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青童】2(1 / 2)

据说,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在据说,敖炽把他能找到的所有大夫都抓来抢救我,然而每个大夫诊脉之后都说我没病,不过是饥饿引发的体虚晕厥。

敖炽不信,说我平时体壮如牛连个感冒都没有,区区肚子饿哪儿能昏迷三天,然后边骂人庸医边把人打出去。

其实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我是妖怪啊,人类医生真的适合我吗?!

其间,胖三斤把各种食物打磨成浆混到米汤里喂我,但我基本没有吞咽的意识,浆糊未知守在我身边一边叫我一边哭,信龙兄弟俩听说我最不喜欢人骂我,于是坐在我头顶骂了我一个通宵,希望我突然跳起来打他们一顿,连阿灯都趁人不注意从水塘里吸了水然后全喷我脸上……

不停里所有成员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但我依旧没能醒过来,直到第四天早晨,我才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三天而已,敖炽的下巴好像都尖了,用几乎勒死我的力气把我抱在怀里干号了五分钟,两个小鬼的眼睛肿成了桃子,信龙小心翼翼的问我有没有听到他们怎么骂我的,阿灯高兴地又喷了我一脸的口水。

最挺的住的还是胖三斤,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厨房里能吃的全堆到我面前。

我其实想笑的,不过是睡了三天罢了,至于搞得跟死而复生一样么,我要是再睡几天他们是不是连追悼会都开起来了……

但是我又不敢笑,我怕敖炽会掐死我,所以只能埋头大吃,把胖三斤拿来的所有食物都给消灭得一干二净。

一连打了三个饱嗝之后,敖炽才盯着我的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哪里都舒服。”我忍不住又打个饱嗝,“吃饱了还能不舒服么?”

“妈,你吓死我们了!”浆糊瘪着嘴,“怎么叫你你都不睁眼,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啦?”我戳了戳他的脑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我死了,好吃的就都被你们霸占了,想得美!”

未知一把抱住我,把小脑袋紧靠在我心口,泪汪汪地,一句话都不说。

看到她这个模样,铁打的心都软了,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对她说:“这样吧,以后我不睡这么久了。”

未知不撒手:“你保证!”

“我保证以后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我认真地举起左手发誓,“做不到的每天胖十斤!”

小丫头这才罢休,依然赖在我怀里不肯离开。

“你确定没事?”敖炽还是不太相信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眼下新鲜的黑眼圈:“你都没睡觉么?”

敖炽拉下我的手:“你必须说实话,究竟身体还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啊!”我一把抱起未知跳下床,神经病一样在地上跳来跳去,“要力气有力气要精神有精神!你让我马上打你一顿都没问题啊!”

敖炽赶紧拽住我,上上下下打量半响,皱眉道:“莫非那些庸医说的是真的?你这个蠢货只是饿晕过去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白他一眼,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过咱们得有默契,我饿晕了这件事你以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好丢人……”

敖炽长长吐出一口气,冷冷一笑:“那你为什么把我缺氧的事到处跟人说?”

“因为你奇葩呀哈哈哈!”只要想到这件往事我就没法忍住不笑。

“你更奇葩!没见过把自己饿晕三天的奇葩!你家一户口本都奇葩!”

“说得就像你不在我们家户口本上似的……等等,咱们家什么时候有户口本啦?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好吗!”

“我不管!反正你也是有把柄的人了哈哈哈!”

一旁的胖三斤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边收拾碗筷边笑:“你们不吵架我都不习惯了。”

“我们是在双边会谈,谁说我们在吵架!洗你的碗去!”敖炽白他一眼,又把我摁回床上,“继续躺着!别乱动!”

这次我听了他的话,刚刚蹦了几下好像是有点气紧,该不是吃太多了吧……

“嗯嗯,洗碗洗碗。”胖三斤永远好脾气的样子,又看着我道:“老板娘,不管怎样都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您不在了,我只是少个要伺候的人,但对他们来说,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顿了顿,又笑笑,“这滋味不好受。”

世界变了呀,连胖三斤都这么感性了……

“所以你以后更应该潜心研究菜谱,多弄些好吃的来伺候我,别再想着当音乐家当诗人了,你就不是那块料。”

其实我心里有点小感动,跟胖三斤相处的这些日子,这个男人毫无怨言地照顾我的起居,虽然偶尔有点娘娘腔,但从不给我找任何麻烦,他一直用最亲切简单的方式跟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听我任何私事,尽管他也从来不解释为何他这么瘦却叫胖三斤,以及为何他从来不用进食,更不提起他伺候过的历任国主。

“不冲突,我可以一边做饭一让想想怎么谱曲子:”胖三斤哈哈一笑,端着碗筷走了出去。他刚一出去,我便听到外头传来他的声音:“呀?聂大人来啦?”

闻声,我跟敖炽对视一眼。

弥漫在房间里的暑气因为聂巧人的出现突然消散了不少,这些我跟敖炽共同的感觉,从寒明洞出来之后,聂巧人就变成了自带冰镇模式的男人……

胖三斤很殷勤地给他搬了个凳子过来,但他不坐。站在我床边打量我:“几时变这么弱了?我都没事,你倒躺下了。”

我让胖三斤把两个小家伙带出去,把信龙也撵了出去,这才抬头打量他。

此刻的他红光满面,中气十足,浑身上下看不到一处伤口,如此一来我还就真找不到词来反击他了,仿佛之前那个巨大而丑陋的怪物只是我们的一场梦,眼前的聂巧人依然还是那个姿容飒爽众生赞赏的官府首领。

于是我只能故作虚弱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好意思吗,来探病连个水果都不带!”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一个老爷们儿,跟女人比身子骨,你是找骂呢还是找骂呢?”敖炽嫌弃地瞪着他,一点不跟他客气。

“你别只顾着跟我耍嘴皮子。”聂巧人认真地回应着他的视线,“我来时,有两个大夫和一个药店老板拉住我,跟我哭诉说你不但绑架他们,还无故殴打他们。如果情况属实,按照官府规矩,

你得捱五十到一百大板,并且需要向受害者赔偿其因伤而起的各种损失。”

敖炽一听脸就绿了,火冒三丈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打我的板子?你敢打我?是哪几个王八蛋说我殴打他们的?证据呢?”

“回头我自会查明,反正你已经在我这儿备上案了。你是叫敖炽对吧?”

聂巧人一如既往地严肃,说的每个字都硬气地像拿铁凿子凿出来的一般。

“你行啊你,翻脸不认人呐?”敖炽大概被这个男人毫无预兆的另一面气昏了头,转过身去指着自己的屁股就道,“你打!有本事照这儿打!我就看你敢不敢!”

“抱歉,罪犯都由专人执行处罚,我身为官府首领,不可滥用私刑。”聂巧人都不拿正眼看他,只对我道:“老板娘,你夫君很狂躁,给他抓些清火静心的药是正经。”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跳起来照准敖炽的屁股就是一脚:“带着你的臀部速度滚!你就不能好好跟人说话吗!”

聂巧人叹了口气:“显然你也没有学会好好跟人说话。果真天生一对。”

“喂!你不念着我的好,也请对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善良些吧!”我揉着有点发疼的脑袋,白了他一眼,“从寒明洞出来之后你都还没来得及回官府吧,直接跑到我这儿来干吗?”

“既然我还是官府首领,该做的事就不能耽搁。”他严肃道,“七日之后,便是三府会考之期,我特意来通知你,届时需要你移步东坊知秋馆,以国主身份主持这场大事。”

他脑子里到底塞了什么啊?一个刚刚经历了那么大变故的人,一个差点就当不成“聂巧人”的家伙,好不容易保住了现状,居然不给自己一丁点休息时间,刚一复原就把那狗屁考试当成一等大事,还如此兴师动众专门来通知我?!他要是来跟我商量如何对付“暗”我心里还好受一点,这家伙在角色切换上的本事太大了!

“七天?胖三斤说以前的三府会考不都是在大暑之后么!”我声音拔尖了几个度,“为什么缩短了?谁同意了?”

“天衣侯府提出的,我们官府觉得早几天晚几天并无区别,也同意了,若不是被前几天的事耽搁,我早已签下正式文书发你手里了。待我回到官府后,便将文书送来。”他轻描淡写道。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啊!我才是一国之主!我还没死哪!凭什么你们两个说什么就是什么?”

“鱼门国惯例,三府之中有两者赞成,另一府不得异议。”他简直不给我一丁点活路!

“我不去!”我也气昏头了,跳到床上扯过薄被蒙住脑袋,又打滚又赐腿,“有本事你们俩把我打晕了扛出门去!”

聂巧人看看我,又看看敖炽,又是一声深重的叹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知道你嫉护我们两口子一样貌美。”敖炽冷哼,“我老婆为了帮你都累晕了,你还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反正一句话,只要我在这儿,她不想做的事就可以不做!”

聂巧人依然油盐不进的死样子,道:“在其位,谋其事。三府会考乃国中大事,选拔贤能关乎国之将来、百姓福祉,她身为一国之主,如何能缺席?”

可我年底就要走了啊!等那个什么龙门一开我就要跑路了啊!

我只在这里呆一年啊!我连我在忘川的小店都没工夫管理,怎么可能把一国社稷扛到肩上啊!我没兴趣啊!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啊——我的内心在咆哮。

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态度坚决地说:“既然你们两府就能做决定,那么这次会考你跟天衣侯看上谁就是谁,我不管!反正我不是没资格否决你们俩的意见吗?”

“不可。若我与天衣侯在最后选取之时意见相悖,你的意见便是决定性的。”他认真道,“而且,我相信你识人的眼光……也不是那么差。”

你能把后半句省了么!!

我哼了一声,扭过脸:“就是不去!”

聂巧人摇摇头,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