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家情商对你向下兼容了。”姜展顺冷笑道。

李可健说不过他，只得另辟战线反唇相讥：“老姜你别混吃等死，也复习复习，考个值班员啥的，最起码也往市区大站挪挪，守着鸟不拉屎一天没十几个乘客的小站，你不无聊么？”

姜展顺说：“小站好啊，对我来说，等同于修行。”

李可健无言以对。

之后几天，只要不当班，李可健就抱着手机和张宇宁聊天，天南海北的扯，从原神到塞尔达，从新能源到复古车，这个女孩的知识储量确实惊人，但李可健几年的网也不是白上的，基本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至少他自已是这样以为的。

终于到了再次见面的时刻，实习生补充到了一线，张宇宁就在这一批人里面，来之前李可健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嘴甜勤快眼头活，不打勤快不打懒，专打没眼色。

张宇宁甜甜回应：“我记住啦。”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站长的呼叫，不在岗的人员到会议室集合，认识一下新人们。

当李可健走进会议室时是带着笑容的，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站在会议桌尽头刘站身边的三道杠就是张宇宁。

什么新人实习生，老司机带带我，纯属扮猪吃老虎，张宇宁不是新人菜鸟，而是新来的值班站长！

李可健很受伤，因为小珍姐调去邻站当站长了，而张宇宁成为他们这一组新的值班站长。

刘站介绍着新同事们，王一晨这个不开眼的还在旁边拿胳膊捣李可健：“哎，你相中的那个在里面么？”

“不在。”李可健没好气回道。

在任何一个单位里，女同事总是瞧不上本单位男同事，她们总想着往上嫁，普通站务员和值班站长的差距，可不是肩膀上一道杠和三道杠的区别，那是年资、考核、评优、笔试面试竞聘上岗的一连串先发优势，李可健没魄力泡值班站长，他这辈子都没希望，这一刻他沮丧的想哭，姜展顺可恶归可恶，话说的没错，人家是情商向下兼容自已来着。

接下来是张值站给大家开小会，她比小珍姐还要平易近人，作风也很爽利，寥寥几句交代完工作，直接安排了明天的饭局，给小珍姐送行加庆祝的晚宴。

“有男女朋友的带上，人多热闹，我请客。”张宇宁说。

新值站会做人，当即赢得大家拥戴，紧跟着张宇宁又宣布一件事，上岗时最好别戴智能手表，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没看李可健。

可怜的小李默默摘下了手表。

第二天在饭店集合时，李可健早早来到，在门口等着，就想看看张宇带没带男朋友来，如他所愿，张值站是一个人骑着金吉拉来的，大冬天还骑摩托，对摩托车算是真爱了。

这是一场单身狗局，除了小珍姐有男朋友，其余人全都孤家寡人，王一晨也不例外，他虽然不是真单身，但没法把女友从南京瞬移过来。

饭局完毕，张宇宁又安排了二场唱歌，量贩式KTV，可乐软饮摆了满桌，大家尽情挥洒歌喉，一个愉快的晚上就这样度过了。

最终也没人来接张宇宁，她是一个人离开的，李可健觉得自已还有希望。

……

元旦晚上，市中心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地铁延时运行，会一直忙碌到午夜，这也是彭城广场站从上到下最紧张的时刻，人流量大暴增，对地铁运营造成巨大的压力，今天是全员上岗，严阵以待。

李可健在站台值班，这一晚上可把他累得不轻，值完这一岗回去休息的时候，王一晨悄悄对他说：“张宇宁刚才被人骂哭了。”

“出什么事了？”李可健心被揪起。

“没出事，调度指挥中心那边通过监控找毛病，说咱们没有及时启动大客流应急预案，调度长亲自打电话来骂了值班站长一通，活生生把张宇宁骂哭了。”

“调度长真是吹毛求疵。”李可健咕哝了一句，也只敢小声哔哔，调度长在地铁运行体系中就是天一样的存在，是站务员们仰视的对象。

想成为一名实习调度员，先要有值班员，值班站长或者工班主任、客车司机的经验，经过考察实习才能成为正式调度员，然后晋升为高级调度员，最终佩戴上麦穗加地铁标识的调度长肩章，在地铁大厦十五层的调度指挥中心里睥睨天下，指挥着全市地铁所有车辆和站点的所有人员。

如果说调度长是总管一切的将军，那李可健这样的站务员就是最基层的小兵。

上岗培训时，老师讲过，地铁是城市交通运输的重要组成，大部分处在地下运行，不出事则以，出事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对于上级指令必须严格执行，所以地铁运行人员要穿制服，佩戴等级肩章，实行类似于准军事化的管理。

“你知道今天是谁当班么，是陈维。”王一晨继续添油加醋，“铁面陈维，狠的一笔。”

“就不信他这辈子都不犯错。”李可健嘀咕回应。

“号称最强大脑的调度员们是永远不可能犯错的。”王一晨似乎一点不心疼自家的值站，反而有点小兴奋，“这辈子能当上调度长，死都瞑目。”

李可健撇撇嘴，心说你就这点出息啊。

元旦之夜，最终有惊无险的度过。

又过了一天，傍晚正常下班，李可健换了便装出来，来到广场地面上，捏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约张宇宁呢，想曹操，曹操到，张宇宁从电梯口出来，走向路边的汽车。

今天风大，她没骑摩托通勤上下班，而是让别人开车来接。

李可健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路边停着的是一辆造型犀利的小鹏电车，开车的男子下车绕到副驾驶门旁，很绅士的帮张宇宁开门，李可健忍不住望过去，男子身材伟岸，一米八几大长腿，海军蓝的羊绒大衣，精神抖擞，看起来年龄不大，顶多三十来岁。

李可健认识这个人，这就是前天把张宇宁骂到哭的地铁调度指挥中心调度长，陈维。

经典言情剧戏码属于是，男女主角由恨转爱，欢喜冤家，值班站长配调度长，天作地设的一双璧人，岂能由得你这个妖精不同意。

李可健有点丧气，有点想哭，不抽烟的他还有点想抽一根的冲动，他转过身来，仰面朝天，不让眼泪留下来，天阴沉沉的，空气冰冷而湿润，就让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吧……不活了，忽然手机响了，是张宇宁发来的语音通话。

“我看见你了，我就在你后面，上车，我带你玩去。”张宇宁欢快的声音让李可健更加痛苦，割开我的心，你们还撒盐啊！

不对，既然是二人世界，为啥要带我一个第三者电灯泡呢？

李可健驻足，等着陈维的车开过来，果不其然，车里除了张宇宁，还坐着王一晨这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