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乔曦赶紧跑了,不给贺炤纠缠自己的机会。
贺炤被扔在床上,无奈地摇头。
陛下苏醒的大好消息很快传开,其实绝大部分兵士根本不知晓陛下原来受伤昏迷过。
东方谕和妄为道长闻讯赶来了寝殿。
看见醒来的贺炤,东方谕多日来憋闷在心间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无奈只能转过头去,用袖子遮掩。
“爹爹……”
贺炤难免动容。他还从未见过东方谕为了自己这般忧心的样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东方谕擦去眼泪,红着眼眶道。
接下来东方谕略显笨拙地问贺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用膳。
贺炤不愿东方谕担心,张口就想说:“不必……”
乔曦却拽了拽他的衣角,代替他回答:“陛下昏睡这几日,肯定饿了,东方先生,你之前给我做的粥味道很好,再做给陛下尝尝如何?”
东方谕破涕为笑:“好,我这就再去做,端过来你们俩吃。”
说完,东方谕转身出去。
妄为道长见他们至亲之间叙旧结束,面色严肃,对着贺炤作了一揖:“陛下,贫道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对您说。”
乔曦意外,看了眼贺炤。贺炤点点头,让他先出去歇一会儿,自己与道长说话就好。
乔曦只好暂且退出去,眼神落在二人身上,不知道长要和贺炤说什么,还非要避开自己。
等到殿内只剩下了两人后,道长才缓缓开口:
“贫道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有所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贺炤对他态度恭敬:“卿卿已告诉朕,是道长鼎力相助,才救了朕的性命,朕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乔小友与陛下说是贫道救了陛下吗?”
贺炤反问:“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妄为道长摇了摇头。
“为救回陛下,贫道施展了师门的一种名为起死回生的秘法。这法子能救活濒死之人,但代价不小。”
“此法在陛下之前,曾在另一人身上用过。那一次,耗尽了贫道五十年功力。所以当陛下受伤时,以贫道仅剩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死回生之法。”
“道法自然,贫道的修为,其本质,乃生生之气。没有足够的生生之气,便无法起死回生。”
“是乔小友献出了全身将近一半的血液,补足了缺失的生生之气。才让法术成功施展。”
贺炤听着,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原本对待这种奇门法术的态度很是不屑,因为先帝晚年沉醉寻求长生之法,反而死在了这上面。
但亲身的经历已让他对修行的态度变得恭敬。
紧接着,贺炤担忧地问:“那乔曦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为了救自己,他居然愿意献出那样多……
而且他还不在自己面前提起,如果不是妄为道长,只怕乔曦以后也不打算告诉自己了。
“乔小友在孕中,如此亏空。”妄为道长叹息,“只怕是……对寿数有损。”
有损寿数。
这四个字仿若晴天霹雳,叫贺炤心痛不已。
妄为道长继续道:“原本乔小友就身负双生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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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数混乱不已,遭逢此劫,恐怕没有几年可活了。”
“什么?”贺炤彻底慌了,“道长,可有什么办法能够强健他的身子,为他延年益寿的?无论什么办法,朕都能做到。”
“有。”妄为道长坚定地点了点头。
“道长请说。”贺炤全神期盼地望着妄为道长。
“那便是尽快解除双生契,把命数换回来。”妄为说。
贺炤追问:“这样就可以延长他的寿数吗?”
“若乔小友原本的命数够强,那献血只会折损些许气运。”妄为道长说,“但如果乔小友本就是个平凡的命盘,那……就要再想别的法子。”
贺炤沉思片刻,眼神灼然:“道长,朕会派人全力搜查那清无居士和乔晖的下落,等抓到人后,就拜托道长为乔曦解契。”
妄为道长朝他鞠了一躬。
“这件事,先别告诉乔曦。”贺炤吩咐,“朕怕他忧心。对他的身体无益。”
“自然。”妄为道长点头,“贫道之所以选择单独告知陛下,也是有此考虑。”
·
贺炤到底年轻,醒来之后,身上的外伤没过几日就好了个大概。
好起来后,他立即召见了大臣与将领们商议北琢战败一事,期间还常把连劾带上旁听。
最终,贺炤决定三日后举行受降仪式。
北琢二皇子赫连淳继位新任北琢王,将代表王室,臣服于大衍,他会在王庭广场上跪拜大衍皇帝,并签署附属契约。
受降仪式当天,春和朗日。
贺炤一大早就把乔曦从床上薅起来,说什么也不许他睡懒觉了,要他陪自己一起接受北琢的投降。
乔曦嘀咕着:“我又不是朝廷官员,这种麻烦事,干什么非要我去……”
贺炤软下语气,请求:“朕一个人站在那儿,显得多傻啊,你陪朕一起,就不傻了。”
“只怕会两个人一起傻。”乔曦回呛。
话虽如此,但乔曦想着起都起了,还是陪着贺炤去了受降仪式。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站在贺炤的身边,与陛下在无数大衍和北琢臣子的面前紧紧牵着手。
“这、这成何体统?”乔曦想缩回手。
贺炤赶紧抓回来,不许他躲:“怎么没有体统?朕就是体统。”
乔曦还在别扭,台阶前,身着沉重华丽王袍的连劾已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表情肃然,没有屈辱,更没有波澜,走到了乔曦与贺炤面前。
连劾没有看贺炤,反而一直盯着乔曦。
春日阳光照在他深色的皮肤上,浸染着属于草原与荒野的勃发气息。
接着连劾脱下了那顶镶嵌着硕大翠玉的王冠,在乔曦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捧起,把王冠进献出去。
乔曦吓了一跳,想躲开,却被贺炤抓住了手。
他听见贺炤低声在耳边说:“这是他执意要求的,他说宁愿不当这劳什子北琢王,也不跪朕。但他愿意把王冠献给你。”
“我……”乔曦不知所措。
“接过来吧。”贺炤继续在他耳边提醒。
为了保证仪式顺利,乔曦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王冠。
而后连劾起身。接下来就是签署契约,北琢正式臣服,变为大衍的附属王国。
与此同时,老北琢王和三名成年的皇子被推上了法场。
连劾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起北琢国印,盖了上去。
铡刀落下,老北琢王与成年皇子身死。
自此,北琢归顺。大衍疆土往北开拓了近千里。
·
小半个月后,北琢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贺炤的伤也几乎好全,是时候班师回朝了。
出发前,连劾纵马来到王城外送行。
起先连劾不过是说些场面话,等到不得不分别时,他才总算忍不住,悄悄在乔曦身边说:
“你若是觉得京城待不下去,就随时到北琢来。我北琢虽败了,但藏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乔曦顿时尴尬不已。
贺炤抓着连劾的肩膀推开他:“北琢王放肆了,朕还没聋,听得见。”
“切。”连劾退后几步,冲乔曦挤挤眼睛。
乔曦汗如雨下,只当没看见。
四月初夏已至,乔曦身子愈发沉重起来,贺炤怕舟车劳顿累着乔曦,便嘱咐车队缓缓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也可去周围县府散散心。
没几日,圣驾抵达了钧凤州府。
贺炤知道乔曦在这儿有个名为宋书的好友,便专程把宋书一家接来与乔曦相见。
不过令陛下没想到的是,宋书已然生产,出现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小娃娃。
得知乔曦还认了小崽子做干儿子,贺炤连夜找人打了一把长命金锁,在第二日见面时,送给了小苗苗。
这可是御赐之物,宋书差点要行大礼谢恩。
乔曦拉住他们:“算了,这是私下里,不必行礼了,对吧陛下?”
贺炤无所不依,笑着说是:“卿卿做了你家苗苗的干爹,朕也算他的干爹,见面礼而已,不必言谢。”
宋书见到乔曦很高兴,但也舍不得他过几日就要回京城。
乔曦答应他:“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也记得给我回信。”
“嗯。”宋书红着眼睛答应。
“不过你爹爹人呢?怎么一直不见他?”乔曦感到奇怪。
宋书也不知:“爹爹今天早晨就出门去了,举止还神神秘秘的。”
钧凤城内某酒楼雅间,宋家爹爹正在与陆江会面。
陆江把一叠子契纸展平,放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推到了宋家爹爹面前。
“这是城郊四十亩良田的地契。这个是城内临街的二进院子一间,还有这个,是主街的一间铺面。”
宋家爹爹看了看契纸,又抬眼打量陆江,挑眉问:“陆将军这是做什么?”
“一点心意。”陆江腼腆笑起来,“都是给您的,算是……补偿,也是孝敬。”
宋家爹爹抄着手:“无功不受禄,我可不能收。还请陆将军拿回去吧。”
“请宋先生一定收下。”陆江又往前推了推契纸,“以宋书的才华,本应科举入仕,是因了我才耽误了他今年的院试。这些东西,等宋书成了举人,都是唾手可得的。我这算是补给他的,没有旁的意思。”
这话说得宋家爹爹心情舒畅。
他拿起契纸看了看,奇怪道:“说是给宋书的,可这契纸怎么都写的我的名字?”
“我这不是怕宋书知道了,不愿意要。若是写他的名字,他转头就给卖了或是还回来。就写了您的名字,您得了这些东西,肯定就替宋书好好收着了,和给他是一样的。”
陆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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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滴水不漏。
宋家爹爹冷哼一声:“想不到陆将军如此会做人。”
“哪里哪里。”
“咳咳……”宋家爹爹清了清嗓子,把契纸装进了怀中。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不过就像是陆将军自己说的那样,这些都是给宋书的补偿,收下后我们就两清了,以后我与宋书走我俩的独木桥,陆将军走你的阳关道,互不打扰吧!”
陆江起身相送,跟着附和:“是,您说得都对。”
离开酒楼后,宋家爹爹实在忍不住,重新拿出契纸看了又看。
哈哈哈!这下不愁养苗苗没钱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给苗苗请个先生,教他读书,使他科举入仕!
宋书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书读多了,性子有些迂腐。
若是今日换宋书来,绝不可能收下陆江的东西。
宋书有读书人的傲骨,可他爹不要脸啊!
傲骨值几文钱?不如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令人安心。
当年他一个人拉扯宋书,吃了多少苦,受了旁人多少白眼,他不能让宋书再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有了这些,他们一家子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起码再也不用紧巴巴地讨生活了。等宋书养好了身子,也可以继续当初因为家贫而中断的学业……
乐过之后,宋家爹爹重新将契纸收了起来,决心不能让宋书知道此事。
第 53 章 二合一
在钧凤州府停留几日后, 圣驾将再次启程。
宋书前来送行,乔曦与他最后寒暄结束,一步三回头登上马车。
康太医预估乔曦产期在六月。入了四月后, 乔曦的肚子已经遮掩不住, 身子也愈发沉重。
在钧凤的时候,贺炤特地请来工匠, 亲自监工,打造了一驾豪华舒适的马车。
马车轮子经过了处理,即便轧过小石子, 也不会太过摇晃。且内部铺满了鹅绒软垫, 就算颠簸, 也不会碰伤。
乔曦拥在一件白獭毛褂子中, 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奶茶, 小口啜饮。马车里暖洋洋的,烘得他脸颊微红。
见乔曦这副血气充盈的样子, 贺炤心里就高兴。纵使他明知这不过是热气蒸出来的假象。
自打贺炤知晓献祭之事后, 恨不得把乔曦当眼珠子般揣着。
康太医开的滋补汤药,每餐之前都要喝一碗。
之前的所有衣裳, 全都不要了, 采买最柔软的缎子新做。
吃饭更是仔细, 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验两遍, 确认无误了, 再由陛下亲自伺候用膳。
比如现在, 陛下正端着碗求乔曦再多吃一口。
“不吃了。”乔曦偏头躲开。
贺炤筷子上夹着一块肉, 凑到乔曦嘴边:“最后一口, 吃完就没了。”
乔曦直接戳穿他:“每一口你都这样说,我是真撑得受不了了。”
今日比昨日多吃了几口, 贺炤目标已经达成,便很好说话地妥协:“那不吃了。”
陛下一声招呼,小太监进来收拾了碗盘。
吃过饭,渐渐生出困倦。贺炤揽着乔曦,闭着眼睛,与他缱绻低语:“朕已经写好奏章发去京城,令宁王筹备大婚典仪,等回京之后,朕就与你成婚。”
身下是柔软至极的鹅绒,身旁是火炉般温暖的贺炤。乔曦几乎快要睡着。
他嗓音懒懒地说:“我不想当皇后。我是男人,群臣肯定会反对,与其和他们争执,不如算了。”
“那可不成,朕答应了你,要让你做皇后,入玉碟,死后与朕同穴而眠。”贺炤说。
“这些明明一直都只是你自己总放在嘴边的话,我其实并不在意。”乔曦闭着眼睛,随口道。
贺炤忽然坐正了身子,扒拉开乔曦的眼睛,着急质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朕在一起?”
乔曦清醒了一点,觉出方才的话的确有些歧义。
他赶紧解释:“不是的。经过了这么多,我自然是想与你在一起的。可在一起并不是非要做皇后。”
贺炤打断他:“那我立别人做皇后。”
“你敢!”乔曦猛地瞪大了眼。
他这般反应很好地取悦了贺炤。陛下接着逼问:“你不做朕的皇后,又不许别人做,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乔曦有些赧然,耐心解释起来:“我只是觉得,只要我们两人彼此相守,有没有仪式和名位都无所谓。你要立男子为后,朝臣们肯定会阻拦。我不想你在其中为难。”
听闻此话,贺炤终于重新露出笑意:“你担心我?”
乔曦坦然点头,摩挲着陛下的侧脸:“你是我拼命救回来的,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去?”
贺炤紧紧将他抱住,附在他耳边琛声说:“放心吧,大臣们没办法阻拦朕立你为后。”
“朕登基不到一年,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甚至御驾亲征,灭了北琢这个大衍的心腹大患,把疆土往北推进了上千里。如此功勋,难道还不足以换得心爱之人与朕长厢厮守?”
乔曦讶然:“你做这些,难道不是朝廷,竟是为了……”
“不必怀疑,朕做这么多,都是因为你。”
贺炤愈发抱紧了乔曦。
“当然,灭北琢是朕登基之前就有的打算。只不过朕全是为了你才会选择亲征。唯有一枪一刀地亲手打下这片疆土,才能最快的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大臣们在朕的面前诚心敬服,从而不敢再出言阻拦。”
乔曦久久难以相信。
他没想到贺炤会为了自己做这样多。就像自己甘愿为拯救贺炤而拼上命一样,贺炤对自己的情意,半点不少。
乔曦心头一动,凑上前去,在贺炤的唇边留下轻轻的吻。
“感动了?”贺炤含笑问他。
乔曦点头,胸膛感觉满满的:“嗯。”
“朕为你做这么多,你只是亲一下,朕未免也太好打发了。”贺炤为自己感到不值。
“那你要如何?”乔曦问。
贺炤想了一会儿,凑到乔曦耳边,悄咪咪说了几句。
听着听着,乔曦睁大了眼,而后脸颊连着脖颈变得通红。他推了贺炤一把,斥道:“不成体统!”
贺炤把他捞回来继续抱着:“朕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身子虚亏,泡汤泉是再好不过的,旁的不过是附带的。”
乔曦用肘关节怼他:“从前竟不知你是这样不正经的人。”
“卿卿冤枉。在你之前,朕从来没有过旁人,是再正经不过的了。”贺炤为自己陈情,“现在不过是打算将话本子里看来的东西一一实验罢了,卿卿难道不陪朕?”
乔曦捂住耳朵,放出杀招:“反正等孩子降生前,你什么也做不了,陛下还是清心,少想一些吧,否则难受的还是自个儿。”
贺炤被拿捏住命脉,狠狠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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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情滋味,品尝过后,方食髓知味,可刚能与爱人黏在一起的时候,二人面前又隔着个小崽崽,实在是令人心痒难耐。
贺炤暗自下决心,等小崽崽降生后,就扔给晏清和嬷嬷们照管,他要把遗失的全部从乔曦身上讨回来。
两人正说着私房话,马车的帘子却忽然被掀起。
乔曦吓了一跳,赶紧从贺炤怀中挣开,像是瞒着其他人偷偷做坏事的孩子。
贺炤面上淡然,可心中不爽。哪个没眼力见的来打扰?
只见安车探身进来,“啊啊”叫了两声,手上还端着茶盏。
贺炤知道他,乔曦从街上捡回来的小叫花子。乔曦给人取了名字后,就留在身边侍奉了。
乔曦看懂了安车的意思,他是来送茶水的。
不过乔曦现在并不口渴,便对安车摆了摆手,叫他先离开。
安车有些傻气,但简单的话他都能听懂,得到乔曦的吩咐后,他又端着茶水离去。
车内又只剩下乔曦与贺炤二人。
贺炤身边从未有过安车这般不机灵的下人,他因为傻气,常做出不合时宜的事。
说实话,贺炤有些不满。
于是苛刻地陛下问起:“就要回京了,你打算把那小哑巴如何?入宫伺候的男子都要净身,你能舍得?”
乔曦果然说:“净身就算了。进京后,再帮他找一户好人家托身便是。他还怪可怜的。”
“不就是傻气了些,你瞧谁都可怜。”
“陛下你可不知,他不是寻常哑巴,他是被人割了舌头才哑掉的。也不知是谁这样残忍。”乔曦说。
贺炤蹙眉:“居然有这种事?不过瞧他孤身一人又不知世事,只怕找不到凶手了。”
“是。”乔曦叹气,“所以既然见到了,能帮就帮吧。”
·
半个月后,圣驾临近京城,来到此行的最后一个驿站休息。
贺炤特意支开乔曦,单独召见了妄为道长。
“朕派出去的人找了很久,至今依旧没有找到清无与乔晖的踪迹。”贺炤看向妄为道长,“不知道长可有什么办法,或许能确认他们的方位?”
妄为无奈叹息:“说来惭愧,但贫道不愿再隐瞒,清无乃我师门百年来难得的修行天才。只是他错了主意,走了歪门邪道,但同辈之中,数他的修为最精进。”
“因此清无若是刻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行踪,贫道很难追寻。否则贫道也不会这么多年一无所获了。”
说着,妄为道长从随身的包袱中拿出一盏油灯。
“此物乃是清无寄存在师门的魂灯,十几年来,贫道正是靠着灯上的些许气息追踪。”
妄为道长指着魂灯:“贫道昨夜重新用罗盘定位过了,清无现在应该仍然身处京城方向。”
得到这个回答,贺炤有些失望。
回京途中,贺炤命人画了清无与乔晖的画像,制成了海捕文书,发散到了各个州县。
同时他也派出了潜龙卫,每到一处停留,就在附近搜寻。甚至也动用了钩月楼的势力,但传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没有找到。
“罢了。”贺炤摆手,“道长先去歇息吧,此事急不来,容后再议。”
妄为道长略显惭愧,告退后下去了。
与此同时,安和跑到了乔曦身边。
安和的神色有些慌张:“公子,安车好像不见了。车队停下后,我想找他帮忙去烧热水,结果半天找不到人影。”
“不见了?”乔曦意外,“驿站之外就是荒郊野岭,他能跑到哪里去?”
安和道:“我正是感到奇怪,他从来干活儿不会躲懒的。”
“那你找顾指挥使借两个人,去驿站外边儿找找。”乔曦说,“别是在林间迷了路,万一被野兽叼走了可就不好了。”
安和领命,赶紧转身出去找人。
乔曦有些忧心,可他身子太重,出去也帮不上忙,便留在了屋内。
烛火如豆。
乔曦看了一会儿书,眼睛发酸,便打算先去床上歇了。
这几日,贺炤与妄为道长二人间像是有什么秘密,总是瞒着自己私自商谈。
乔曦问过几次,贺炤不愿说,他就再懒得问了。今日也是,两人非要单独议事,乔曦只好自己先歇。
就在乔曦打算脱下外衣时,房间里响起了叩门声。
乔曦中止了动作,以为是贺炤议事结束回来,走过去开门。
谁知门打开后,外面站着的居然是跑丢了的安车。
乔曦惊喜:“安车,你回来了?真是的,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以后可不能乱跑了,听到没?”
安车微垂着头,额前偏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乔曦说完话后,他也没有发出平时应答的声音。
“怎么,你哪里不舒服吗?”乔曦感到奇怪,伸手想要碰碰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安车猛地抬头,出手迅捷如电,一把扼住了乔曦的口鼻。
“唔!”
乔曦被按在了墙上,后脑勺砸传来剧痛。他想呼喊,可安车手劲儿极大,死死按着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出声。
随即,乔曦觉得自己绝对是因缺氧而产生了幻觉,因为他居然听见安车说话了。
确切地说,不是安车在说话,他分明没有张嘴,可乔曦就是能听见某人吐字清晰的话语。
“乔曦,你的命数当真不错,老夫活了一辈子,除了帝王之外,只有你的命盘最强韧。不过帝王命盘有国运庇护,轻易染指不得。你就不一样了。”
“拥有此等命数,却无力保护,便如小儿怀璧,任人采撷。”
乔曦听不懂此人在说什么,更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这样好的命数,落在你这种懦弱之人的身上,实在浪费。不如把命格交给老夫,老夫会好好利用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命数。”
这人的声音狰狞凶狠,安车的表情却是空洞虚无的,就像是拙劣的傀儡,无悲无喜。
“哦对,你应该不知道老夫是谁,也不知道老夫和乔晖的关系。妄为那老头子,和你一样软弱善心,舍不得叫你白白担心,便把你蒙在鼓里,使得你现在遇见老夫都没有还手之力。”
“老夫就大发一回慈悲,叫你明白去死。”
“老夫名号清无居士,是注定要修成长生大道的天才。至于这副躯壳,是你那名义上的兄长——乔晖的。不过贫道恢复了他原本的相貌,所以你不认得他了,还把他当做了一个可怜的小哑巴收留在身边,引狼入室,哈哈哈……”
乔曦大致听懂了清无的话,拼命挣扎起来,但他的挣扎仿若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原本老夫早就打算对你下手,谁知你作死要去献祭。这段时日,老夫真怕你把自己玩死了。现在你身子恢复了不少,老夫便不必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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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你愚蠢的善心,去死吧。”
说罢,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安车身上爆发,乔曦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天地骤然失声。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发生,很快乔曦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原本的房间之中,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一样消弭殆尽。
乔曦还在迷茫,可接下来,他悚然惊呆。
因为他看见对面不远处,靠墙躺着的,赫然是另一个“自己”。
那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不对,那人所处的位置,分明就是自己刚才的所在。
另一个“乔曦”渐渐苏醒过来,他抬起眼,也看见了乔曦。
乔曦看见他“啧”了一声,而后用熟悉的腔调道:“换魂术也没能叫你魂飞魄散?你的灵魂未免也太强韧了一些。”
是清无!
清无怎么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了?
乔曦张嘴想要质问他,但万万没想到,从自己口中居然只发出了一声声:“啊啊啊啊。”
乔曦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紧接着他感觉到口腔里似乎缺了点什么……
舌头,他的舌头呢?
“哼哼。”清无冷笑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吗?现在,我才是你,你则成了那个小哑巴。”
“啊……”
乔曦发出绝望的喟叹。
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乔曦的想象,即便是经历过穿书,又亲眼见过妄为道长施法救活了贺炤,他依旧难以接受自己居然能被人换到另一个躯体里的事实。
现实没有给乔曦太多时间来接受。
下一刻,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贺炤带着晏清与安和等人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房间内的乔曦与安车,安和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晏清使了个眼色,安和当即上前,抓起了安车的手臂,对他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没规矩,快与我下去,别打扰了主子们休息。”
安车,实际上是乔曦,被安和拖了起来。
经过贺炤身边的时候,乔曦猛地甩开安和,想要往贺炤扑去。
“啊……”
那个人不是我,你要小心,别被骗了。
乔曦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不清的喊声。
晏清横跨一步,挡在了贺炤面前,指着乔曦说:“放肆!安和,还不快把人拉出去?”
这时,房间里的那个“乔曦”捂着后脑勺,痛呼了一声:
“哎呀,陛下,那小子不知为何冲进房间里来袭击了我。只怕他愈发傻气,都不认得人了。”
贺炤的视线原本一直放在乔曦的身上,他似乎对这个忽然变得躁动的下人生出了探究之心。
但听见“乔曦”的声音后,他立即转移了目光,往“乔曦”身边走去。
“怎么回事?朕看看。”
“乔曦”露出后脑勺上的伤给贺炤看。
贺炤顿时心疼,看向“安车”的目光中瞬间带上了怒意。
眼见得陛下发怒,安和机灵地跪了下来,说:“陛下恕罪,这小子太过放肆,奴才今日就打发了他,不叫他再在陛下跟前儿碍眼!”
说罢,安和拖着“安车”的后衣领,忙把人拖了出去。
“啊啊……”
乔曦被他拖得有些不舒服,抗议了几声。
安和只当没听见,生生把他拖到了无人的角落后,才放开手。
“你小子怎么回事?”安和咬牙训斥,“不想活啦?”
“唔。”乔曦没法解释,尽量用无辜的眼神盯着安和,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安和又问:“你当真袭击了公子?如果是真的,我也不能留你了,给你点碎银,你自己走吧。”
乔曦拨浪鼓似的摇头。
“即便如此,你也不好再留。”安和摸出碎银,“这些你拿着,远远走吧,不然陛下怪罪起来,你就没这样好受了。”
乔曦不拿他的银子,在周围找了找,发现不远处的庭院边上摆着一个水缸。
乔曦跑了过去,对安和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安和不愿过去,站着说:“我还要伺候公子就寝呢,我把银子给你放这儿,你赶紧走。”
乔曦只好又跑回去,抓住安和的手臂,强行把他拖到水缸旁边。
换了个身体,肚里小崽崽不在了,身形都要灵活许多。
但同时乔曦也很着急,他害怕清无占据自己的身体,对小崽子和陛下不利。
乔曦手指沾水,在地上写了起来。
“我、才、是……”
安和歪着脑袋看他写字,忍不住念出来。
手指上没有水了,乔曦又起身去沾水。
谁料就在此时,屋内传来晏清的呼唤:“安和,跑哪儿去了?”
安和不敢怠慢,转头应答:“欸!晏清公公,奴才在这儿呢!”
乔曦还没写完呢,紧紧抓着安和不准他走。
但晏清的声音再度响起:“跑哪儿躲懒了?本公公有话要问你,快快过来!”
安和甩开乔曦抓住自己的手,对他说:“银子我给你了,你快走,别多留,能跑就跑。”
交代完,安和应着声,跑去找晏清。
独留乔曦站在原地,垮了肩膀,不知所措。
主屋内。
“乔曦”宽解了外袍,爬上床,回头看向贺炤:“陛下不宽衣歇息吗?”
贺炤目光沉沉,盯着“乔曦”看了许久。
“乔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陛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贺炤摇了摇头,他说不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来到床边坐下,正要脱鞋时,贺炤想到了什么,问:“今日那小子怎么会袭击你?”
“我不知。”“乔曦”说,“我正看书呢,他来敲门,我打开门之后,他默不作声就把我推倒在地。”
“乔曦”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有余悸道:“还好孩子没事。”
“此人行事悖乱,不该留下。”贺炤说,“杀了吧。”
“乔曦”大惊失色,劝阻道:“请陛下开恩,只远远把人赶走就好了,别杀他。”
贺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然而贺炤什么也没看出来,无论是相貌,还是身上的气息,都属于自己的心上人。
可为何,自己总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贺炤起身,重新披上了外袍,背着身说:“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睡,别等朕。”
说罢,贺炤离开了房间。
寄身乔曦躯壳的清无暗自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