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贺炤眸色愈发深沉,手上更加使劲儿。
“你既知道逃不掉,之前又为何要逃?”他质问。
贺炤太使劲儿了,箍得乔曦难受,而且还是肚子那种地方。
乔曦挣了挣:“你别挤我,难受,疼。”
贺炤没有松劲儿:“现在撒娇,你觉得还会管用吗?”
简直不像话!
乔曦气得脸通红,直接反唇相讥:“听说你要立后了?”
听到这话,贺炤勾起了唇角,可惜乔曦无法透过后脑勺看见他的表情。
“没错,朕要立后了。”
乔曦垂下眼:“是谁,说是男后?”
贺炤凑到乔曦的耳边,低沉着声音问他:“你很在意那个人是谁吗?”
乔曦怔愣,随即说:“不,我不在意,你立谁都与我无关。”
“朕倒是要问问你。”贺炤从后方掐住了乔曦的下巴。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刚才那个救你的人是谁?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乔曦冷笑一声:“和你有关系吗,陛下?”
贺炤被堵了回去,心中憋闷。
但同时他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只有乔曦敢这样和他说话,也不错。
“朕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贺炤不再向乔曦问话,而是扬鞭打马,快速往梦云县城前去。
帝王下榻于梦云首富的私产,是一处名为福苑的仿南方式的园林。
乔曦被贺炤塞进了福苑的某个房间内,自己不知去了何处,消失不见。
房间内,乔曦见到了一位熟悉的故人。
“晏清公公。”
晏清笑着与乔曦见礼,然后叫小太监们拿出了一件极其不成体统的衣服。
“这是陛下的吩咐,请乔公子换上。”
乔曦盯着那衣服看了许久,面色青紫:“什么意思?”
那衣裳清透若蝉翼,穿上之后定然不像话,羞耻至极。
而且:“寒冬腊月,陛下让我穿这种衣服,是想要冻死我?”
晏清赔笑道:“陛下居住的屋子都烧了地龙,不会冷的。而且咱们侍奉的人都随时候在公子身侧,公子若是要出门,加件大氅便是了。”
乔曦哪里不明白贺炤命令自己穿这种衣裳的用意。
衣裳轻薄,他穿上之后,又羞又冷,就跑不掉了。
“我不穿。”乔曦拒绝。
晏清为难:“公子,这是皇命,不可违抗的。”
乔曦恨恨:“就算我穿了,他难道不怕我非要跑,冻死在外面吗?”
“陛下料想到公子会这样说……”
晏清擦了擦额角的汗。
“陛下说,您要是铁了心要找死的话,他不拦着。”
乔曦气得乱转,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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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找椅子坐了下来。
坐了会儿,乔曦渐渐软化了态度。
他抬头,眨着大眼睛看着晏清:“公公,你能不能给陛下转告一声,让他把我放了?反正他都要立后了,我留在他身边也是碍眼,说不准还会干扰帝后和谐呢。”
“而且之前我怀孕入宫一事,其中真相陛下也是知道的。我根本没有怀有龙胎,陛下着实没有必要再强留我在身边,我们各别两宽,相忘于江湖,不好么?”
听他叨叨的都是大逆不道之言,晏清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乔公子诶!您快别说了,奴才能做什么主呢?你这些话,还是留着亲自说给陛下听吧。”
乔曦趴在椅背上,悻悻不乐。
晏清忍不住提醒道:“奴才必须和您通个气儿,陛下这回,几乎算是专程来找您的。这边的情势,本不必要御驾亲征,可陛下还是力排众议来了,其中意思,您自个儿揣摩揣摩吧。”
这话没能打动乔曦,他才不信贺炤能特地来找自己。
贺炤都要立后了,还是男后,想必就是之前在慈恩寺的那人,自己不过是个被利用的靶子。
“不说这些了,乔公子,咱们还是快些换上衣裳,等候接驾吧?”
“……”
衣裳太过轻薄,穿上和没穿一样。
不,还是不一样的,穿上后欲盖弥彰,隐隐约约,比没穿更羞耻。
只有重要部位是两层布料,勉强遮挡了视线。
乔曦连忙裹上大氅,在晏清的带领下前去主屋。
或许是换衣裳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乔曦到的时候,贺炤已经坐在了榻上等他。
“把大氅脱了。”贺炤命令到。
乔曦肩膀抖了抖,抗议道:“你、你让我穿这种衣服,是要羞辱我吗?”
“朕无意羞辱你。”贺炤神情认真,“只是唯有这样,你才跑不出去。”
“或者你想要朕用锁链把你捆住更好?”
乔曦看着贺炤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想了想,比起锁链,这种衣服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贺炤的正经没能维持到底,他把乔曦扯到了腿上,亲手剥开外边的大氅。
“当然,顺便朕也可以大饱眼福。”
乔曦愤恨,不自觉缩着手脚:“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贺炤虽然偶尔面对下人时很可怕,但对他向来是彬彬有礼且尊重的,哪里像现在这般轻佻放浪……
贺炤捉起了乔曦的下巴,说:“朕以前待你那样好,你却跑了。朕便想,对你好也是徒然,不如凶一点,让你怕朕。”
狗屁不通。
乔曦在心中暗骂。
这时,贺炤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冰凉的杯壁抵住了乔曦的嘴唇。
“张嘴,陪朕喝一杯。”贺炤手上微微使劲儿。
乔曦现在的身子不能喝酒,他赶紧偏过头去拒绝:“不喝。”
然而现在的贺炤变得极为霸道不讲理,他强硬掰过乔曦的脑袋,非要他喝。
乔曦自然是拒绝不已。
终于,贺炤被他的连连推拒惹出了火气,仰头饮尽杯中酒,含在口中,不由分说吻住了乔曦的唇。
贺炤撬开乔曦的牙关,将醇香火热的酒渡了过去。
乔曦吓得不轻,赶紧推开贺炤,转过头去,咳嗽着吐了出来。
“咳咳……”
乔曦故意报复,抓起龙袍擦嘴。
等他吐完,再看向贺炤,却发现陛下脸色阴沉极了。
贺炤忍着怒火,质问:“你就这般厌恶朕?”
乔曦知他误会了,但没办法解释其中缘由,只能沉默,让他误会去。
贺炤钳住乔曦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朕已经拷问过刚才在城外救你的那个北琢人了。”
“他说你是他的妻子,拜过堂洞过房那种,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越说,贺炤心中的怒意越发翻腾。
他无法接受乔曦与旁人拜堂成亲,乔曦分明应该是属于他的。
连劾那人,当真是满嘴跑火车!
乔曦下意识就想要否认,说他与那货没有半点关系。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否认呢。
反正自己想要摆脱贺炤,不再与他有任何牵扯,那么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成亲,与贺炤有何干系?
于是乔曦决定不去解释,而是反问:“若我说,他说的都是真的,陛下又当如何?”
贺炤掐住乔曦的手愈发收紧,他的胸中涌起无法遏制的怒火,透过他深黑剔透的眸子燃烧。
“朕会杀了他,然后杀了你。”
“你是朕的人,在朕放手之前,你不能与任何人在一起。”
乔曦眼中的光芒渐渐淡去,他嘲讽般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是陛下的人了?”
“我们之间没有聘书、没有婚约、没有拜过祖宗,甚至连一句给彼此的承诺都不曾有过。”
乔曦直直瞪着贺炤,毫不惧怕他的帝王威严般,质问:
“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庭院外的假山上流出潺潺泉水,发出清透响声,传进了屋内。
屋内之人两厢凝望,许久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贺炤才倒吸了一口气,问他:“你难道是想要和朕拜堂成亲?”
乔曦低下了眼,依旧沉默。
“可以。”贺炤抓起乔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朕与你拜堂、成亲,朕让你做皇后,入皇家玉牒,死后也与你同葬。”
乔曦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但是失败了。
他不敢去看贺炤灼灼的眼神:“我不稀罕当皇后,也不想与你拜堂成亲,你误会了。”
贺炤不明白,他目光中流露出不解:“那你想要什么?”
乔曦撞上了贺炤真诚而茫然的神色,忽然明白过来,身为帝王的贺炤根本不会理解自己。
全部的力气瞬间从身体中抽离,乔曦垮下了肩膀,说:
“我想要自由,陛下。我不想困在你身边,不想留在深宫中一辈子。”
果然,听见这话后,贺炤依旧是一副不解其意的表情。
贺炤眉头紧锁,似乎在拼命理解乔曦这话的意思。
最终,陛下阴沉着脸,问:“你还是想和那个北琢人在一起对不对?”
乔曦彻底累了,他们是纯粹的鸡同鸭讲。
他自暴自弃道:“随便你怎么想吧。”
看见他这副表情,贺炤无名火起,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怀中的人。
他感到恼怒,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更加凶狠地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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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乔曦犹豫片刻,一字一顿道:“没有。”
谎言说出口后,接下来的瞎编就变得易如反掌。
乔曦将自己伪装得绝情:“从未有过。我入宫只是为了能够在法场上保住性命,我讨好你也只是因为你是帝王,我想要你帮我活命,仅此而已。”
然而听见他这样狠绝的话,贺炤反而没有那么生气了。
贺炤宽大温热的手掌抚上了乔曦的眼睛,他笃定道:“你在撒谎,卿卿,你的眼睛分明在哭。”
乔曦惊觉,赶紧低下头去掩藏,不料一颗泪珠随着他的动作恰好滴落。
“你少自作多情,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乔曦说。
贺炤把他放了下来,独自起身,背对着他:“既然这样,你就不要怪朕狠心了。”
“得不到你,朕宁愿杀了你,这样起码你就不会再跑。”
留下这句话,贺炤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 43 章 二合一
乔曦被关在了屋子里。
贺炤生气离去, 乔曦原本是想也跟着离开,结果走到屋门口才发现外边没有半个伺候的人。
穿着这件该死的纱衣,乔曦根本没办法出门见人。
想回去找大氅, 结果不知什么时候, 本该躺在地上的大氅也不见了。
能侍奉在贺炤身边的宫人都身怀绝技,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为主子收拾残局, 并且完全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没办法出门,乔曦闷闷不乐,回到榻上坐着。
半个时辰后, 他听见外边传来阵阵脚步声。
乔曦赶紧走上前去, 推门进来的却是晏清公公。
“乔公子, 该用晚膳了。”
说着, 晏清指挥小太监把食物端上桌。
晚膳颇为丰富, 肉片粥做主食,一道地三鲜, 一道糖醋仔排。虽也是家常菜, 但比起庄子上的粗茶淡饭,精致了不知多少。
乔曦看也不看食物, 而是问:“公公, 陛下准备就这样关着我到什么时候?”
晏清无奈, 温声相劝:“公子, 您就和陛下服个软, 说句求饶的话吧。”
“我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求饶, 不要。”乔曦态度依旧强硬, “我不服软,难不成他当真要杀了我?”
岂料晏清说了句:“还真未必。”
乔曦惊异, 看向这位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公公。
“陛下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公子你擅自离宫,陛下生了好一阵气,说不准就会动了杀心。”
晏清苦口婆心:“所以奴才劝您,还是认个错吧,那毕竟是陛下。”
说完这些,留下膳食后,晏清带着小太监离开。
独留乔曦一人坐在榻上,眉眼低垂,沉思良久。
晏清说得没错,贺炤是帝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他一句话,自己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即便他二人心意相通,地位也永远无法对等。
更别说贺炤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玩意儿,心中所属另有其人。
除非自己甘愿留在贺炤身边做个一辈子顺服的臣子,否则他们二人之间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既然不对等,自己的确不该与贺炤对着干。
想到这里,乔曦有些黯然。
多思无益,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连劾被关在了福苑的废弃房间中。
他短时间内接连受伤,又没能好好休养,身子已经有些虚空。
“咳咳……”
连劾咳嗽一阵。
因为手被绑着,他只能勉强抬起手臂用袖子去擦。
结果袖子上浸染了一片惊心动魄的血迹。
连劾自嘲地勾起嘴角,这都是他自找的,能怨谁呢?
明明已经从庄子里逃了出来,可见到那人被北琢的残兵攻击,不知为何便情不自禁冲了上去。
难道那些总是挂在嘴边的玩笑话,竟自己先当了真?
“吱呀——”
房门被打开。
贺炤走进来,停在了连劾的身前。
连劾没有力气,只能坐在地上,勉强抬眼,看向贺炤。
顾翎已经带人审问过连劾,但贺炤还是决定亲自过来见他。
贺炤打量了连劾片刻,说:“你叫连劾?这只怕不是真名吧?”
连劾冷哼,依旧是装傻的话:“这位大人,放我走吧,我真的什么也不是,你们抓我干什么呢?”
贺炤懒得理会他的胡说八道,直接揭穿:“如果朕猜得没错,你应该是姓赫连,所以才化名连劾。”
“北琢大可汗也姓赫连,也就是说,你起码是个贵族,可对?”
听到这话,连劾总算收起了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
贺炤继续:“或者朕再猜得大胆一点,你是北琢二皇子?”
连劾的眼神像是草原上的狼,死死盯着贺炤。
但很快,他浑身的劲儿卸下来,重新变得嬉皮笑脸:
“大人,你说什么呢?我要是二皇子,还做什么山匪?不早娶十个八个的老婆,在皇宫里享福了?”
言语间有些激动,连劾又咳嗽了几声。
而后他接着说:“大人,我实话说吧,我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自己以前在北琢的身份。我现在仅仅只是乔曦的夫君,拜过堂、洞过房那种。”
他话语相当轻佻,贺炤微微偏了偏头。
身边跟着的潜龙卫立即领会意思,上前猛地踹了连劾一脚。
“咳咳!!”
连劾吃痛,但依旧不忘嘴欠:“大人,你这样根本不可能得到乔曦的心,他喜欢的是我这样的,对他百依百顺的、能让他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自由。
又是这两个字。
贺炤面沉如水,忍着怒意说:“你故意激怒我,是想求速死。可惜,你的死没有任何意义,朕不会如你所愿。朕会拿你去向你的父亲换取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连劾低着头,嘴角含血,轻轻哂笑。
·
目睹乔曦被贺炤带走之后,妄为道长趁乱逃离,没过多久便骑着驴,回到了城外庄子上。
安和与宋书出来迎接,见他只身一人回来,免不了询问。
“我家公子呢?”
“怎么只有你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道长累得直喘气,把陛下御驾亲征,以及遇见贺炤的事情和他俩说了。
“御驾亲征?”宋书惊讶,“陛下怎么会与小曦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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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知晓内情,更是惊惧不已:“陛下把公子抓走了?完了完了!”
见状,宋书问安和:“你是和小曦一起从京城出来的,快快说,小曦是不是惹了祸事,会不会有危险?”
安和在院中急得踱步,考虑片刻,决定全盘托出。
“其实我……我是宫里的内侍。乔公子之前,是陛下身边的人。”
安和简单叙述了乔曦假孕入宫、陛下曾经帮乔曦纾解药性,以及最后乔曦火烧宫殿逃跑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戏文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宋书听完之后,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他担忧地说:“那、那小曦岂非是犯了死罪?”
当然是死罪了,所以安和才会这般心慌害怕。
宋书冷静下来,想到:“小曦肚子里的孩子,是陛下的?”
安和点了点头。
宋书犹豫道:“陛下知道吗?若是陛下知道小曦有了他的孩子,会不会网开一面?”
安和摇头:“陛下不知。可就像阿书你不敢与陆大人坦白一样。公子可能也有相似的顾虑。”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如何才能帮到小曦?”宋书跺脚。
妄为道长始终一言不发,但眉头紧锁,显然也陷入了苦恼。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敲响。
“宋书!”是陆江的声音,“你们在里边对不对,快开门,陛下圣旨!”
万万没想到庄子的位置这么快就被找到了,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道长沉默着点了点头。
安和过去开门。
门一开,陆江就迈了进来,直奔宋书:“你们何时躲到了这里,真叫我好找。”
宋书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安和跑过来,将宋书护在身后,接着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陛下有何旨意?”
陆江被拦着无法靠近,只能后退两步,站在远处说:“陛下旨意,带你们去乔公子身边相聚。”
看他们防备的模样,陆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这可是皇命,不好违抗的。”
这道旨意是福是祸尚不明确。安和与宋书有些迟疑。
这时,沉默的妄为道长终于发话:“我们去。”
“道长……”宋书有所顾虑。
道长冷静地解释:“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去,在这里干着急是无法帮到乔小友的,去了之后,起码可以随机应变。”
安和与宋书自然想要帮助乔曦,听了道长的话,便不再犹豫,答应和陆江走。
陆江是专程来接人的,院外已提前备好了两架马车,请他们上车。
看着架势,的确不像是缉拿,三人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宋书要上车的时候,陆江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
宋书牢牢遮掩住自己的肚子,生怕显露了破绽。
“你做什么?”
陆江委屈地耷拉着神色:“你为何要躲我?为何不要我的补偿?”
之前找到宋书后,陆江给了他百两银票,以作补偿。还告诉了宋书他爹爹的现状,邀功般多提了几句自己对宋爹爹的照料。
然而宋书当场就把银票还给了他。
“我不是躲你。”宋书挣开手,“只不过我放心不下小曦,在看见他平安之前,我不能回钧凤州府。”
见宋书态度有所松动,陆江表情霎时间雨过天晴。
他问:“你的意思是,今日去见了乔公子后,就愿意随我回去吗?”
宋书别过头:“不,还要等一段时间。嗯……夏天吧,等到了夏天,我自然就会回到钧凤州府。”
夏天,还有小半年呢。陆江有些失望。
宋书继续:“我很感激你在我离家期间帮忙照顾爹爹。无以为报,只能衔草结环,余生我会好好在你手下当差,帮你排忧解难,再、再多的……我也给不了了,你别嫌弃。”
这番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可陆江总觉得宋书在疏远他。
陆江以为宋书还在记恨自己,便想要解释:“那晚……”
“别说了!”
宋书忽然喊起来,打断了陆江的话。
“那晚的事……”宋书艰难地咬牙,“我们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我不怨你,你也不欠我。我们都是男人,不存在谁给谁负责的话,就当那晚是一场梦,不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关系,我也不会拿出去乱说。就此淡忘吧。”
说完这些,宋书躬了躬身,越过陆江走向马车。
陆江怔怔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此种愁绪。
他从钧凤州府遥遥追来,不就是为了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希望征求宋书的原谅,不要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吗?
现在他得到了宋书明确的回答,宋书不怪自己,他们的关系一如从前。
可……
为什么心里头,这么难受呢?
·
五日后。
贺炤策马奔回福苑,陆江跟在他的身后。
“乔曦的几个朋友如何了?”
下马时,贺炤随口问到。
陆江恭敬回答:“禀陛下,他们当天就安顿好了,只不过一直嚷着要见乔公子。”
把缰绳递给随身侍卫,贺炤平淡地吩咐到:“还不是时候,且让他们等着吧。”
贺炤一边说着,一边步入院门。
晏清早就在门口候着,快步来到陛下身边问他:“陛下,在军营累了一天了,可要更衣?”
因才从军营回来,贺炤身披铠甲,腰戴佩剑,浑身都是血与泥土的味道。
贺炤摇了摇头:“先不必了,待会儿就要启程前去钧凤,换来换去麻烦。朕去看看乔卿。”
这五日贺炤很忙,忙着收复钧凤丢掉的边地三镇。
北琢人已然溃不成军,撤出了镇子。但他们留下了一地烂摊子,贺炤不得不稍作处理。
现在琐事已毕,贺炤马不停蹄赶回来,想要见一见乔曦。
而此时乔曦正撑着腮帮,百无聊赖盯着面前的话本出神。
他被关在屋里足有三日了,期间贺炤连个影子都不曾出现。
严格来说也不算关。门没有锁,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屋内还有打发时间的书画话本。
但是期间乔曦想换件衣服出门,打开屋内衣柜一看,里边竟然全都是和自己身上这件一样不堪入目的纱衣。
乔曦恨得牙痒痒。
他还是没能丢掉廉耻,穿这种破布出门,他自问做不到。
这三天内,乔曦胡思乱想了很多。
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贺炤当真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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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曦已然有些后悔自己偏要和贺炤硬着来了。
贺炤到底是皇帝,身边从没有人敢忤逆他。万一贺炤愤恨之下真的要杀自己可怎么办。
就算自己不怕死,梗着脖子眼睛一闭便是。可难道要肚子里的小崽子陪着自己一起死吗?
小崽子还没睁眼看过这个世界,怪可怜的。
出神间,吱呀开门声传来。
乔曦还以为又是来送饭的小太监,便没有起身。谁知贺炤的身影转出屏风,出现在眼前。
乔曦眼尖,一下子看见贺炤手中捉着的剑,同时嗅到了他身上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水的血腥气。
他真要来杀我了?
乔曦顿时如临大敌,捂住肚子,往后缩了缩。
可他这番样子,落在贺炤眼中,却变成了嫌恶到不愿意与自己靠近。
贺炤在战场厮杀多日,扫清北琢残兵后,连片刻都不敢歇息,策马近百里回来,只为了见乔曦。
可他却对自己嫌恶至极,贺炤心中生出憋闷与不可言说的委屈。
好似火星落于引线,顷刻间点燃了贺炤原本就积累了一肚子的怒气。
贺炤想问他就这般嫌恶自己吗?
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贺炤便见乔曦仿若看着生死仇敌般防备着自己。
同时他听见乔曦问:“你关我这么多日,终于决定要杀我了?”
贺炤眼神划过凛然冷意,忽然想,如果自己说真要杀了乔曦,那眼前这个惜命的家伙会不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叫自己消气?
只要他肯服个软就好,那自己也能暂时放下帝王的尊严,顺着台阶走下去。
于是贺炤故意道:“是,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杀了你。”
贺炤浑身还带着外边冰冷的风雪,逼近乔曦,伸出手,捉住了他的脸,不许他躲闪。
“你胆敢私自逃宫、忤逆朕,还与旁人拜堂成亲,朕实在找不到不杀你的理由。”
贺炤凑近他:“你想怎么死,毒酒、白绫,或是斩首?”
“等你死了之后,朕再追封你做皇后,入玉牒、葬皇陵,从此你便生生世世都是朕的人,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原本只是做戏,但说到后边,贺炤言语间难免真的带上了一丝恨意。
乔曦见他竟是认真的,身子抖了抖,脑子飞速思考起来。
要说吗?
说了的话会怎样?
可是不说的话,自己和小崽子都得死。
狠狠咬了咬牙,乔曦强自冷静,为了表现得风轻云淡、不落下风,他甚至还略带嘲讽地笑了笑:“你不能杀我。”
他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陛下杀了我,你的皇子也会跟着去死。”
屋内陷入死寂。
外面落雪了。
贺炤勉强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
“你……你又想用同样的话骗朕?你难道以为这种谎言真能骗到朕吗?你别想故技重施,撒谎让朕放松警惕,之后又寻机逃走,想都别想!”
没想到乔曦宁愿撒这种荒谬的谎,都不愿意服个软,和自己认个错。
贺炤忍不住加重了手劲儿。
乔曦被掐疼了,倒吸了一口气。
他赶紧说:“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很容易就会被揭穿,陛下你大可以现在就找太医来把脉,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听见乔曦抽气,贺炤反应过来自己太过使劲儿,登时松开手。
他显然是失态了,瞪了乔曦一眼,竟转身出去,亲自去请太医。
很快,贺炤带着康太医回到屋子里。
看见康太医,乔曦还有闲心惊讶,难为老人家跟着贺炤跑到了这边远之地。
仿佛是昨日重现,乔曦伸出手,任由康太医为自己把脉。
年迈的太医颤颤巍巍把脉,片刻后,激动地身子愈发颤抖,跪了下来。
“恭喜陛下,恭喜乔公子,是喜脉啊!”
这下,贺炤彻底呆住了。
英明神武的陛下从不会露出这样呆气十足的表情。
乔曦苦中作乐地想,能看到贺炤如此震惊而失态的一面,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见两位主子都不说话,康太医清了清嗓子,说:“乔公子的身孕已有三个多月,但胎气似乎有些弱,想必是近日以来心绪郁结、食欲不振的缘故,微臣这就去开一副安胎的方子,为乔公子保胎。”
“当真?”贺炤嗓音有些沙哑。
康太医道:“男子怀胎脉象很容易误诊,但微臣家学有所研究,绝对不会出错,乔公子当真是有身孕了。”
“你说他胎气有些弱?”
贺炤忽然想到了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他居然一直在故意气乔曦,吓唬说要杀了他。
对了,他还喂他喝酒……
怪不得那日乔曦非要把酒吐掉。
贺炤许久没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感觉了。
他看了一眼乔曦,又有些心虚,挪开眼神,对康太医说:“快去开方子吧。”
康太医告退,就想离开。
“等等。”贺炤忽然喊住他,“你去转告晏清,说福苑内的所有宫人都赏银二十,还有你,也去领赏。”
能领赏当然是好事,康太医喜上眉梢:“叩谢陛下圣恩。”
等康太医走后,贺炤原地转了两圈,抬步想要坐到乔曦身边,却又惊觉自己浑身血腥气,怕冲撞了他。
“朕……”贺炤真不知道说什么。
震惊过后,贺炤前所未有地高兴起来。
今日,比他暗自决定要对乔曦好的那日还要高兴。是他登基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他高兴,不是因为他即将有自己的孩子。而是因为那个孩子在乔曦的肚子里。
贺炤知道,这孩子将会是他与乔曦永远的羁绊。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乔曦的患得患失之感,伴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消失了大半。
“是真的吗?”
贺炤像是傻了,又问了乔曦一遍。
乔曦垂眸:“方才康太医说得那么清楚,陛下没听见吗?”
高兴了一会儿,贺炤又想起来康太医说乔曦胎气弱。
乔曦会胎气弱都是因为自己,自己气他,还关着他。
贺炤感到愧疚,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临了头,又改了口风。
他说:“等到战事平定,朕就带你回京城。朕是真心想要你做朕的皇后,朕会对你好的,咱们两人,一起抚养这个孩子长大,好吗?”
见他这么高兴,乔曦心里生出不知名的愁绪。
贺炤在得知自己有孕前后的态度反差太大。他决定对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