整面墙壁被毁于一旦,而鬿雀则从这破损处不顾一切地跳了出去,呼一下飞上天际,速度奇快,转眼便缩成个小黑点消失在夕阳黯淡的天空中。
涂天璘站到破墙边上,仰望着它逃匿的方向,并没有急于追赶的意思。
没有了墙壁玻璃的阻碍,凉风没遮没拦地吹进来,掀动了她的长发和衣裙,残留的阳光给她的轮廓染上冷冷的淡金色,这景象连同她身后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的办公室,像个诡异的梦般不真实。
这个彪悍的女人,跟白天递情书的那个,真的是同一个人?皮安诺甩甩头,起身从墙边的碎砖下拾起那粒铜纽扣揣好,扶着一瘸一拐的欧阳萃走到她身后,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说了我叫涂天璘,刚才你聋了么?”涂天璘回过头,漠然而不屑地看着他,冷哼一声,“连记性也被狗吃了。四小时零五分钟十二秒前,我曾拿过一封情书给你,被你极度厌弃地拒绝了。”
老天,真是一个人。可那个羞怯又娇弱的眼镜女生,怎能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了个敢拿妖怪开刀并且占据绝对上风的女英雄?!
“那个,涂天璘同学是吧。”欧阳萃揉着差点摔断的腰,讨好地笑道,“这会儿的你跟那会儿的你,真是……风格迥异啊!”
涂天璘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当然。难道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在任何状况下都是个一成不变的笨蛋么。”
欧阳萃一阵咳嗽,心知这怪女生不是个好惹的主,识趣地闭上了嘴。
“如果你们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办公室变成战场的原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涂天璘朝楼下望了望,“已经有保安带着人上来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显然他们三人谁也不打算去跟校方解释,说办公室是被一种名为鬿雀的妖怪毁成这样,除非他们盼望着从学校转入精神病院。
三个人从另一侧楼梯悄然离开了教学大楼,一路无事地溜到了学校僻静的后门。
“你们快走吧。刚才的事,就当没看到。”涂天璘停步在门前繁茂的大树下,她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一下!”皮安诺一把扭住了她的胳膊,皱眉斥责,“告诉你,这鬿雀不仅是你的对头,也是我的!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总之,这件事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涂天璘甩开他的手,不屑地笑笑:“凭你也想对付鬿雀?今天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跟那个笨蛋早成怪物的下酒菜了!我警告你,最好照我吩咐的去做!那个怪物,它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罢,她朝后退开一步,十指交握一起,垂头闭目。一道水纹样的透明光华从她掌中游走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画下个完美弧线后,一左一右落入她背脊,一双水晶般通透无色的翅膀赫然生出。
不待那两人反应过来,涂天璘双翼一展,就地腾空而起。
“喂!你别飞!”皮安诺纵身跃上,想拽住她却迟了一步,只触到她那长及后腰的柔亮黑发。
看着这么个大活人在面前长出了翅膀,然后直冲云霄往西方而去,皮安诺和欧阳萃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怕是会吓出个好歹的。
“老大,这个女生……”欧阳萃呆望着渐染黑暗的天空,“感觉比你还牛?”
“是吗?”皮安诺一挑眉,摸出那枚铜纽扣,指甲往它中间的焊接处一划,这扣子便像个张口的贝壳般弹开来,一枚小小的,类似于感冒药的胶囊躺在里头,唯一特别的是,这枚胶囊的外衣是完全透明的,包裹在里头的也不是药粉,而是种比阳光还耀眼的纯金色液体,有生命般微微漾动着。
欧阳萃见他把这个拿了出来,脸色一变,急忙道:“难道你想……”
皮安诺举起另一只手,盯着缠在食指上的一根长头发,狡黠一笑:“看看我们谁比较厉害。”
“还是不要了吧!你刚刚才变回来,又要变?我怕会有副作用啊!”欧阳萃拉住皮安诺,不赞成他的行为。
“不能输给那个臭丫头!”皮安诺用眼神警告欧阳萃放开手,说,“而且,我们答应过婆婆要帮她把孩子找回来。我必须抓到那只鬿雀!”
说罢,他一下子把胶囊抖落到嘴里,薄薄的胶囊外衣一遇到唾液便融化无形,甜中带涩的液体霎时流淌而出,顺着他的食道滑入体内,在瞬间渗入他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莫名的扭结感与酸胀的疼痛在他每一条神经上奔腾。
皮安诺咬紧牙,手里紧紧捏着涂天璘的头发。他原本呈深棕色的眸子,突地生出灿金色的光彩,整个身体也在这时发出淡金色的光晕,而手里的那根头发,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化成了一根五彩斑斓的线,又在瞬间分裂成无数光点,飘飞起来,最后悉数从皮安诺的眼睛里钻了进去。
几道耀眼的赤金光圈迸发而出,交织成神秘的图案,将皮安诺围绕其中。
欧阳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这样的光芒,任谁都无法直视。
待他再睁开眼时,那渐渐黯淡下去的光圈内,站着的不再是皮安诺,而是涂天璘。准确地说,是由皮安诺变成的涂天璘。
“你先回家去。我搞定了就跟你联系。”皮安诺郑重道。
“等下!”欧阳萃抓住他,又掏出那块黑色腕表戴在他手上,说,“带上它,起码我知道你到了哪里。最好别跑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否则……”
“好了。我不会有事。”抛下这句话时,皮安诺已经离开了地面,扇动着背上透明的翅膀,一飞冲天,朝涂天璘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心点!”
下头,欧阳萃的身影越来越小,叮嘱声也渐渐淹没于呼呼的风声之中。
⑹
缩成豆腐干大小的建筑与街道在涂天璘脚下飞速后退,一只在高空盘旋的飞鹰被她带过的疾厉气流原地拧了几个圈,差点失去方向坠下云端。
涂天璘扭动着眼镜框上不易察觉的按钮,透明的镜片从无色转为浅蓝。片刻之后,她放慢速度,目光聚焦在下头一座峰顶白雪皑皑的山脊之上。
“大云山……”涂天璘咕哝了一句,旋即一笑,“老巢在这里,难怪没人找得到。”
话音刚落,她身旁嗖地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镇定从容地朝她“HI”了一声。
涂天璘猛然转头,当看清停在自己身边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而是个从头发梢到脚趾头尖都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时,她本能地尖叫一声,身子一晃,一个趔趄朝后栽倒过去。
“小心!”皮安诺赶紧抓住涂天璘的手腕,生怕她高空失事。
“你……你是谁?”涂天璘强掩恐慌,一把甩开皮安诺的手,摆出一级戒备的姿势。
皮安诺见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人被自己吓唬得不轻,颇有满足感地坏笑:“我?!我现在就是你啊。”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客气!”涂天璘右手一挥,熠熠生光的水晶剑柄赫然在握。天下间怎么可能有第二个自己,这个家伙必然是幻化成自己模样的妖孽!
“你最好不要有跟我动手的念头!”皮安诺学着她的样子将右手一挥,一模一样的水晶剑柄当即在他掌中流光四溢,那光彩比涂天璘手里的耀眼得多。
涂天璘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敌人,如果样貌可以幻化,那她独有的碧炼伏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仿冒的,因为这武器根本就是以她的精元为能量而存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除了她本人,没有人可以拥有碧炼伏龙。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涂天璘的剑柄直指皮安诺的鼻子,大声斥问。
皮安诺用手指轻轻挪开那把带着“愤怒”的武器,耸耸肩道:“我只是来帮你对付鬿雀而已。基本上,我们俩是校友,之前你还从鬿雀手下救了我和我的同桌,再之前,你还写了情书给我。就这么简单!”
“你是皮安诺?”涂天璘的声调瞬间成了女高音,“你怎么可能跟我一个样子?”
“你都能在天上飞,我怎么不能变成你的样子!无知。”皮安诺冷睨她一眼,又说,“你跟我都欠对方一个完整的解释,不过我们的问题等把鬿雀解决之后再来说。你若聪明的话,该明白我们俩现在是战友。”
“好,解决完妖怪再来跟你算账。”涂天璘稳了稳神,指着下头的大云山道,“刚才刺进鬿雀身体里的银珑箭不光有灼伤它的作用,还担负向我报告目标行踪的责任。只要鬿雀体内有银珑箭存在,我就可以准确感应到它的位置。”
“我知道。因为我也感应到了。”皮安诺凝望脚下的山脊,按动眼镜上的按钮,透过浅绿色的镜片,数道灰中渗黑的妖气自大云山顶袅袅而出,跟顶上的白雪形成鲜明反差。
“你能感应到?”涂天璘不信这个冒牌的“自己”连这个本事也有。
“我说过,我就是你。你所拥有的一切异能,我都有,而且是双倍!”皮安诺朝她伸出两个手指,然后拽住她的手腕,两个人齐齐自空中降落到大云山顶。
这座位于忘川市郊三百公里处的大云山,是方圆千里内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尽管跟其他的名山相比,大云山只能算个小矮子,但奇怪的是,多年来大云山顶一直白雪不化,奇特地超越了当地的气候条件,诸多气象地质学家研究多时也没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这也让大云山顶的雪景成为当地一大风景奇观。
虽然这里的雪景小有名气,但自从几年前传出到大云山登山的游人无故失踪的案件后,政府便明令禁止任何人再进山,除了山脚下有政府派出的一队保安看守外,整座大云山荒无人烟,现在离冬天还远,却连只飞鸟也难得一见。
皮安诺在厚及脚背的积雪里跺着脚,一身超短校裙的他显然不太能适应现在的低温。
山顶上没有什么怪石林立荆棘遍布的崎岖景观,地面超乎想象的平整,平整得好像被人用压土机刻意压过一般,在那片宽阔雪白的覆盖之下,山顶就像张边缘不齐的白纸,随时都会被风吹得翻卷过来似的,虚迷地让人不安。
涂天璘走到一丛枯萎的植物前,俯身从枯枝上沾了些荧绿色的液体,谨慎的视线沿着一条直线往前投去。
皮安诺走上去,看看她手里的绿血,说:“它被你伤得不轻呢。不过伤这么重也能飞这么远,果然不是凡品。”说罢,他往前走了几步,俯身拂开一块积雪,几块颜色稍淡些的绿血赫然入目。
“六趾鬿雀的IQ的确比它其他亲戚高些,晓得用雪来掩盖行踪。”涂天璘跟皮安诺一样,一路俯身扫开积雪。雪下断断续续出现的那些延伸向前的斑斑绿色,为他们提供了最有效的追踪信息。
积雪在脚下喳喳作响,两人小心而上,最后发现血迹在距山顶边缘的不远处消失。两人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山洞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平整的地面没有任何异常。
“除非这家伙跳山自杀,否则一定在这儿。”皮安诺用脚点了点地,又嗅了嗅鼻子,打个喷嚏道,“妖气好重。”
“还用你说。银珑剑早就把鬿雀的位置回应给我了。它的巢就在这下头。”涂天璘白他一眼,上前在这块地面上来来回回地走动,不时用力踏一下地面。
“你以为你的银珑箭是GPS么,它最多能告诉你鬿雀在这座山里。大云山这么大,要是你的银珑箭那么牛,还用我们费这么多事凭两只脚在这里找它的藏身地?”皮安诺不屑地反驳。
“少废话!过来帮忙!”涂天璘不耐烦地呵斥道。
皮安诺无奈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一旁,说:“靠边站,也不知是你智商低还是耐心好,既然已经确定敌人在这个范围,何苦用脚去当探路器?”
说罢,水晶剑柄已然握在皮安诺掌中,手指一动,翠铃声起,那火一般颜色的红绳蛇跃而出,猛地朝地上击打而去。
顿时,积雪夹了碎石,飞溅得漫天都是,裂开的地面发出恐怖的咯咯声,大些的石块四散滚落,从山顶坠进暗不见底的山坳,空旷纷乱的回音激烈地震荡着耳膜。
“我不是有意破坏大自然。”皮安诺抱歉地看着被他轰得千疮百孔的地面。
“男人就是这么野蛮!”虽然对着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涂天璘还是暗骂了一句。不过骂归骂,她还是要承认皮安诺的野蛮方法是最快速有效的。
望着出现在地上的,一个直径约一米,缓缓朝外氤着黑雾的椭圆洞口,两人舒了口气。
站在洞口边上,二人发现洞口边缘不止沾染了鬿雀的血迹,整个洞口上还覆盖着一层乌紫色的薄膜,像一张濡湿的大嘴,有规律地一开一合。
“这什么玩意儿。”皮安诺挠了挠鼻子,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往那层薄膜上扔去。
只听滋一声响,坚硬的石头竟在碰到薄膜的刹那,化成了一道白烟。
“没有热度的岩浆……”涂天璘吁了口气,“这怪物够狠毒的。”
要下去么,这个洞口看起来总感觉怪怪的,让人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皮安诺抚着手臂想。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一阵孩童的哭喊声和呼救声隐隐从洞口下传来,但旋即又没了声息。
“我先下,你瞅准机会跟过来。”小孩的哭声扫走皮安诺所有犹豫,把心一横,一只脚迈了出去,据他的观察,“大嘴”开合的时间各保持一秒左右,只要精确掐准这个间隙,就可以顺利进去。
“你……小心。”虽然看他很不顺眼,但涂天璘绝对不想他出事,如他说的,他们现在是战友。何况她自己还……
在涂天璘走神的刹那,皮安诺已经看准了时机,在洞口大嘴张开的瞬间,纵身跃了下去,安全避过。
涂天璘深呼吸一口,在大嘴再次张开的同时,紧跟着跳了进去。
滑腻的哧溜声在腥臭弥漫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中不断响起,坐滑板般飞速下落的皮安诺本能地挥动双手想抓住些什么,让自己不要这么无止境地滑落。可是,他的手触到的并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某些黏软湿手的物质,这让他和后他一步下来的涂天璘不约而同想象到同样的景象,那就是他们正顺着一条滑溜溜的食道坠下,仿若一道被人大快朵颐的美餐。
噗!伴着一声闷响,皮安诺四脚朝天跌在一团比棉花还软,却比牛皮更韧的玩意儿上,溅起的汁液在黑暗里喷了他一脸,热乎乎浓腥味差点让他呕出来。
涂天璘比他好许多,因为她直接降落在他背上,压得他的脸和内脏同时变了形。
“你该减肥了”皮安诺骂骂咧咧地把她摔下身,坐起来掩鼻道,“这是山洞么?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涂天璘从校服衣兜里摸了一根比生日蜡烛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小棍,上下一拧,一层清亮的白光从小棍里头渐渐亮起。虽然光线不算强,但照亮他们周围两米的范围还是绰绰有余。
“这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在同一时间变得错愕。
本以为从洞口下来,迎接他们的该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可现下包围他们的,并非寻常山洞内常见的景致,别说洞壁怪岩,他们连块小石头都没看见,只看见几面紧紧环绕自己,糊满了半透明黏液的暗红色内脏状“墙壁”,无数个像章鱼吸盘的乌紫色肉突嵌在上头,像无数张嘴在翕动收缩,而遍布四周的黏液正是从这些肉突里不断涌出。他们身下坐的,也不是真正的地面,而是一块块不规则的,紧挨在一起起伏蠕动不止的“舌头”。
“这是山洞?!”皮安诺举起手,看着粘满指间的黏液,厌弃地甩手骂着,刚一站起来却又因为脚下的支撑点太软,一下子失了平衡又一屁股倒下来,顺势撑下来的手掌顿时陷入了“舌头”与“舌头”间的间隙。
“SHIT!”皮安诺实在很讨厌自己身体的任何一部分被蠕动的软体物质包围的感觉,正要把手抽出来,却突觉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玩意儿。这里到处都软不啦叽,难道石头都埋在下面了?皮安诺捏住那硬物的一头,用力把手拔了出来。
一根细细的白骨,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惨淡的光。
皮安诺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撒手把骨头扔下。
“瞧你那熊样!一根白骨就吓得脸都变色了。”涂天璘鄙视地撇撇嘴,毫无顾忌地拾起那根骨头凑近光线仔细瞧着,须臾间,她的神色只剩下严峻,说:“是孩童的肋骨。”
皮安诺刹那的惊惶被涂天璘一句话驱赶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抓过那白骨细看:“你确定?!”
“我爷爷是很出色的医生。”说着,涂天璘像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起身,半爬半走地举着光源移动,边行动边将左手探入“舌头”的缝隙间,没费多少工夫,她竟陆续掏出了长短形状不一的数根白骨。当光线照到前方的“怪肉墙壁”边缘时,几块圆乎乎的,黑白不一只露出个顶的东西同时引起了他们俩的注意。
皮安诺爬过去,埋下头仔细一看,卡在“墙壁”和“舌头”之间的黑色玩意儿,竟是一层覆盖在黏液下的短短黑发,而白色的,极明显是跟白骨属于同一类。
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挑了黑白用力朝外一拉——
那撮黑发下,是个皮肉尚未腐化完的幼小头颅,而涂天璘手里的白骨,则是比它更小些的骷髅。
震撼嗅觉的腐臭直扑他们的鼻孔,两人扔掉手里的“家伙”退开老远。
⑺
涂天璘强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抚着心口看着身后堆积的白骨,皱眉道:“这里有小孩的尸骨,我是早想到的。可是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一个让他心悸的念头从皮安诺脑里闪过,他望着这诡异的环境道:“难道你没发觉,打我们进了这洞口之后,就没有闻到任何妖气了么?”
“当然留意到了!”涂天璘吸了吸鼻子,“这里只有怪异的腥气跟腐肉的臭味。”
“而且这里也绝对不可能是山洞!”皮安诺紧接着道,迟疑片刻,他缓缓说,“也许,我们掉进了一个大陷阱。”他举起手掌,看着糊在上头根本清理不完的黏液,突觉得指尖有些浅浅的灼痛。
涂天璘的手掌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痛觉,捂着手,她突然想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匆忙说道:“照我们现在的情况,理论上说,感觉不到妖气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跟妖怪的距离为零,所以它的妖气会因为我们跟它的重叠而自动抵消,就好像一些体臭很重的家伙,他们自己总是无法嗅到自己的味道,只会熏到旁边的人。这是同一道理!”
“零距离……重叠……抵消?!”皮安诺把这几个重点词翻来覆去咀嚼了半天,一个极度不佳的念头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再看看四周诡异的环境又联想到从洞口滑落时的感觉,他很不情愿地说,“我们……不会是在鬿雀的肚子里吧?”
涂天璘吐了口气,讥讽中有丝无奈:“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SHIT!我早该想到的!”皮安诺用力捶了下脑袋,食道一样的下滑甬道,内脏一样的墙壁,胃液般的黏液,还有那些小孩的残骨腐肉,一切一切都明摆着这里根本就不是山洞,而是那鬿雀的体内啊!
这头,涂天璘也有些懊丧地甩了甩头,说:“一时大意,竟忘记了六趾鬿雀是可以随意变幻形态的怪物。”
“变幻形态?!”皮安诺两眼一瞪,“难道它把自己的体积扩大无数倍,藏身在山石之下,然后把嘴变成山洞模样,引我们自动上钩?”
“妖怪就是这样,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
涂天璘话没说完,一阵沉闷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笑声带来的震动让整个空间都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坐在地上的两人被身下那些“舌头”的起伏颠簸得左摇右晃。
“你们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栽在你们手里吗?哈哈,人类的智慧不过如此。”鬿雀的怪腔怪调既像是从外头传来又像是从里头冒出,杂乱地刺激着他们的耳膜,“在我肚子里很舒服吧?”
“龌龊的妖怪!”被愚弄的愤慨激得涂天璘跳起来,小脸由白而红,堪比煮熟的虾子。
“还找来个孪生姐妹当帮手,你们涂家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嘛。”鬿雀的语气充满了轻视,“想来我比我所有的同类都要幸运,竟然有两个涂家的人自愿当我的食物,哈哈哈。”
“你早知我们很快就会追踪而来,对吧。”皮安诺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你也知道以硬碰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干脆利用我们先入为主,认定你是藏身在大云山里的这个念头,顺水推舟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看似符合我们目标的山洞,再弄出几声孩子哭,让我们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落到你肚子里,对吧?”
“呵呵,你比你的同胞姐妹聪明些。”阴笑声让鬿雀的内脏颤动得更加厉害,“你们最蠢的地方,就是以为我只会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其实我的身体也可以变成这大山的一部分,我的嘴还能变成个不起眼但是绝对真实的洞口。比起你们的先祖,你们这两个小毛孩子还是差太多了。”
“你也只能用这种手段了。”涂天璘强压下怒火,讥讽道,“被我的碧炼伏龙伤得半死不活,再斗下去,你连渣都不会剩。”
“结果远比过程重要。”鬿雀收起笑声,狠狠道,“你们是想找到我所谓的‘巢’,看能不能救回那些孩子吧。告诉你们,我跟那些低劣的同类不一样,我讨厌群居生活,没有巢,也不需要。我的巢,就是我的肚子,那些孩子全部都在这里,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着那些细小的白骨,莫名的寒意与怒火从皮安诺背脊上交织而过,他竭力保持冷静,冷笑道:“把我们吞到肚子里,你就安全了么?”
不知鬿雀是真阴险还是假聪明,它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被涂天璘的武器教训得鲜血淋漓的场面?不管在它肚子里还是肚子外,对碧炼伏龙的威力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吧,而且在它体内直接开战,它岂不是死得更惨?
鬿雀似乎看穿了皮安诺的心思,毫无忌惮地说:“你们想用家传武器对付我?呵呵,奉劝你们趁早打消这念头,如果你们不想跟我一起变成碎片的话。”
“你说什么?!”涂天璘的水晶剑柄已经握在手中,碧炼伏龙即刻就要出鞘。
皮安诺听出鬿雀不像是在吓唬他们,忙摁住涂天璘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又故意大声说:“跟你一起变成碎片?你脑子被卷帘门压过了。”
“小屁孩,告诉你们,我肚子里这些跟你们人类的胃液相似的东西,也是专门用来消化食物的。”鬿雀顿了顿,干笑道,“不过我的胃液跟你们人类又有些不同,毕竟我是妖怪。如果你们想在这里用碧炼伏龙对付我,就等同于自杀。只要你们的武器一出鞘,它挥发出的独特热量就会像火种一样,跟我的消化液发生很剧烈的反应。简单说,我的消化液就像你们人类发明的威力很大的液体炸药,你们的武器就是引爆它的工具。嘿嘿,明白了吧?”
皮安诺的心脏像被人猛捏了一把,涂天璘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涂天璘冷冷质问,心里却盘算着这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赌局是赌还是不赌。
“你们有没有觉得皮肤上有种灼烧的痛觉,开始是很浅很浅的,而现在越来越明显了。”鬿雀答非所问。
皮安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对方说得一点也没错,刚刚只蔓延在指尖的灼痛,现在已经爬到了手臂上,疼痛感还越来越强了。
涂天璘不动声色,却因为它这一说,越发觉得身体像着了火似的疼。
“我的消化液有那么一点点腐蚀作用,不过你们放心,不会致命。你们该知道,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成分往往不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一定要拿自己的命来验证一番,我没意见。”鬿雀一字一句地说着,末了不忘补充道,“有涂家后人为我陪葬,于我们鬿雀一族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呢!”
“你这个混蛋!”涂天璘一连N记重拳击在鬿雀的内脏壁上,跺脚大骂,“你跟你那些肮脏的同伴一样让人恶心!那些被你吃掉的孩子,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嘿嘿,你以为你是孙悟空么,几下花拳绣腿就能让我腹痛难忍?自己都小命不保了,还念着那些人类小孩,真是伟大啊。”鬿雀笑得让人憎恶,“不过,那些小孩的肉确实非常鲜美呀!”
“最近失踪的孩子,全部填进你的肚子了?”涂天璘停下拳头,怒目相视。
“那倒没有,人类的孩子是最珍贵的食物,我都是节省着享用的。否则也不用费心去找我那些劣等同伴来充饥啊。呵呵,就像人类总喜欢把好东西留到过年过节才吃,我也一样。”鬿雀砸吧着嘴,似在吞着口水。
“变态!”涂天璘怒吼道,“其他的孩子呢?在哪里?”
“就在大云山脚下,那帮无用保安们驻地所在的杂物房的地下室里。嘿嘿,离那些保安很近,离你们俩也不远。可惜啊,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救不了他们。这感觉十分憋屈吧?”鬿雀的每个字都带着浓厚的洋洋得意。
“混账!”涂天璘重拳重脚接连出击,恨不得把眼前这赤裸裸的内脏打个稀巴烂。
“我可不是铁扇公主,不会因为肚子痛求饶。我是只高等的六趾鬿雀,从上古时期就生存在这世上的妖怪。两位还是省点力气乖乖留在这里吧,我也要休息休息了。记住,痛苦只是暂时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阵阵有节奏的呼噜声被刻意传来,挑衅般刺激着被困在生死局里的两人。
皮安诺当然知道鬿雀所谓“暂时的痛苦”是什么,如果他们不使用武器强行突破的话,留在这怪物肚子里的时间一长,不是缺氧而死就是饥渴而亡,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若用碧炼伏龙强行离开,应了鬿雀的“忠告”,他们俩更是死无全尸。更何况,他绝没有要跟敌人同归于尽的伟大情怀,为个丑恶的妖怪赔上性命,完全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皮安诺转过身朝自己跌落下来的方向摸索过去,哪怕知道成功率不高,他也想试试能否从来时的那条“食道”爬出去。
“你最好打消那个念头。”涂天璘跟上来拽住他的胳膊,白色光线下映亮了一张跟刚才的气急败坏截然不同的脸孔,此刻的她,嘴角竟挂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你……”皮安诺愣了愣。
一个精巧的小玻璃瓶被涂天璘从兜里掏了出来,大半瓶乳白色的液体在里头轻轻晃动。
“这是……”
皮安诺的嘴被涂天璘及时捂上,她朝他眨眨眼,上前附耳道:“等我把瓶子里的东西洒出去约十秒钟后,马上屏住呼吸,坚持半分钟左右!”
皮安诺一怔,点点头。
“乖!”涂天璘朝他飞了个媚眼,随即转过身拧开了瓶盖,一阵瓦斯泄漏般的怪味马上充斥于这个密闭的空间,她把手里的光线放低了些,泼水似的把瓶里的液体泼了出去。
一,二,三……皮安诺在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短短十秒时间,眼前被那液体粘到的内脏突然泛起了牛奶般颜色的气泡,咕噜声中,这片看似平常的气泡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扩张,转眼便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世界。
就在皮安诺屏息的同时,无数股巨大的白色糊状物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转眼纠集成洪水般凶猛的“水流”,铺天盖地往他们两人身上扑来,很快便将他们卷入其中。
涂天璘搞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皮安诺紧闭着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包裹着自己的“洪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自己用力地朝上托起……
哗啦一声响,皮安诺和涂天璘被牛奶般的“洪流”从鬿雀大张的口里冲了出来,双双跌落在黑白相间的硬地上。而那身体比之前膨胀了数十倍的鬿雀,正用翅膀撑着地,大张着嘴巴哇哇呕吐不止。
皮安诺撑起身子,用力甩甩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发现自己已然身在山顶之上,而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是时候做了断了!”涂天璘用力擦掉糊在脸上的“牛奶”,精神熠熠地站起来朝狼狈不堪的鬿雀走去。
“你这女人用了什么东西?”皮安诺追上去,嗅着衣服上散发出来的酸臭“牛奶”,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这么莫名其妙的就从鬿雀的肚子里跑了出来。
涂天璘在离鬿雀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冷睨着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敌人道:“涂家人怎能由得你这样的妖怪轻视!刚才送你的涂家秘制强力催吐剂,感觉不错吧?”
“你……你……”鬿雀费力抬起头,双眼翻白,“你竟然带了……催吐剂?!”
那小瓶里装的是催吐剂?!原来他们俩是因为怪物反胃,被直接吐出来的……皮安诺实在太好奇这女人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怪玩意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在鬿雀肚子里是不能动武器的么?”涂天璘嗤笑一声,“涂家人跟你们这些妖怪斗了上千年,怎么可能连这都不知道。何况,我并不是我们家族里第一个被吞到鬿雀肚子里的人,我的先辈们早就研制出这种在十秒之内便能发生效用的强力催吐剂,每到你们这些妖怪出没频繁的年月,我们就会随身携带以防万一。刚才我那么抓狂,不过是演戏给你看,要你彻底放下戒心,告诉我们那些幸存孩子的下落,省得我们再浪费时间去找他们。呵呵,想跟我斗,你这种妖怪不够资格。”
听罢,皮安诺没办法不对她刮目相看,这女人真是个比妖怪还怪的怪胎,之前递情书给自己的时候,像只羞怯的兔子,这会儿怎么看都是只彪悍的母狮子。
鬿雀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它怪叫一声,脖子朝前猛地一伸,垂死挣扎般吐出一串烈火,趁涂天璘和皮安诺闪避的间隙,扇起硕大的翅膀,笨重的身体顿时离开了地面。
⑻
“这次你休想逃跑!”涂天璘猛一跺左脚,身体轻飘飘离了地,背后的翅膀自动生出,很快便追到妄图逃窜的鬿雀前头,手臂一舒,红光四射的碧炼伏龙应声而出,翠铃激响中,红绳如同天下最锋利的剑,直朝它的咽喉横扫而去。与此同时,另一条一模一样的碧炼伏龙从鬿雀背后竖直劈下,势如破竹,沿红绳朝后望去,皮安诺不知何时飞到空中,双手紧握着剑柄,眉头紧锁的俏脸上如覆冷风严霜。
夜空下,他们的独特武器在空气里擦出蓝色的火花,两条碧炼伏龙呈十字形落到早已慌了手脚的鬿雀身上,瞬间便将这食人的恶魔切割成整齐的四大块,鳞甲羽毛血肉横溅开去,断口上,蓝得发亮的火光带出同颜色的光纹,迅速渗透进鬿雀的残躯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这个大家伙被碧炼伏龙的威力炸成了漫天飘飞的细碎肉泥,落雨般坠入了大云山下。
看着灰飞烟灭的敌人,涂天璘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绿血,朝皮安诺打了个响指:“下山吧,看看还有几个孩子活着。”
皮安诺定定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决战中缓过气来。
“走啦!真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涂天璘飞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往山下而去。
照鬿雀所说,他们很快便在山脚处找到了那一排专供“护山保安”居住的红砖平房。一番小心勘探后,当两人确定所有保安都聚在最大的那间房里打牌赌钱后,他们悄悄溜进最后那间门上挂了“杂物房”牌子的小房间里。
在墙角一堆脏乱的扫把拖布下,皮安诺发现了一块方形铁板,上头焊着个把手。
二人对视一眼,皮安诺小心翼翼拉开了铁板,一条颇陡的楼梯出现在面前。
走完楼梯,涂天璘又拿出根小白棍拧亮,这才发现,这所谓的地下室,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下水道。
踩着肮脏的积水,前行中的两人小心环视四周,不时有几个黑影唧唧叫着从他们脚下窜过。
“那妖怪说的是真话么……”在走出很长一截路后,皮安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
“我觉得不会。虽然我骂它蠢,可你我都知道,其实它还是满聪明的,起码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涂天璘正说着,手里的光线突然照到了几根堆积在角落里的粗壮水泥管子,里头摆放着一大袋白晃晃的玩意儿。
两人快步走上前,看清了管子里堆放的,是个扎得不是很紧的白色布袋,里头塞得鼓鼓囊囊。
两人合力将口袋拖出来,涂天璘深吸了口气,边祈祷边打开了口袋。
一对小小的脑袋露了出来,年纪不超过两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幼童,紧闭双眼靠在一起,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睡熟了一般。
皮安诺挨个探了探他们的鼻息,松了口气道:“都还活着。”
“太好了……”涂天璘望着孩子们的小脸,长长吁口气,笑了。
⑼
夜空下,两个一模一样,均生着一双透明翅膀,穿一身高中校裙的女生疾速飞行着,她们怀里还各抱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幼童。
“他们怎么一直都不醒过来?身体越来越凉了。”皮安诺捏着怀中幼儿的小手,担心地问。
“不用担心,一定是鬿雀为了保持食物的新鲜,同时防止他们吵闹而下的妖毒。只要给他们灌点热牛奶下去就能清除掉。”涂天璘如是说道,看看怀里的小人儿,又说,“能从一只少见的六趾鬿雀口里救回这两个幸存者,是莫大的幸运。亏得它有好东西省着吃的习惯,否则这两个小家伙也会变成我们见到的那些白骨。”
“如果这些孩子的父母当初能多费些心思照看孩子,鬿雀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妖怪从来都是找父母不在身旁的孩子下手。”皮安诺叹口气。
“你还挺了解这些玩意儿的习性。”涂天璘轻笑,“等把孩子送到警察局之后,我想你可以找个好地方请我吃顿饭,然后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
皮安诺白她一眼,不置可否。
当脚下出现繁华城市的点点灯火时,涂天璘选了市警察局附近一处偏僻的小巷着陆,此刻已近午夜,四周寂静无声。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两人抱着孩子跑到警察局外不远处的花园前,照涂天璘的意思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前头的座椅上后,他们便快速逃离了现场。
跑到来时那条巷子前的一座公话亭时,涂天璘闪身进去,拨通了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两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现在就在市警察局门口花园前的椅子上,你们赶紧去救人吧。还有,记得给他们喝热牛奶,这样他们就能醒过来了!”噼里啪啦说完,不待听筒对面的女警问话,涂天璘啪一下挂了电话。
“你还挺利落的。”皮安诺斜靠在电话亭外,揶揄道。
“基本上大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该说我们的事了。”涂天璘走出来,摘下眼镜挂在领口处,看着皮安诺,“找个能洗澡有食物又没别人的地方!”
“我家,敢去么?”皮安诺把眼镜推到头上,直截了当地说,他知道他父母订了今天下午去香港的机票,如无意外,现在家里空无一人。
“走啊!”涂天璘一甩头发,拉着他昂首向前。
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投下的昏黄光芒拉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不时疾驰而过的汽车留下一串轻快的唰唰声,高楼大厦在安谧中沉睡。
妖怪,鬿雀,白骨,那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东西,突然在这一刻被抛得很远很远,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场梦,却惊险得让人以为那是真的。
皮安诺嗅着身上发出的怪味,又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只有一个感觉,痛!果然不是做梦。
(10)
名为临云帝景的高级住宅区外,皮安诺拽着涂天璘避开值夜的保安,绕到后门的围墙前,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飞了进去。
“爬楼梯上去。我可不想被电梯里的监视器拍到凌晨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疑女生潜入大厦。”皮安诺站在C座大门口说。
“你家几楼?”涂天璘望着这座高耸的大楼。
“不高,二十楼。”
“……”
气喘吁吁地从楼梯间钻出来,皮安诺走到2008号房前,从铺在脚下的地毯下摸出了门钥匙,没有用它开门,而是直接按响了门铃,并嘱咐涂天璘如果听到有人来开门,他们马上闪。
等了几分钟,大门依然紧闭,皮安诺这才放心拿起钥匙打开门,按亮门侧的电灯,招呼涂天璘进来。
打量着皮安诺布置不俗、充满艺术氛围的家,涂天璘道:“你家不错嘛。”
皮安诺顺手从墙上的装饰板上揭下一张便条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皮皮,午餐晚餐都在冰箱里,记得给小猫小狗喂宵夜。我们大概一周后返回。爱你的爹妈。”
“咦,你们家养了猫狗?我最喜欢这两种动物了。”涂天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看着便条纸上的内容。
“小猫小狗是一对金钱龟!还有,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皮安诺不耐烦地把她的头摁到一边,拖着她走到浴室前,打开门把她推了进去,又返身去父母房里翻了一套干净的女式睡衣,连同毛巾一同扔给涂天璘,说,“暂时穿我妈的衣服。把你一身的脏东西洗干净了再出来,还有你的校服,扔到那边的洗衣机里洗干净!干衣机在旁边!”
“知道了!出去出去!”涂天璘把皮安诺推出来,砰一声关了门。
“怪女人!”皮安诺摇摇头,活动着酸软的脖子回到自己房里,在洗澡之前,他得先完成一项更重要的工作。
拉开床头柜的第一格,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变形金刚赛车模型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像是以某种合金材料制成的玉米形状的盒子,按下盒子底部一个隐秘的按钮,咔嚓一声,这“玉米”竟从中间的结合线处自动打开,一层比太阳光更耀眼的赤金色光晕和一片比海水还湛蓝的纯蓝光晕交织在一起,在打开的盒子上方悠然游动,漂亮得炫目。它们的下面,玉米盒子的一左一右整齐排列着无数大小一致的小孔,每个小孔上都嵌放着一粒外衣纯透明的胶囊,左边那半的胶囊里,内里全为金色液体,右边那半则全是蓝色液体,不过最顶上那排的小孔里两种颜色都各少了几粒,整个盒子里还剩下不到五十粒。
皮安诺坐到床上,从右边拿了颗蓝色胶囊,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很快,一道蓝色光柱从他的头顶冒了出来,又像喷泉般散开垂下,迅速沿着他身体的每个部分扩散开去。这会儿的皮安诺,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从蓝色染缸里捞出来,不光每寸皮肤和衣裳变成了蓝色,连头发跟眸子也未能幸免。几秒钟后,无数道蚕丝般纤细的蓝线从他体内飞旋而出,转眼便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这样的景象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见这些蓝丝像被风吹散的流沙,快速散开并淡去,越来越稀薄的光影下,坐着的不再是那个披着“涂天璘”外表的皮安诺,而是原原本本,穿着德林高中男生校服的、真正的他。
合上玉米盒子,皮安诺起身走到衣橱上的大镜子前,看着恢复本来面容的自己,满意地吹了声口哨。但,当他嗅到依然留在自己头发和身上的阵阵怪味时,想起了自己是被鬿雀从肚子里吐出来的,胃部顿时一阵抽搐,他干呕两声,抱着换洗衣裳冲进了另一间浴室,同时暗自庆幸涂天璘家传的是催吐药而不是泻药。
涂天璘擦着头发,推开门,喊了几声皮安诺却没人回答,只有从另一间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洗澡比女人洗得还久,受不了!”涂天璘鄙夷地嘀咕,左看右看一番,她径直朝房门大开灯光敞亮的皮安诺房间走去。
说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走进一个男生的房间。涂天璘探头探脑地走进去,一张超大的床,一台随意放在地板上的笔记本,一个衣橱,一套摆在墙角真人般大小,充当唯一装饰物的中国古代战甲,加上窗台上几盆形状各异的仙人球,这些就是皮安诺房间的全部家当,简单到空荡。
还好,比想象中整洁干净许多,涂天璘走到床前,看着洁白如雪的松软床铺,一股倦意涌上,跟鬿雀恶斗一场,老实说,她真是累了。没怎么犹豫,她嗵一下往床上躺了过去,伸展手脚,舒服地摆了个大字。
正当她情不自禁地想喊真舒服时,被子下头传来的一声“哎呀”惊得她像踩了弹簧般从床上弹起来。
望着平整的被子,上头除了几道被自己压出的皱褶外,完全没有有个人躺在下头的迹象,奇怪了,那刚才那声哎呀是怎么来的?!
涂天璘皱皱眉,一把掀开了被子。如她所料,根本没有人,整张床上只有个色泽金黄看起来像是煮熟了的玉米,紧挨着枕头边横躺着。
“这家伙……居然把一个玉米放在被窝里……”涂天璘拿起那个颗粒饱满色泽润亮的玉米,对皮安诺这种乱放食品的行为颇为不屑。
正要把手里的玉米扔到一旁,涂天璘的肚子突然传来咕咕的惨叫,她难受地捂着肚子,饿得发绿的目光突然凝聚在这玉米上,反正都煮熟了,看起来还蛮干净蛮好吃的样子,不如……先凑合着垫个底吧。
这么想着,涂天璘把玉米举到了面前,张开嘴巴露出雪白的大牙,正要一口咬下去,却冷不丁听到一声愤怒的呵斥:“闭上你的嘴!不准吃我!”
一道寒流从涂天璘背脊上流过,当她发现被捏在手里的玉米突然生出了眼耳鼻口,并且竖着两道剑眉怒斥自己时,她啊地叫了出来,甩烫手山芋似的把这怪东西扔到床上。
双手双脚,从原本光秃秃的玉米身上长了出来,这个怪异到家的变种玉米横躺在床上,像人类般活动着“四肢”,跟着居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它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涂天璘的鼻子斥责道:“你这女人好没礼貌!打扰别人睡眠不说,居然还想拿人家充饥!”
“你……妖怪?!”涂天璘稳住神,虽然她不惧怕任何妖怪,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要接受被一个玉米叉腰训斥的事实,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妖你个头!妖怪怎么可能跟我这种高等生物相提并论!”玉米开始跳脚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叫MONGO!”
“什么?猛什么……”涂天璘笨拙的重复着。
“猛你个头!是MONGO!”玉米恼怒地纠正她。
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拖鞋声从门口传来,皮安诺擦着头发出现在那对沟通不太顺利的人跟玉米面前。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皮安诺不满地瞪着涂天璘,又看看床上那怒发冲冠的玉米,奇怪地问:“芒果,干吗发这么大脾气?”
被称之为芒果的玉米行动利落地蹬腿一跳,蚱蜢一样高高跃起,轻松落到皮安诺肩上,在他耳边手舞足蹈地比画道:“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躺到床上,差点压死我不说,居然还想吃了我!”
“谁让你是一个长相如此娇艳欲滴的玉米。”皮安诺指了指涂天璘,“不光她,如果我不知道内情,现在也会一口吃了你,你不知道我们今天为那只鬿雀消耗了多少体力。”说罢,他又看看呆望着自己跟一个玉米亲密交谈的涂天璘,清清嗓子道:“虽然你私闯我房间的行为不值得赞赏,不过算了,上门是客。我介绍一下,这个类玉米体,其实不是普通的玉米,是一个来历很传奇,结构很复杂的生命体,算是我萍水相逢的朋友吧。大名MONGO,中文名芒果,我都是这么叫它的。”
“芒果……”涂天璘看着恢复原貌的皮安诺,目光凝结的刹那,突然红了脸,忙把视线移开装得若无其事,问,“皮安诺,你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吧?”
“交换!”皮安诺把脸朝她凑近了些,眉毛一扬,“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涂天璘赶紧别开脸,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出来餐厅坐,边吃边说。饿死了。”皮安诺扛着肩上余怒未消的芒果走了出去。
涂天璘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胸口,该死,那么紧张作什么!
望着桌上几道被皮安诺陆续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菜品,涂天璘拼命咽着口水,刚接过他递过来的白米饭,她便迫不及待抓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两个饥肠辘辘的人,风卷残云地将一桌菜消灭一空。跷着脚坐在餐桌上水果篮边缘的芒果,一直拿不友好的目光打量着涂天璘,嘀咕着:“真能吃!”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涂天璘白了芒果一眼,道:“你这非人类怎么可能体验到人类的饥饿!”
“你才是非人类!饿死鬼变的!”芒果反唇相讥。
“好了,说正事。”皮安诺皱起眉一拍桌子,看定涂天璘,“你先还是我先?”
“你!”涂天璘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你等下。”
皮安诺起身回房,回来时,手里握着那个玉米盒子。
“这是……”涂天璘稀奇地望着盒子里,一堆金蓝两色胶囊静静散发出绮丽的光彩。
“金色的胶囊,可以让我变身为世界上任何东西,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可以。只要吃下它,手里再握住属于目标物身体的任何物质,我就可以变身成对方的模样,而且对方所拥有的能量,在我身上会放大到两倍。”皮安诺看着听得两眼发直的涂天璘,进一步解释道,“比如你吧,当时我从你身上拉下一根头发,然后我握着它吃了胶囊,所以我变成了另一个你。你所拥有的一切异能,在我身上也转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本能,而且产生的力量是你的两倍,像你的独门武器,在我手里就比在你手里厉害许多。”
“连衣服,甚至连我戴的勘妖透视镜也能变出来?而且会本能地知道要怎么使用?”涂天璘不可思议地问。
“是。”皮安诺点头,“简单说,当我从参照物身上取下‘零件’时,那个‘零件’上便记录了参照物在被我取下‘零件’那一刹那所处的状态,然后通过胶囊的魔力直接COPY到我身上。假若你在被我拔下头发的时候,脸上有道伤疤,那么我变成你之后脸上也会有道相同的疤,如果那时你穿的是比基尼,那我肯定也只能穿那个了。明白了么?”
“大概明白了。”涂天璘迟疑着点头。
“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怎么你有带着放光的小棍还有催吐剂,我这里却没有呢?”皮安诺回想着涂天璘当时变戏法般从衣兜里拿出这些玩意儿的情景,“难道你在追鬿雀的时候……”
“没错啦。”涂天璘打断他,挠着头说,“在学校撇下你离开之后,我想反正顺路,为了以防万一,就顺便回了趟家,取了这两件东西带在身上。没想到居然救了我们一命,我太英明了!”
“难怪我身上没有,原来是你后来才带上的。”皮安诺恍然大悟,瞟了她一眼道,“算你聪明,虽然误打误撞,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一次。”
一听他在感谢自己,涂天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着说:“呃……那个,就不要说谢不谢了,当时我们是战友嘛。再说,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你出手,要彻底消灭六趾鬿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也是。”皮安诺不客气地点点头,指着蓝色胶囊道,“这些蓝色的,就是解药。吃了它我就可以恢复到变身前的本来面目。”
“这些胶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涂天璘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皮安诺看了看芒果,笑道:“可以说,这些东西全是芒果带给我的。”
“芒果?!”涂天璘指着那个对她恶言相向的玉米,“这个小妖怪给你的?”
“喂!我不是妖怪!你个笨蛋,我身上有半点妖气吗?!”芒果跳起来,气咻咻地跳过一堆碗碟,站到涂天璘面前握拳大骂。
“那你是什么东西!”涂天璘不示弱地跟它大眼瞪小眼。
“我不是东西!”一语既出,芒果心知不对头,忙改了口,“我不会告诉你这笨蛋我是什么来头!”
“上学期期末,我们班上组织去大云山前头的飞渡岭野营。”皮安诺平静的讲述打住了那两个家伙的争执,“傍晚,我跟欧阳萃,也就是你白天救下的那个笨蛋,离开那群疯闹的同学,独自到离营地不远的溪水边钓鱼。结果一只猴子窜出来,把我们随身带的面包给抢了,我们还从没见过动物园之外的猴子,好奇之下一路追了过去,结果在树林里迷了路。乱闯之下,我们来到林里一片沼泽地前,很奇怪的,在靠近沼泽边缘的地方,居然浮着一块石头样的东西,表面上还氤氲着一层金蓝相间的淡淡光彩。你该知道,任何石头都不可能浮在沼泽地里的。好奇之下,我拿树枝把那块石头拨了过来,捡起来擦干净,发现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炭黑色石头。之后我们找到了出路,而这块石头也作为这次迷路事件的纪念品被我带回了家。”
“石头里藏的就是这些神奇的胶囊,是不是?”涂天璘拍桌问道。
“回到家,我把石头放在窗台上,一连好几天也没出什么异状。直到那个周末的晚上,我搬花盆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撞到了地上,没想到它居然被摔成了两半,而那层黑石下包裹着的,就是你看到的这个合金做的玉米盒子。还有……”皮安诺挠挠鼻子,指了指芒果,“还有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当然,那个时候我也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玉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