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解释:“这些都是过几天要送去书肆的,不能耽搁。”耽误就没有银子。

田恬点头:“早点休息,已经很晚了。”

宋文疑惑的看着她,眸中尽是不解之色。

平日里他都这么晚,也没见她说过什么,今晚竟然主动关心他。

田恬感受到他探究的视线,直接道:“你不好好休息,如何能养好身子。”田恬干咳两声:“只要你的身子能好,银钱少挣点没关系,我要生儿子。”

宋文点头:“夫人放心,宋文一定不辜负夫人厚爱。”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去小倌院那种地方,不用田恬说,他自己也会拼命想办法在三个月内增重十斤。

田恬没有说话,径直去了茅房如厕。

*

转眼过了三日,这三天田恬都在努力适应新环境。

宋文每天带着小宋桥早出晚归,但她的一日三餐从未落下。

田恬在家里快要闲出病来。

不能在再这样拖下去了。

必须想个办法改变这种局面。

田恬说做就做,当即收拾一番,去镇上逛逛。

原主的名声当真极臭,但凡有人看到她,都会忍不住议论她的事情。

她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不是颠覆认知的事情。

很多男的暗自骂她不要脸。

很多女的面上骂无耻,心里却很羡慕。

原主名声虽然臭,但她日子过的好,可以说过的比谁都好,对门那薛家夫人,奴仆成群又怎样,还不是要伺候丈夫,何曾像她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天到晚等着吃现成的。

丈夫对她恭恭敬敬,不管她做的多过分,他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

中午吃饭,田恬的碟子里又有猪肉,她正埋头吃的欢实,不经意间见小宋桥站在门口,悄默默的望着她。

确切的是望着她桌上的肉。

那小模样,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田恬看在眼里,有些不忍,虽然要保持原主人设,但小孩子太可怜了,她之前也当过母亲。

看到这种情状,她实在忍不住,从碟子里赶了一半的猪肉,端出去给小宋桥。

“桥桥,吃肉肉。”田恬笑的温柔。

小宋桥虽然一直害怕她,但是今天她笑的太温柔,而且碗里的肉看着太香,小宋桥眨巴着眼睛,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接过碗。

就在她刚接过碗的瞬间,一股大力把她的碗抢走。

小宋桥黑黝黝的大眼,下一刻就要掉下眼泪,小嘴撅得的,都能挂一个油壶,又可怜又委屈。

宋文连忙道:“桥桥,这是娘亲的肉,你还小,不能吃太多,刚才你已经吃了三片了,现在不能吃了。”话落,把碗递给田恬:“夫人,这些肉还是你自己吃吧,桥桥现在还小,不能吃太多肉。”

田恬没有错过宋文警惕的神情,就好像她要把他心爱至宝抢走一般。

“宋文,你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宋文垂眸:“夫人,宋文所说句句属实。”

田恬酝酿了半天:“我对她没有恶意。”话落,她端着菜径直走进房间。

宋文连忙牵着女儿回自己的房间。

田恬知道宋文如此紧张是为什么,原主曾经想卖了小宋桥,当时就是用讨好的方法,差点把小宋桥哄骗出去,也是如此,小宋桥才如此害怕她。

当初原主羡慕薛家夫人出门奴仆成群,她也想要一个专门伺候她的丫鬟,只是家里没钱,买不起,她心情极为不好,不仅看到宋文不爽,就连小宋桥也遭到了白眼。

后来原主打起了小宋桥的主意,小娃娃虽然年纪小,但是正因为年纪小,不记事,而且长得又可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只要卖了小宋桥,她就能立刻买个丫鬟,这笔买卖太划算。

反正她对小宋桥也没有感情。

宋文及时发现了她可怕想法,拼尽全力才阻止了她,之后他就非常紧张孩子,不管去哪儿都要把人带上。

午饭过后,宋文收拾好,带着孩子准备出去,田恬找上了他们,确切的是找宋文。

宋文见到田恬,微微躬身:“夫人?”

田恬在他身上打量一眼:“准备出去?”

“对,还要去严府做西席。”

田恬点头。

宋文忍不住问:“夫人,你找我是?”

田恬打量着他的房间。

宋文是个很爱书的君子,房间里有一半的地方,都摆放的是各种书籍。

这些书籍都不是他买的,而是这些年自己抄书抄的,只要他发现有好书,自己就会多抄写一份,保留下来。

“你可不可以借一本书给我看看?”

宋文闻言,就好像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陈禾禾一天到晚除了想生儿子之外,就是喜欢招猫遛狗,她从来不会学习。

怎么今天突然变卦了?

还是说她找他借书,另有目的?

宋文这般想着,心顿时提了起来,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田恬见他又想歪了,忍不住道:“我只是单纯想借一本书看看,在家里闲着太无聊了。”田恬叹气:“我听说看书可以让人明事理,我想做个明事理的妇人。”田恬眼圈泛红:“我不想每次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不想听他们骂我是黑心肝的悍妇,就连小孩子都咒我不得好死。”

田恬迷茫的看着他:“宋文,这些年我真的做错了吗?我不知道,也不明白,从小家里只有我一个独女,我被宠的无法无天,刚及笄不久,爹娘相继去世,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错了,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被人瞧不起,我听说看书的女子都知书达理,所以我想看。”

“宋文,你可以借我看看吗?”

宋文没想到会听到她这样一番言论。

看着她无助迷茫的眼神,突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好,那我先拿一本三字经给你看,等你看懂了,再让你看更深层些的书籍。”

田恬点头:“好,那我若是有不懂得地方,可以问你吗?”

宋文见她好言好语的样子,哪里有拒绝的道理,何况这人是他的妻子,正如她所言,多读书确实可以让人明事理,如果她真的因为多读书而变的明事理了,他以后的日子才会好过些。

桥桥也不会每天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可以,只要你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田恬笑颜如花:“好。”

“那我先去严府了,若去晚了,耽误了时间,不合适。”

“好,你快去,别耽误了。”田恬声音轻快。

宋文点头,背着小宋桥快步走出家门。

田恬拿着三字经,回到自己房间翻看起来。

三字经她早就读过,大略扫了一遍,在第一页第二页的地方做了标注,随即放下,去睡午觉。

标注的地方,等宋文回来,她就去找他,问他什么意思。

她要让他看到她的改变。

这样慢慢下去,她就能做真正的自己。

他也不会再怀疑她。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十天过去,田恬几乎每天都在问宋文学问。

宋文也欣然为她讲解。

田恬一点点的变化着。

宋文看到她的改变,内心极度高兴。

最让他开心的是,自从她看书以后,她就没有再乱发过脾气,更没有打骂过他,甚至没有乱花过钱。

以前她每日都要去镇上逛逛,只要是她看上的,也不管价钱,直接买回家。

现在她虽然也出去,但几乎买的都是该买的。

他带着桥桥出去上工,以前每天还要买菜回来做饭,但是现在每天的菜,都是她买的。他只需要回来做饭就行。

她没有乱买东西,家里的银钱就有富余,最近几天几乎天天都有肉。

而且肉还不少。

以前他只敢买一小块。

现在陈禾禾买,都是半斤一斤的买,不仅她能吃过瘾,他和桥桥也能吃不少。

田恬是个有规划的人,宋文和宋桥,一个需要养身体,一个正在长身体,都是需要营养的人。

她在伙食上,自然不能偷工减料。

短短十日,一家三口的气色都比之前好看许多。

宋文对田恬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看她的时候,俊脸崩的紧紧的,只有需要笑的时候,他才会笑。

现在看到田恬在努力用功的读书,他的脸上就不由的露出微笑。

田恬能深切感受到宋文对她的厌恶,没有之前重,在逐渐减轻。

*

这天宋文正在厨房做晚饭,田恬走进去,说出自己的提议:“宋文,以后我们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吧。”

宋文惊讶的看着她。

田恬笑道:“别人家都是这么吃的,我看书上也这样写的,之前是我做的不对。”

宋文只觉得陈禾禾的领悟能力无敌。

太强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怕是连做梦都能笑醒。

“好,那就在一起吃。”宋文声音轻快。

“我去把桌子收拾一下。”田恬转身出了厨房。

饭桌上,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吃着饭。

田恬自顾自吃着,宋文边喂桥桥边自己吃,其实大部分时间是在喂桥桥,只有偶尔有空,才匆匆吃一口。

田恬也会喂孩子,但她现在还不能帮忙喂,那样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会让人起疑,而且桥桥不粘她,也不愿意让她帮忙。

宋文喂完桥桥,见桌上的猪肉几乎都没动过。

“夫人,你没吃肉?可是今晚的肉炒的味道不好?”

“没有,我已经吃了很多了,这些肉都是特意给你留的。”田恬笑眯眯道。

宋文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暖心的话,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之前对他动辄打骂虐待的女人吗?

这段时间的日子,感觉就像是做梦似的。

她竟然还会心疼他,为他留肉。

以前她觉得他是个奴仆,根本不配吃肉,从此之后,他在这个家里,很少吃肉,更别提她给他特意留的。

她真的发生了好大的变化。

最直观的就是她的脸变了。

以前厚重的脂粉没了,一张清清爽爽的脸蛋,粉面桃腮,竟然是如此漂亮。

她穿的还是大红大紫的衣服,俗不可耐,可配上这么一张脸蛋,竟然也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田恬见宋文一直盯着她,也不吃饭,忍不住道:“宋文,你怎么不吃啊?”

宋文猛然回神,尴尬至极。

他从来不曾像今天这般失态过。

“我....我这就吃。”

“快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文连连点头,斯文优雅吃起来。

宋文以前是氏族勋贵,那种透在骨子里的修养和贵气,真是极为养眼。

田恬看的赏心悦目。

*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田恬已经完全取得了宋文的信任。

现在一家三口已经能很自然的相处在一起。

到了月底这几天,宋文要留在店里和东家对账,回来的比较晚。

家里很多事情都没有做。

田恬知道他不容易,想着帮他把换下的衣服洗了。

夏天日头大,衣服堆在一起放久了会臭。

田恬还是第一次在宋文不在家的时候进他的房间。

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换洗的脏衣服也被他叠的整整齐齐,田恬直接抱着出去洗了。

之后又在他房间里找了桥桥的脏衣服,也拿去洗了。

田恬洗衣服之前,都会有个习惯,把衣服仔细掏一遍。

这一掏不要紧,直接从桥桥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两银子。

田恬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能从桥桥衣服里掏出银子。

但她也没多想,把银子放在一旁,随即把父女俩的衣服洗了晾着。

黄昏时分,宋文背着桥桥高高兴兴回家,刚进院子就看见绳子上挂着的衣服,他脸色大变。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宋文整个人后背都开始冒汗。

田恬正在房间里看书,见他们回来了,连忙放下书走出来。

每天她都会踩着时间在这个时候看书,为的就是装出一副好学的样子。

“你们回来了。”田恬打招呼道。

宋文今天却没有回应,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甚至忘记把桥桥从背上放下来。

作者有话说:

晚安,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