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不起来, 她没有答应,他哪里敢起来。
先不说他舍不得女儿桥桥,就说小倌院那种肮脏地方, 是专门为好男风的有钱之士开设的,那些有钱之士怪癖极多, 以前家族没败落之前, 他就听说过一个好男风的公子哥, 一个月至少玩死三四个男童, 手段相当残忍。
他若是进了那火坑,命也就到头了。
“夫人,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求求你不要发卖我。”心里纵然有滔天恨意,恨不能立刻拿刀捅死她, 可现实面前, 为了女儿,为了自己, 他都不能。
他只能低声下气,伏低做小。
小宋桥感受到宋文的情绪,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在场众人看在眼里,心酸至极, 纷纷开口为宋文求情。
田恬已经不是原主,不说她自己的想法, 就算为了任务也不会发卖他。
她只是缺一个契机,一个维持原主人设,合理不卖他的理由。
如今众人再次开口求情, 契机来了。
“好了好了, 大伙不要再说了, 今天我看在大伙的面子上,先不卖了。”话落,嫌弃至极的看着宋文:“若是三个月内,你身体不能增重十斤,我依然把你发卖出去,绝不留情。”
田恬这话意思很简单,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养好身子,不能让她生儿子,她还是会把他踢出门。
她的话,完全符合原主平时的为人做派。
田恬初来乍到,宋文和她生活了三年之久,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如果她突然间性格大变,肯定会引起怀疑。
异世崇尚鬼神,若她真的被当做异类烧死,那就惨了。
不怪她不谨慎,实在是原主做的太过,太狠,宋文眼瞧着对她事事恭顺,心里肯定恨死她。
若他现在就能发迹,肯定第一时间让她气绝当场。
若他发现她的不对劲,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收拾掉她。
“谢夫人,宋文一定会在三月内增重十斤,绝不辜负夫人厚爱。”宋文喜不自胜,激动的眼圈通红。
在场众人也为宋文松了口气。
田恬模仿着原主性格,对宋文的回复爱搭不理。
此事已了,众人三三两两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宋文从地上起来,见时辰不早了,微微躬身对田恬道:“夫人,我先带着桥桥出去买些菜回来。”
田恬直接道:“这些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只要中午能吃到像样的饭菜就行。”
“是。”宋文恭敬回应,不由的多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总感觉现在的妻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宋文不再多想,牵着女儿的手,去镇上买菜,之前一直是早上去买的,今天因为陈禾禾要卖他,所以才把买菜的事情耽误到现在,眼见都要正午了,也不知道集市上还有些什么菜。
家里只剩下田恬一人,她不由打量起现在居住的房子。
原主家没败落之前,是白峰镇有名的富户,现在虽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居住的房子也是三进的宅院,相当宽敞。
只是因为年久失修,看起来很破败,不过不影响住人。
三进宅院呈目字型。
第一进是门屋,主要给下人居住,第二进是厅堂,厢房,游廊组成,主要用于宴请宾客以及用作书房,外男留宿等。
第三进为私室,女眷住的地方,除了家里的亲人外,外男不能随便入内。
第三进院落里,还种了一棵高十几米的柿子树,长相繁茂,绿叶依依,夏天在树下乘凉最舒爽不过。
陈家落魄之后,原主用度奢侈,很快养不起奴仆,如今诺大的宅子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居住。
田恬在宅子里转了一圈,院落打扫的很干净,应该是宋文的功劳。
说起宋文,那真的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自从和原主成亲后,一直都是任劳任怨,不仅要伺候她的饮食起居,还要出去挣钱养家,试问没有谁家丈夫能做到他这一步。
原主还那么狠心,苛责虐待他不说,还把他卖进了小倌院,那种地方,但凡进去,就没有活过二十五的,也难怪宋文把她恨入骨髓,发迹之后,第一时间把她杀之而后快。
如果换做是她,她估计不会比宋文下手轻。
田恬转完院子,就见宋文牵着小宋桥,提着菜篮子买菜回来了。
“夫人。”宋文微微躬身。
原本做为丈夫,是不用给妻子行礼的,但原主一直没把宋文当成丈夫,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可以随便打杀的奴仆,所以要求他见到她,必须行礼。
田恬有些别扭,想让他不要行礼,但又想到原主的行事做派,她还是忍了。
来日方长,慢慢改变才能不引起注意。
小宋桥好像很怕娘亲,小小身子一个劲往爹爹身后躲,葡萄般的眼睛警惕又恐惧的看着她。
田恬理解小孩子的害怕,原主收拾宋文,根本不看地方,宋文每次挨打受罚,小宋桥都是亲眼看到的,她肯定害怕。
田恬没有管宋桥,对宋文微微颔首,扫了一眼篮子里的菜,有青菜,豆腐,还有一小块猪肉。
她没说话,径直回自己房间。
宋文已经司空见惯,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牵着女儿进厨房做饭。
“爹爹中午给桥桥做青菜炖豆腐。”
小宋桥笑的双眼眯起来,满足的不得了。
原主住的屋子是整个宅院最好的房间,里面不仅大,而且还布置的很漂亮,最重要的是还有铜镜。
田恬一直没见过原主长什么样,眼下兴致勃勃,立刻走到梳妆台前,端详自己的长相。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镜子里涂的脸色粉白的女子是谁?
那脂粉厚重的,就好像随时都能掉一层粉。
穿着也是不敢恭维,上身是大红色,下身是大绿色,虽然衣服料子不错,但怎么穿怎么俗。
头上的发鬓也很难看,戴了两朵粉色的牡丹绒花,旁边斜插两根银簪,配上她那一身穿着,简直土气到了极致。
原主的品味,她真的欣赏不来,不敢想象宋文每天对着这样一张脸,到底是怎么过下去的。
田恬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约莫一米六多一些的身高。
身姿匀称,因着生养过的原因,身材十分丰腴。
不过她的身材属于该有肉的有肉,该瘦的地方瘦,那腰细的就像是小姑娘的腰似的,一掐就能断了。
这点田恬倒是挺满意的。
在仔细看脸,透过脂粉看五官,五官标致,如果洗干净脸,肯定也是个清秀佳人。
她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窗户大开,四面通风,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青草香,是外面院子里的青草味,微风进来,染了一室,味道虽然不如花香那样惊艳,但是让人身心舒畅。
宋文每天都会进来打扫,帮她洗掉脏衣服,伺候她就像伺候大小姐似的,就差没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田恬真的觉得原主命挺好的,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最后不仅害死了自己,也害苦了宋文。
如果她好好对待宋文,夫妻俩相敬如宾,以后宋家翻身,宋文发迹,她也跟着妻凭夫贵。
躺赢的人生,可惜......
半个时辰后,宋文站在门口敲门:“夫人,午饭做好了。”
“端进来。”田恬冷冷道。
“是。”宋文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到她的桌子上。
青菜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子葱焖猪肉,一碗白米饭,看起来很有食欲。
田恬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起来。
宋文和小宋桥两人,都是在厨房吃的,他们俩根本没有资格上桌。
宋文是因为原主觉得他是买来的,是仆从,不配和她一桌吃饭。
小宋桥让她在生产时难产,吃尽了苦头,差点命都丢了,打小她就不喜欢她。
午饭过后,宋文牵着小宋桥进来辞行:“夫人,我先带着桥桥去上工了,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原本上午就要去上工的,陈禾禾要卖他,根本不让他去,如今她改变了主意,他就得去上工挣钱,要是月底交不出银子,等他的又是一顿磋磨。
他受磋磨没关系,他不想苦了女儿。
田恬见他带女儿一起去,也没说什么,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去。
之前小宋桥一直是放在隔壁的婶子家,让婶子帮着看孩子的,每个月给一百个铜板做为酬谢。
后来有一次原主没钱,打起了卖女儿的心思,宋文被她吓到了,从此以后,他去哪里都要带着女儿才安心。
原主也真的是狠心,就因为难产吃了苦头,就把怨恨全部加注在小孩子身上,甚至还动了卖人的念头,简直禽兽不如。
父女俩一走,田恬有些困了,打算睡会儿午觉。
打了一盆冷水,洗干净脸,露出精致的五官,皮肤白嫩,找不到瑕疵,杏眼桃腮,风情灼灼,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三分。
田恬很是惊喜。
洗了脸躺在床上,就是舒服,少了那种粘腻感,清爽的很。
如今刚刚进入初夏,还不是很热,开着窗户睡觉,丝丝凉风进来,沁人心脾。
田恬现在顶着原主的躯壳,她什么也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吃懒做,维持自己的人设。
为今之计,只有不暴露,才能谈以后的事情。
一步步的来。
黄昏时分,宋文带着女儿回了家。
到家的第一时间先是给田恬请安,然后钻进厨房做饭。
田恬坐在柿子树下乘凉,微风轻拂着她的脸,乌黑的发丝随风不停翻飞,凉爽极了。
视线扫过厨房,不经意看见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还挺养眼的。
宋文虽然穿的粗布麻衣,但他长相俊美异常,身材欣长,一等一的美男子。
这样的美男子不多见,也是如此,当年原主才会在见到宋文之后,不惜花费两百两银子,重金把他买下。
那时候陈家已经相当败落,两百两银子几乎是原主全部的家产,为了得到宋文,她算的上是倾家荡产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个宋文买的值,能伺候人,能挣钱,还能照顾孩子,就算放到现代,那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晚饭宋文做的稍微简单些,白米饭加青菜,没有肉。
田恬也没啥好挑剔的,家里的银子都由原主拿着,她可不是用在一家三口开销上,而是给自己买胭脂水粉,各式衣裳。
别看原主打扮的其貌不扬,但她爱漂亮却是实打实的,只是不会打扮罢了。
她一向心高气傲,薛公子退婚另娶她人,一直都是她心里的结,所以她老是想和薛夫人比较。
薛夫人穿的绫罗绸缎,她也想跟着穿。
薛夫人施了粉黛,她也不会落下。
反正面上怎么也不能差她一筹。
也是如此,宋文挣的银子,才老是不够她花。
宋文不仅接了账房的活计,还趁着中午歇息的空闲时间,去富户家中做西席,晚上还不敢歇息,日日抄书至深夜。
这样一月下来,至少有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在寻常人家中,怕是大半年的进项,要用上许久,而原主大手大脚惯了,几天就用完了。
用完了心情不好,嫌弃宋文没本事,对他又是一顿磋磨。
晚饭过后,宋文准备好了洗澡水,恭恭敬敬送过去,等田恬沐浴好,又把脏水一盆一盆往外面倒。
没有半点怨言。
田恬正准备睡觉时,宋文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她洗脚。
田恬见他高大的身子蹲在她身旁,双手捧着她的脚放进热水里,田恬顿时浑身机灵一下,连忙抽回脚:“以后我自己洗脚,你不用帮我洗。”
上辈子原主一直让宋文伺候她洗脚,宋文也一直照做,直到宋文发迹之后,杀了她之后,他直接把她的双脚剁烂,就是他帮她洗脚的缘故。
不仅如此,他还挖了她的眼珠子,因为那双眼珠子瞪过他,看不起他,鄙视他。
割了她的舌头,因为辱骂过他。
双手也被砍断,因为打过他,虐待过他。
可以想见,他内心有多恨她,多不待见她,多不想伺候她。
田恬的任务就是为了改变他,自然不会磋磨他。
这种洗脚的小事,她自己就能搞定。
宋文一直伺候她洗脚,如今突然不用伺候了,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夫人,可是水温太烫了?”
宋文怕她生气,届时今晚他又睡不了。
“哪有那么多的话,我说了自己洗就自己洗。”田恬道。
三年来,宋文真的被陈禾禾折磨怕了,一旦没有顺她心意,她就变相折磨他,他可不想因为一件洗脚的小事,到时候又被打一顿,桥桥还在房间里等他。
“夫人,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了,我改行吗?”
田恬一时间词穷,他又没做错,有什么好改的,只是她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放弃。
真是让人头大。
宋文见她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整个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田恬一副不爽的样子:“你现在这身体能同房吗?不成器就别洗了。”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她是个女人,有生理需求,他帮她洗脚属于亲密接触,会让她有想法。
别说,田恬现在确实有点那种想法。
原主记忆里,她的身体很敏/感,自从和宋文有了夫妻之实后,她爱惨了那种感觉,甚至到了乐不思蜀的地步。
直到后来宋文身体越来越不好,同房越来越力不从心,她才真正反感他,虐待他。
之前的打骂和后来的比起来,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也是宋文不成器,原主才有了卖掉他的心思,想着重新买一个身体强壮的回来生儿子。
宋文浑身僵住,脸色极为难看,非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夫人,是宋文没用。”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田恬冲他挥挥手:“先下去吧,好好养身体。”
宋文点头,等田恬自己洗完脚,端着水出去。
田恬无奈叹了口气,原本想着不让他伺候,给他留脸面,但刚才她那话一说,不仅他面子没了,就连里子都没了。
宋文肯定又会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
不过她也实在找不到话说,当时身体的感觉来的太直接,她没想到这具身子这么敏/感,只是洗脚而已,竟然动情。
*
田恬平复了内心的冲动,直接睡下了。
睡到半夜,她起夜上茅房如厕。
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出去,宋文那个屋还是亮着的,窗户也是开着的,从窗户看进去,只见宋文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端正坐于桌前,手里拿着狼毫,正专注写字。
宋文俊美到无可挑剔,特别是一身雪白的亵衣,让他质洁出尘,黝黑的院落,昏黄的房间,清幽的月光,使得他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田恬不得不承认,这人真的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子。
太出色了。
田恬径直走了过去。
宋文抄书抄的很认真,所有心思都投注在字里行间,田恬站在窗户前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
第一时间放下笔,站起身来:“夫人,这深更半夜不睡觉,可是腹中饥饿,我这就去给你做些吃食。”
田恬连忙阻止他:“没有,我就是起夜如厕,见你还没休息,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