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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申老爷子

等吃过午食之后, 赵娘子便带着方昭回家去了。

临走之前,她还说自己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些仓促了,等过两天她还会带着孩子上门, 再来拜访。

方玉成也点点头, 让他们离开了,反正如今人他已找到了,日后还有许多相见的机会,并不急于这一时。

方昭便也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 转身同母亲离开了,离开之前,他还主动邀请了岑霜他们以后也上自己家去玩。

虽然他们家房子是没有岑家这么大,但是他们可是住在山脚下的,后边整座山他都了解得很, 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带着这个妹妹去山上捉野雉,打兔子什么的, 这些事情他都可在行了。

岑霜也笑着应下了, 她也确实挺期待能去城外玩呢。

方家住着的那小景村就在城外不远处, 风景很是不错,有山有水的。

方玉成也打算着,之后肯定是要去方家住着的地方上门拜访的,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香如嬷嬷和姐姐的儿子, 但是既然来了,总要去他们坟前看一看,顺便告祭一下姐姐。

见岑霜点头应下, 方玉成也没有异议的样子,方昭便也很高兴地随着母亲回去了。

在岑家住的日子当然很好,但还是在家的时候最好。

——

等他们俩回了村子之后没多久, 便有消息灵通的村人上门来了。

离方家距离不算远的石家婶子便是第一个到的,先前也是她告知赵娘子,方昭那时候不在家里,而是住在岑家那的。

这时候她见着了赵娘子带着儿子回家来了,便匆匆到了他们家门前,和赵娘子聊起天来。

“哎,赵妹子,这是回来了,你已经见过你家那个亲戚了?”

赵娘子如今正在家中清扫着,毕竟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家中没人住着,总是会落灰的。

石婶见着了,也没多说什么,麻利地一起帮忙搭把手了,一边还不忘打探下消息。

赵娘子闻言点了点头,简单说了说,“见过了,是我丈夫的亲舅舅,早些年意外失了音信,如今才寻到我们家来。”

听到她这解释,石婶也不觉得奇怪,这样的事哪儿都不少见,尤其还是像方家那男人一样,本来老家便也不在这边的,多半就是背井离乡去了别处的。

不过最后能找到失散的亲眷,那才真正是老天保佑啊。

“我说你家也是因祸得福,这回孩子也找着了,还顺带找着一个亲人,这可真是福气啊。”

她如此感叹着,赵娘子也点点头,是啊,无论如何,孩子是找回来了,而且还是被那位方家舅舅找到的,着实是一种缘分了。

石婶继续说着,“哎,那你家那舅舅见着了,他没跟着来看看?”

“家中简陋,总是要好好整理整理再招待客人的。”赵娘子手上的动作没停,还一边指挥着方昭也去搬搬东西。

“也是,你这舅舅估计是个讲究人哩,而且他不是还和岑掌柜的认识,那他家中也是开药铺的?”

石婶看上去很是八卦的样子,她一向是村里话最多的妇人,但心肠不坏,只是喜欢到处打听打听消息。

见石婶坐在她身边帮忙洗刷着东西,赵娘子也没因为她这打探的话心生反感,“也不是,舅舅从前和岑掌柜的是师兄弟,以前拜的是同一个师父。”

“应该也不是开药铺的,他现在是个大夫,是从西南那边来的。”

听了这话,石婶脸上果然露出讶异之色,她还以为方家最近找的这户亲戚,应该挺富贵呢,没想结果只是个普通大夫?

而且她对于岑良最大的感受就是,岑家有好几间铺子,又是住在镇子上的,平日里与人为善,名声很是不错。

但是在医术上,她就没怎么听说过岑掌柜有多么厉害了。

虽然早年间对方确实是走方郎中,然后才定居在这儿,但是等他开了铺子,请了些坐诊大夫之后,自己便不常出诊了。

渐渐地,旁人也就忘了,岑掌柜当初也是大夫啊。

因此,石婶被这么一说,便也下意识地觉得,既然是师兄弟,估计这个方家舅舅的医术应该也一般,还是住在西南边的,那边可多远啊,深山老林的,估计也没什么大夫在那儿,所以住在那边混口饭吃的。

这么想着,石婶便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估计是个老大夫,这回意外终于找着了自己失散已久的亲人。

哎,这么想想真是可怜呐,这么多年了,亲人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了。

这时候她的心里就不像是先前那样,觉得方家或许攀上一门好亲戚了,估计对方也就跟方家差不多吧,说不定还比不上呢。

毕竟赵妹子如今家中没了男人,但是她和自己的父亲,赵猎户一样,可是有着一手打猎的好本事,孩儿又活泼聪明,日子过得也很不错。

不然的话,也不会自从赵妹子的丈夫去世之后,就一直有人想给她做媒,娶个这么能干利落的媳妇了。

不过赵妹子一直没有再嫁,日子也还过得舒坦。

想到这里,石婶忍不住问着,“那你见着的那个舅舅,找着了你家方昭,那是要回去,还是准备留在越城?”

赵娘子听了这话便直接摇了摇头,“原本我们家是想让舅舅留下和我们一起住的,毕竟他如今孤身一人。”

“不过舅舅不打算留下来,想着过一段时间就准备回去了。”赵娘子神色可惜,显然还是很想让方玉成留下来的。

石婶也一拍大腿,“哎呀,既然是一家人,是该留下的。”

“住在咱这儿,总比住在西南那边儿好吧,那可远了。”

赵娘子也很是赞同,虽然她也知道那位舅舅其实看上去年纪并不算大,甚至旁人看来也并不觉得有四五十岁了。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这难免会让人担心。

只是她劝过了一次之后,便看得出来,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听劝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之后,就很难改变,就跟她那亲爹一样。

石婶这时却说了,“话是这么说,但你也得多劝几回啊,人说不定就被你留下了呢。”

“而且留在这儿有人照顾他,大家伙儿一起住着,也安定,之后还能给他寻摸门亲事,可不就能颐养天年了,何必还要到处劳累。”

赵娘子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是还是不觉得对方会同意她的话。

不过也确实,自己还是该再劝个几回,说不定对方真会同意呢。

——

方玉成还不知道这外甥媳妇还想着劝自己留下来呢,他自己如今则是问着岑良,想要在城中购置一处房子。

这话显然让岑良有些讶异,“方师兄怎么突然想买房子了?”

都在他家住了这么一段时间了,方师兄也不是个见外的性子,怎么这时候突然想买房子,是想要住出去吗?

“难道是在我这儿住得不舒坦?”他开玩笑地说,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其中的缘故了。

方玉成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解释着,“先前还没找着人,自然也不会在此地长住。”

“现在找到了,所以想给他们买座房子住下?”岑良如此说着,心下了然。

先前师兄还不确定人能不能找到,又正巧碰上了小霜这样聪慧的孩子,才打算在这儿暂住一段时间,顺便教教孩子。

如今孩子找着了,孩子母亲也回来了,方师兄既知道他们母子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估计是打算在城内买间房子,让他们母子能搬进城里来。

毕竟村子里一般情况下都还算平和,方家住在山脚下,靠山为生,但是山林里的危险可不少,就说前些年就有人在山林里见着了一只大虫呢。

要是有条件的话,大家自然都是愿意住在城里的。

方玉成颔首,又开口说着,“所以师弟知道城中有什么合适的屋子出售吗?”

他根本都没有提及价钱,因为他完全不缺钱,只要是适合的房子,他都能直接买下来。

岑良摇了摇脑袋,仔细想了想,“那还真是巧了,离这儿隔了一条街的那边。”

他朝着右边某个方向指了指,“正好有户人家准备搬到别处去,要将房子卖了。”

“那房子和我这儿差不多,挺宽敞的,周边住的人也不错,没什么闹事的混小子,清净,也安全些。”

方玉成并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对这儿也没有岑师弟熟悉,要是买房子的话,肯定是要听他的意见的。

见他这副样子,岑良便点了点头,“行,你要是愿意,我明日便让人去问问情况,看那房子卖出去了没有。”

方玉成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对这些事情一向都不是很在意,只要符合他的要求,当场定下来也是可以的。

如此说好之后,岑良便在心里记着这事儿,打算找个时候去问问那户人家。

——

这样的动作自然也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申家媳妇这会儿,也和自己的相公说起了这件事。

“岑掌柜的要买白家那家人的房子?”

听了这话,申弘顿了顿,继续着手中的木工活,仔细地拿着锉刀修饰着手中的一个小木块,一边分心回复着。

“是吗?不过白家那屋子确实还不错,要是价钱不是提得太高,买下也值了。”

不过他啧了一声,“不过白家人……”

申家媳妇也点点头,在一旁附和着,“是啊,白家可真是倒霉,碰上那么一个烂赌的家伙。”

想到这儿,她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着实不错,早先娘还真想过把自己说给白家呢,不过最后幸好人家看不上自己。

而自己找着的这个,虽然长相一般吧,但是又不爱赌,又不会去外边勾搭人,嘴上心里也知道疼人,着实算是很不错了。

家里上边只有一个公爹,虽然对方一向不苟言笑,不太说话,但对她们母女俩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只不过……

“又在这儿瞎搞些什么东西?”一道声音从门外边传来,说话的人语气中显然很是不满。

来人跨步走了进来,脸色显然也很差,见着申弘将自己手里正刻着的小玩意儿收到袖子里之后,便哼了一声。

“没搞什么啊,爹,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申弘笑嘻嘻地问着,见了他这副模样,申老爷子显然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儿子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油腔滑调的,这怎么行呢,做木工就是要稳重才行,怎么能是这种态度?

申老爷子很是看不惯这一点,毕竟他从小学的就是要沉稳才行,哪能这样燥郁不定,做个事情摸来摸去的。

因此,他总是用着这样的态度对待他,想要压一压对方的性子。

不过成效并不是很明显,申弘虽然有些怕他,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吊儿郎当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糟心。

而且,申老爷子看着对方桌子上的那堆木屑,就知道对方又在做一些小玩意儿了。

也不知道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个小孩了,怎么就这么喜欢弄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不将心思放在正道上。

因此,申老爷子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硬邦邦地说着,“行了,别搞你那些小东西了,明天去铺子里帮忙去。”

申家祖辈都是做木匠的,虽然如此说,但其实也就传了三四代,到了申家老爷子这一辈,他的技术便已是很厉害了,靠着一手木艺活攒下了不少家业,在城中也是小有名气了。

而且他还开了一间木工坊,离城边不远,很多人家想要买些现成的家具,直接去他那铺子买就是了。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类,若是钱不多,却又想做些样式好看些的家具,那便自己准备好木料,拿到他那儿去就行。

这样的话,价格自然会低一些。

当然,还有些更有钱的,直接准备好大笔定金,还有上好的木料,特意来订制家具用品之类的。

这样的大主顾,一般都会自己选择喜欢的样式,说好自己的需求,是想要在桌椅上刻些仙鹤花鸟,还是在拐杖上弄些寿桃寿纹。

总之,这些要求只要提出来,基本他们都能满足。

当然,这种大主顾的订单,一般耗时的也很长,如果是那种做工更加精细的家具的话,有时往往都是需要一两年才能完成的。

申老爷子如今手里便有这么一个单子,这还是一个北地的富商去年特意来这儿订的一张拔步床,就是自己的女儿喜欢南边样式的床,才特意来买的。

如今这单子也差不多快要完成了,正好赶上这富商南下做生意的时节,估计这两个月对方便会让人前来取货了。

因此,申老爷子最近也总算能暂时休息休息了,这单子总算是快要完成了。

不过见到儿子这副懒散的样子,他又是恨铁不成钢,直接将人赶去木工坊去做活了,他实在是见不得这小子这么闲的样子。

一旁的申家媳妇没说什么,心里还觉得有些好笑,公公什么都好,就是总觉得丈夫这副样子根本撑不起家业,因此态度总是很差,但也就是这样嘴上说说而已。

申弘听了这话,也没有开口拒绝,很是听话地跟着亲爹去铺子里了。

他倒也不是笨,毕竟亲爹只是骂他懒散,却没说过他脑子不行的。

爹教他的那些东西,他也都知道的,只不过他觉得每天都在做着差不多的东西,实在是太无聊了。

等到了木工坊之后,那些人见到了申老爷子,全都很是恭敬地喊着他“师父”或是“申师父”。

见着了申弘之后,也稀稀拉拉地喊着他“申师兄”“申师弟。”

这些人里面一部分是申老爷子收的徒弟,不多,只有四个。

剩下的就是一些学徒,或者是雇来的帮工,基本不负责制作,只是负责在前边招待客人,给其他人打打杂什么的。

申老爷子面色不变,只是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申弘一眼,又朝着旁边沉默寡言的高个子说了声,“阿升,你带这小子去左边帮你做事去。”

叫做阿升的男人“嗯”了一声,便很是听从地引着申弘去了那边,木工坊的左边便是一些需要定制但比较简单的活计。

申老爷子咳了一声,便带着自己剩下的几个徒弟去了正院,继续去做他手上的活了。

木工坊里的声音一直没停下过,整个院子里还飞舞着各种木屑木灰,周边都是敲敲打打,或是锯木头的声音,很是嘈杂。

等到了晚上,这声音才逐渐停下来,直至慢慢消失。

坊里的其他人,住得近的便直接回家去了,比如申家父子这样的。

住得远些的,便直接住在那院子里了,反正这儿是包吃住的,只不过住的环境差了些,但能学到些本事就行。

而且这样做木工的屋子,总是要人常常看着的,毕竟这种地方全是木头木屑,要是突然起了火,那可就完了,因此这房子四周可都是放满了四大瓮水缸的。

这一晚似乎很是平静地过去了,然而第二日,便有人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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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木刻

最先发现不对的, 自然是申老爷子的那四个徒弟之一,对方年纪和申弘差不多,是几个徒弟中最勤勉的一个。

每天早晨, 属他起的最早, 等他洗漱完之后,他便会将要用的器具什么的全都仔仔细细地擦一遍,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带着东西去正院里做事去。

不过, 这一日,他带着东西去了正院之后,刚准备继续着自己负责的那一块雕刻,便发现了不对劲。

靠近床头的那一部分地方,雕刻的内容最多, 这也是主要由申师父负责的。

如今这儿却不知为何,被人用刀全都刮花了, 上面的花纹样式全都被模糊得根本看不清楚了, 都是刻痕, 地上也有一大片木屑。

他忍不住惊叫起来,这声音果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其他人这时候也跑了进来, 嘴上正想说些什么, 见到这场景之后,一下子都呆立在了原地。

这,这……

没过多久, 等申老爷子和申弘来到木工坊之后,他们便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这些家伙怎么今儿一个个都不去做事, 全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儿?

申老爷子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直接往正堂走去,一眼便看见好几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这样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申老爷子走近前,才终于看见了那一大片被划花的地方。

这一看简直让他整个人勃然大怒,他的声音一下子提得很高,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吼出来的,“这是谁干的?”

申老爷子这会儿简直气得手都在发抖,这张床可是一笔大单子,而且马上就要完成交货了,现在居然一下子变成这样,这简直都要让他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房间里其他人一下子都被这声惊得不敢说话,那个最先发现的徒弟这会儿颤颤巍巍地开口,“师父,早上我第一个起来,就看见床头这儿变成这样了。”

申老爷子一下子看向他,然后又将锐利的视线移到其他人身上。

“我傍晚走的时候还没事,阿涛又说早上起来就看见成这样了,所以这事儿是昨天晚上发生的?”

“昨天没人听见动静吗?还是说,就是院子里的人做的?”

这话一说,整个院子更是噤若寒蝉。

申弘心里也气得很,虽然他没有和爹一起做这活,但是他也知道这单子多累人,而且这明明都快要做完了,居然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是什么报复吗?还是谁心生不满?

因此,他这回倒是很积极地开始问着周围人的情况,不过一番询问之后,申弘便也发现了,这事应该确实不是院子里的人做的。

大家基本都是住在一起的,有些觉浅的人,自然也能知道有哪些人起了夜,去了多久。

这些人基本没这个时间去给那张床造成这样大的破坏,而且用来破坏的刻刀,也是随手从院子里捡来的一把,根本看不出什么。

因此,申弘只能猜测,这件事估计是外人做的。

而且这人倒是很聪明,周围虽然还有锯子斧子,但是要是想破坏的话,那么这些东西用起来的声音必然很大,肯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是仅仅只是用刻刀之类的小型器具来搞破坏,那么发出的声音相对便不会那么大了。

这会儿,申弘还有心思想着,到底是谁那么恶毒,专门挑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来,难道是跟他们家有仇吗?

而申老爷子在大怒之下,便已经不再想着揪出那人了,而是思考着,首先该如何弥补这回事。

这毕竟是他和徒弟花费了那么多功夫做好的,那富商早先的定金也已经付了,这木料还是上好的夷苏木,价钱可不低呢。

申老爷子很是心痛地在那片被破坏的木材面前半蹲着,颤抖着手抚摸着上面的痕迹。

那个贼人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十分随意地便将这一部分的花样纹饰能凿的都凿下来了,不好凿下来的就狠狠地划了好几道,将上面的花样全都破坏了,根本无法补救。

虽然其他地方都是正常,没被破坏的,但是这可是一整张床,又不是什么能够直接拆解下来的东西。

一个地方废了,那就全都废了。

这让他要怎么交给买主呢?

申老爷子皱着眉头,整个人都变得极其严肃,其他人也不敢再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生怕这时候出声会被惹恼。

申弘也没敢说什么,只是悄悄挪到房间里,看了看那床头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申老爷子才最终开口说,“行了,你们没事的就先去做自己的事去。”

其他人得了这句话,顿时心中大定,一下子全都默默跑去做事了,根本不敢说什么。

此时留在这儿的,就只剩下申家父子和申老爷子那四个徒弟了。

那几个徒弟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能等着师父开口,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他们心中不是不忐忑的,虽然这事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不是他们做的,但是这毕竟是自己做了这么久的活,眼看着就要做好了,结果出了纰漏,这放在谁头上谁不生气啊。

而且马上就要交货了,要是交不出满意的东西来,那么到时候不仅定金要退,甚至连这木头的钱,他们也是要赔的。

基本可以说是不仅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往里边倒贴钱了。

申老爷子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叫了几个徒弟过来,指着这一部分地方问着,“这里全都铲掉,再重新刻。”

那些徒弟战战兢兢站在他面前,听了这话,却面露苦色。

“师父,这些全部铲掉再刻的话,没时间的啊,”一个胆子大点的徒弟试探性地开口说着,“咱们交货的日子就在这个月底了,这……”

申老爷子将手搭在床头,慢慢摸了摸,他也知道重新刻需要的时间太久了,而且这也不符合他原本的设计。

因此,他也没有计较徒弟说的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床,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是不能及时交货的话,那么到时候要赔人家多少钱。

其实钱这一方面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毕竟申家做了这么多年木匠,他这些年来也攒下了不少家业,赔当然是赔得起的。

只不过对方特意来这里订购床,本就是因为自己申家的好名声,让对方空等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等来,仅仅只是赔钱,那么对方会多生气可想而知。

这样的事情也很影响他们家的声誉啊。

申老爷子正头疼着,一旁的申弘这时却插了一嘴,“爹,能不能把周围这一部分不严重的修饰一下,中间最严重的这些,也不必全都铲掉,做成一个……”

他看了看,比划了一下,“做成一个仙女点灯的样子,你看,这儿丢了一块,正好做成衣摆的部分,那边做成长帛飘飘的样子。”

申弘指着这块地方慢慢地说着,申老爷子原本听见了他说的话,正想要下意识地呵斥,但是仔细听了两句之后,发现对方倒也不是信口胡说,便暂时忍住了,没有开口说什么。

等听完了申弘说的话之后,申老爷子没说什么,而是瞧了他一眼,“为什么想这么做?”

被这么一问,申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挠了挠头,“嗯,就是觉得这样比较像?而且那商人不是为自己的女儿才订的这床,而且还喜欢南边的样式。”

“咱们这儿不正好有个灯节很有名吗?仙女点灯,祈灵求愿的意味不是很好吗?”

申老爷子看着他,依旧沉默着,他的眼神倒是看得申弘越来越不自信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不过周围的几个徒弟听了他的想法,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不过他们先前做的样式基本都是常用的熟悉的那些,他提出的这些东西虽然合适,但是没有到一定的熟练程度,还真没人敢下手,生怕弄毁了。

良久,申老爷子才开口,“你们看看这床头,今日回去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补救,然后把想好的东西画在图纸上,明早交给我。”

申弘倒没有因为老爷子不采用他的方法而感到如何,甚至他还觉得,老爷子这态度基本就是变相承认了他的这个方法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而其他人听了这话,一部分人面露难色,但还有些人脸上却有些惊喜。

要是这次做的出色的话,是不是以后就能更受申师父的重视?

其他人便都各自去观察情况,准备今日好好准备一下图纸了。

申弘也仔细上前看了两眼,然后便盯着出神,似乎在脑海里面想着什么画面一样。

等到第二日,四个徒弟和申弘全都拿出了各自画出来的图纸,几人脸上都显得很是疲惫的样子,眼底青黑,显然是一晚上没睡的样子。

申老爷子将那几份图纸全都看了一遍之后,又拿到他们各自面前,让他们自己看看。

等这几人全都看过之后,申老爷子便开口问着,“怎么,你们觉得谁的好些?”

四个徒弟没开口,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图纸里十分显眼的那一份,其他人画的那四份基本都是大同小异的东西,毕竟他们学来的也就是那些而已。

而申弘画出的那一份实在是既新奇,又漂亮,上面画着的仙子模样,灵动又飘逸,若是真能刻出来的话,那绝对比他们的还要好。

而且他的这个方案除了这一个人物的部分,其他的基本都不需要又太大的变动,只需要稍作修改就行。

只要保证这个人物能刻出来,那么其他部分基本不需要耗时太久。

因此,他们十分一致地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申老爷子看了一圈之后,才开口说着,“申弘,这人物你刻过?你能保证准时刻好?”

听了这问话,申弘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还将自己平常带着的那些小玩意儿拿了一个出来。

其中一个木块上刻着的,赫然就是一些栩栩如生的小人物,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很是生动。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些很精致的小人,小猫儿,小狗的雕像。

他拿着这些东西,很是自信地样子,“当然,我刻过很多东西呢。”

申老爷子却不为所动,“你平常玩的都是些小玩意儿,如今刻在床头的,可是一大幅,你真能做到?”

这么一说,申弘就有些犹豫了,他还真没试过呢,真要说一定的话,那其实也不一定。

申老爷子这时却没等他说什么,直接拍板了,“行,就按你这图纸做,你来做中间部分,其他的我们来修补。”

听了亲爹这么一句话,申弘顿时犹豫了,他真的还没试过自己上手做这么大件这么精致的一件东西啊!

这要是弄毁了可怎么办?

其他徒弟这时也没有异议,毕竟如今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要是用了自己的图纸最后却没能做好的话,那挨骂的岂不是自己了。

如今要做主的是申师兄,那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申老爷子看着儿子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忍不住一下子拍在他的脑袋上,“行了,傻站着做什么,拿上你的家伙,去做事。”

申弘见他对自己如此有自信的样子,心中的犹疑一下子也消散了大半。

好吧,好吧,既然选了他的那份,那不是说明自己有本事吗?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做差了。

因此,他在心里说服完了自己之后,便锤了自己胸口一下,给自己鼓劲一般,走进了正堂之中。

——

从这天开始,申家父子和四个徒弟便长住在了木工坊之中,连午食都是申家媳妇做好了送来的,他们根本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其他人见了这情形,便知道他们是在尽力补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是他们还是很默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不敢拿一些小事去打搅他们。

这一日,距离即将交货的时日只差两三天。

木工坊里的氛围越加肃穆,其他人来去都是匆匆的,从正堂经过都不敢多停留一会儿。

而正堂之中,如今已经变得有些邋遢模样,眼眶也有些发红的申弘,仔细地在自己负责的那一片区域,小心地用锉刀修缮着,呼吸轻缓。

直到最后一刀落下,他吹了吹下面的木屑,将小梳将上面全都仔细清理干净了之后,才直起身子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木床。

如今那一部分被破坏的地方,已经基本看不出任何痕迹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看上去十分漂亮的图案。

这上面刻画出来的仙女,完全符合所有人心中的想象,只露出半张侧脸,抬着头,手中捧着一盏灯,周围还刻着一些看上去更小些,飞上天空的灯。

而人物周围的衣袖,刻画得也很是精准,看起来就仿佛真有一阵风吹来,将她的裙摆吹起,看上去有了风的痕迹。

周围的纹饰也已经修补好了,甚至按照申弘先前的图纸做了些小的修改,使得这些花样陪衬在人物身边,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反倒是相得益彰。

其他人这时候也忍不住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一副画面,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满足感。

他们这些天基本都不敢合上眼睛,每天都在忙活着这事,根本不敢松懈。

也正是这些天,他们亲眼见到了,师父的这个儿子,在木刻上面的天赋真是太出众了,随手一刻的能力就比他们要精准得多,而且并不拘泥于已有的东西。

在他们修改的时候,有时还能提出一个更好的意见。

这对于他们这种师徒传承,只学会了师父教授的那些花纹样式,照本宣科的人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

而事实也证明了,在经过了申弘的修改之后,整体的花纹确实比先前合适了一些,更圆融,也更加逼真。

申弘看着眼前已经制作修改好,基本只剩下涂漆这一步的床,心中实在是满意极了。

这还是第一次父亲愿意放手,让自己做这么大件这么复杂的活呢。

虽然其实大部分都是前期由爹和几位师兄弟完成的,但是修补部分基本都是由自己完成的啊。

想到这里,申弘忍不住看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亲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这次完成的应该不差吧,起码他自己看着还挺满意的。

但是爹一向不喜欢自己搞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知道他觉得怎么样。

申弘心中有些忐忑,其他师兄弟心里满是感慨,原来这师弟在这方面的天赋竟如此出色。

而一旁的申老爷子则是看了许久,然后才将目光移到申弘身上,缓缓开口,“你这次做得很好,即便是我来,我也做不到这么好了。”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申弘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爹不仅夸了他,还夸得这么认真,这么夸张?

甚至还亲口承认,他不如自己?

这,这简直是申弘无法想象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像个哑巴一样看着眼前的亲爹。

不过下一刻,申老爷子见到他这么傻愣愣的样子,又嫌弃地说,“别像个傻子一样,我是说在木刻上面你做得不错,其他方面你还早着呢。”

这话一说,申弘却登时眉开眼笑起来。

好了,能确定了,他爹刚才真的夸他了,还说他很厉害。

哈哈哈哈,申弘在心里美滋滋地乐着,简直像是捡到了金块一样。

没想到他还真能有被老爹这么夸的一天啊,真是太开心了,他得想办法把这句话记下来才行。

这么乐着,他一时间又突然想到,自己先前开玩笑似的让隔壁的小姑娘给他算卦的事。

明明当时只是自己随口说的,没想到却真如小霜所说的那样,自己所想的这事,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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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对峙

在这之后, 申弘才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阵了。

后续的一些上漆之类的活计自然会有人负责去做,他这段时间实在是累得很了, 便回家呼呼睡了一大觉。

当然, 在睡觉之前,他还没忘记和自己的媳妇说一说,老爷子今天夸他的事,来来回回说了三四遍, 直到媳妇催促他去休息,他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房间。

申家媳妇也觉得这两父子可真是有意思,一个生性严厉,不喜欢说软话,一个虽然看上去油腔滑调的, 但是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可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不过难得见丈夫这么高兴, 喜形于色的样子, 她也为他开心的。

等到申弘休息好了之后, 申老爷子依旧还没有回家,毕竟他这人的性子一向严谨,只要是自己接下的活, 就一定会非常负责。

更何况先前又出了那样的纰漏, 申弘想着,估计这回老爷子要在那儿一直守着,直到把东西安全交货给别人, 他才会彻底放心。

因此他也不奇怪,醒来之后便走到了桌前,喝了一大碗杂菜粥, 夹着几个肉饼子大口吃完了,才终于感觉清醒过来了。

等放下碗之后,他便看见了从后院走进来的媳妇,正从里边喂完鸡回来。

他摸了摸脑袋,又想起先前和岑霜的戏言,心里依旧觉得惊奇,便将这件事同她说了。

等听完之后,申家媳妇脸上也有惊异之色,忙开始追问起细节来。

等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她的脸上便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来,然后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既然人家那样灵验,那你先前只给了简单的卦钱,是不是太少了?”

申家媳妇的亲娘一向就对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很是信服,对菩萨真人之类的信仰也很虔诚,遇见一个庙宇就想进去拜一拜。

她自己还常常觉得,就是因为她作为信众的心思虔诚,所以他们家才能越过越好。

而且她两个儿子娶的媳妇也好,小女儿嫁的申家人也不错,这难道不就是事实吗?

申家媳妇没那么迷信,但是了解得还是很多的。

比如说这种算命算卦一类的东西,许多人若是在这之后被算准了,如果觉得先前给的卦钱太少了,那么便会重新回去再给一份。

这就和去寺庙里求神祈愿,之后灵验之后要回去还愿一样。

当然,还有一些人是根本没说准,所以准备回去砸摊子的,这种情况的确很少,但不是没有。

听媳妇这么一说,申弘也觉得先前的卦钱是有点少了,毕竟他先前也不是正经想要算卦的,只是想要随便试一试而已。

“那,那再重新给一份?”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他媳妇却是瞧了他一眼,笑着说,“你愿意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你算的这卦正经来说也不算大,而且咱和岑家又是关系亲近的邻居,小霜不一定会愿意收呢。”

没等申弘开口,她又继续说着,“这样吧,你准备些干果糕点去,再从你做的那些小玩意儿里挑两个送过去,就说这是恭喜他们家找到了亲戚,所以送来的小礼。”

“啊,那孩子应该不算是岑家的亲戚吧?”申弘有些不明所以,两家关系这么近,他自然也知道方昭和岑家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申弘媳妇却是轻轻掐了他一下,“你真是话只听一半啊,这就是个借口啊。”

她难道会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岑家亲戚吗?就算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是瞧这样子,便清楚他们两家之后关系肯定差不了。

“送完之后,你再提一提这两天的事,还有先前和小霜说的话,他们不就明白了吗?”

申弘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伸手拉住媳妇的手,真诚夸赞着她可真是聪慧,自己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她,直把她夸得笑出声来。

之后,申弘便带着媳妇准备好的东西去了岑家。

将来意说明之后,他又说了自己那铺子里前几日遭的祸事,以及后来他们如何弥补,自己亲爹又是怎么夸奖自己的。

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将这些话全都车轱辘说出来了,尤其是说到老爷子承认他厉害的时候,神色间更是难掩得意。

这些话听得岑良一愣一愣的。

他确实不知道申家最近发生了这样的事,毕竟他这两天都在打听白家那房子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到这儿。

不过听了申弘的话,他也很是宽慰,毕竟和申家相处了这么多年,两家的关系确实很不错,他偶尔还和申老头一起下棋呢。

因此,岑良也很是清楚,隔壁这老头子的性子梆硬的,不喜欢开口说话,一旦说话必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没想到对方还真能有一天,这么认真地夸奖自己的儿子,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因此,见到申弘这样兴奋激动的神色,他也很是理解,像是看着个年轻小辈一样,乐呵呵地看着他说这些事。

等申弘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太过了些,不好意思地收住了嘴,又提起了先前和岑霜在门口时说的那段话。

岑良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这么一想,他就知道这个申家的小子今天为什么会特意带着礼物上门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来道谢的,怪不得还特意送了些小玩意儿来。

其中除了一些很是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木雕以外,还有一颗小些的木球,这木球还是特意做了些镂空雕刻的样式,里边还有一层更小些的,看起来很是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岑良顿时明白,这是特意送给小霜的了。

正好今日小霜就在院子不远处,他便让人叫了她来。

见到这礼物之后,岑霜果然很是开心,这木球看起来的确是漂亮极了,而且还是里外双层的镂空球,外边还刻着些漂亮的纹样,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用来踢的话还是太可惜了些,估计很容易损坏,不过倒是可以给南星当个玩具。

因此她很是认真地谢过了这个礼物。

申弘只是摆摆手,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犹犹豫豫之后还是开口了,“不知道小霜能不能再帮我算一卦?”

说完之后,他又急着补充道,“如果不行的话,那便算了。”

岑霜原本正打算带着礼物离开,见他这副样子,心生好奇,便点点头,开口问他想算些什么?

申弘这才挠挠头,又将自己家中前几日遇见的事说了一遍,“这几日我们也在坊里好好查了查,不过还没查出些什么,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算一算这家伙到底是哪个人?”

说到这里,他还是有些不忿,似乎很想揪出那个幕后黑手,将人狠狠揍上一顿。

虽然他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被老爷子夸奖了一番吧,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宁愿不要发生这样的事,反正他既然有能力的话,日后总有机会让老爷子说出那些话的。

因此,到了岑霜面前,他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然后才脱口说出那句话。

岑霜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先前跟着牧先生学的时候,还会碰上些千奇百怪的情况,比如有人家里的牛丢了,让她算一算方位的。

如此相比下来,申弘的请求都可以算是很正常的了。

因此,她便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了六枚木制棋子,信手洒到了桌子上。

之后,她便紧紧盯着眼前的棋子,看着上面刻着的一些字,认真想了想。

“这人……”她沉吟着,开始整理思绪,“你应当是认识的,和你们家确实有些渊源。”

申弘点点头,自己也在心里思索着,不知道是谁,和他们家有这么大的仇,明明他们一家与人为善,基本不与旁人起什么冲突。

要说的话,最多是自己家那老爷子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他的严厉也基本是针对自己的徒弟,以及他这个儿子,对于旁人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难道真是坊里的人做的吗?

接着,他便听着岑霜继续说着,“嗯,应当与你关系不大,是你父亲更相熟的人。”

“不过与你父亲的关系如今已经变淡,估计有一段时间不曾来往了。”

提到这里,申弘顿时“啊”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滑头。”

只是岑霜短短两句话的描述,他似乎就已经锁定了目标,见岑家祖孙都看着自己,他便也开口解释道。

“我说的那人便是我爹去年收的一个徒弟,这小子跟我们有些亲戚关系,不过关系很远了,他家中想办法送了礼来才让我爹收下了他。”

“但是这小子却不珍惜机会,平时躲懒不说,做起事来也随随便便应付过去,我爹当初便很是不满,说了他好几次。”

“不过这小子还是根本不听,后来我爹还发现他私下里欺压一些刚雇来的伙计,再加上先前做事还出了两回岔子,当时就发火了,前几个月便将他赶回去了。”

申弘一边说着,心中更是暗自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当初就说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怀恨在心,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他们家铺子里搞破坏。

当时这小子还在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带着徒弟打那张床了,怪不得故意挑这个时候跑来破坏,而且他对于木工坊里各处的位置也清楚得很,手脚灵活,所以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岑霜听他说的这个人,也觉得和自己所看出的内容很是相近。

但她没有直接下结论,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

然后她便看见申弘满脸了然的样子,紧接着匆匆向她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估计就是想立刻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看看是不是那个混蛋家伙做的。

岑霜也没在意,同祖父说了一声之后,便带着那些礼物回去了,正好给南星看看它喜不喜欢。

至于申家的事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了。

——

而这段时间岑良也确实很是上心地为方师兄找找房子。

如今城中能买的房子不多,很多都是暂时搬不出去的,要过一段时间才成,另一些房子则是不太符合他的要求,过于老旧或者是房间太少了些。

再富贵些的宅子自然也有,肯定不缺,但是岑良想着,这毕竟是要给方家母子住的,他们只有两人,势单力薄,人太少了,住得显眼了也不太好。

如此一番挑选下来之后,最后最合适,布局适宜,地段不错的房子,竟就是岑良最先考虑的那白家的房子。

只是虽然这房子什么都好,但是白家却唯独有一桩不好的,便是价钱太高了些。

他们家那个赌鬼儿子见有人想买他家的房子,狮子大开口似的报价,把人全都吓跑了,好像不把人剥下一层皮来不肯罢休一样。

这价格方玉成其实也不是很介意,但是岑良却不乐意在别人面前当这个冤大头,而且这虽然不是自己要买房子,但却是自己替人出面想要买,这种情况下真要买了,别人还不背地里说他傻吗?

因此,这件事情只能先暂时搁置着,岑良准备再让人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房子,或者是能说服白家用一个合理的价格买下来。

见他如此上心的样子,方玉成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他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暂且不着急。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那退而求其次,买下两间面积不大的宅子,两边打通就是了。

宅子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李家那边却有进展了。

这一日,岑霜突然听说李家派人去告了官,言说府里有下人想要谋害自家少爷,这事一下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许多人都盯着看热闹呢。

她自然也很是好奇,毕竟先前那个松月想要害李少爷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吗?为什么今日又突然提起这件事,还将人送去了衙门。

到处打探,消息灵通的南星很快就将自己得来的消息全都告知给了她。

原来李家竟然是将那个松月和先前守门的门人全都找来,都送到了衙门,说这婢女想要在少爷喝的药里动手脚,而那个门人则是暗中诱拐少爷夜晚出门,想要将人溺死。

这些事被他们家中查出来之后,家中主家自然是大为光火,但律法却不能私下处置奴仆,便将人送来了衙门。

岑霜听得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哦,原来先前李少爷溺水的事情,真的和那个门人有关啊?”

“也是,大晚上有人偷偷出门的话,他那儿肯定能听到动静的。”

南星如今正趴在那个木球上面继续说着,像是一摊柔软的猫皮,这个木球最近确实成了它喜欢的玩具。

“是啊,最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被送去衙门之后,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并且把那个李弘文也供了出来。”

原本仆害主的消息,就已经很让众人感到惊叹了,被这两人这么一说,城中百姓的兴趣顿时更深了。

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有些什么恩怨在里面啊,而且这被拉进来的人,还是李老爷的远房侄子,这样的家族秘辛他们最喜欢听了。

这么一出热闹的戏,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打探着这其中的情况,然后说一些自己心里的猜测,感慨两句原来富家老爷也会碰上这样的事儿啊。

这种事一出,身处话题中心的李弘文自然也被大家注意到了,很多人便觉得,这人肯定是想要害死李家少爷,继承李家的家业,毕竟那么多的钱,任谁看了都会心动啊。

另一些曾经接触过李弘文的人,却是觉得他看上去不像是那样的人,这次的事或许是这两个下人故意攀咬他,也说不准呢?

众说纷纭之下,李弘文即便心中忐忑,但是面上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冷静地撇清了自己和那两人的关系。

即便是松月手中有他的一些贴身物品,他也只是辩解自己先前确实曾和对方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但是这却并不能证明,就是他指使着松月在药里动手脚的。

而那个门人手中也没有别的证据,只凭他空口说的话,也不能说明是他买通对方做的事。

如此一番辩解下来,衙门的人也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难免议论着,说不定这件事,真是那两人故意诬陷他的呢。

李弘文这时的处境虽然好了很多,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既然这两人能被送到衙门里,而且还直接指认了自己,那是不是说明,李家夫妇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特意将那个已经被赶走的门人找回来,还将松月也送进了衙门。

他心中思绪万千,不仅在考虑着如何安全从这件事情中脱身,更是想着该如何打消李家夫妇的想法。

毕竟他为了继承李家的家业,惦记了这么久,还做了这么多事,怎么能到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呢?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事情却另有了变化。

原本以为自己能顺利离开衙门的李弘文,却在那儿,见到了一个根本意想不到的人。

李家少爷李乐骋,居然出现在了衙门之中,并且看上去很是正常,完全没有半分痴傻之态。

这样的异样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李弘文见着他,心里却不自觉地升起了一丝恐慌。

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并不如往常那般天真亲近,如今看着他,仿佛是看着一个陌路人,根本不认识一样。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个念头,难道那个方大夫,真的已经将他治好了吗?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他明明已经傻了这么多年。

周围的人自然也知道这情况,以往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也或多或少见过这个傻少爷,知道他平时什么样子。

如今这副看起来正常的模样,可真是稀奇得很。

不过李乐骋却并没有开口解释着自己身上情况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先前自己意外落水的事情。

当时他会半夜偷偷跑出去,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养的一只乌龟,不知为何突然死了,他那时实在是伤心极了。

因此在外边不知听谁说,十五的晚上,在月上中天,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将他养的乌龟放还到水中,或许它便能活过来。

这样的说法一听就知道蠢得很,根本骗不到正常人,但是当时的他痴痴傻傻的,很快便相信了这个说法,便真的打算这么做,在那天晚上偷偷溜出去。

不过,当时他到了小河边,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正准备回去,便感到似乎有人从自己身后推了一把,他这才意外掉落水中,差点淹死。

不过很快他就好运地被人发现,救了上来。

也因为那时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缘故,再加上当时他脑子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脚滑落入水中。

因此当初他们家也没有升起什么疑虑,只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不过如今,李乐骋神色清明地开口说着,自己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再一想当初发生的事情,便发现了不对。

当初确实有人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而且情急之下,他还不小心将对方的衣裳撕了一小块下来。

要是派人去李弘文家中搜寻的话,想必就能找见这件衣裳。

周围的人听他如此认真地讲述这么一件有些古怪的事,心中颇觉好笑和怪异。

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李家少爷如此不苟言笑的样子呢,这可真是有意思啊。

原来他是真的变聪明了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夫治好了他。

众人惊异之下,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李乐骋的身上,倒是没怎么注意到李弘文那儿。

不过李弘文如今的脸上却是惨白,对方说了这么一通话下来,他便彻底明白了,这人是真的完全恢复正常了,他看上去跟常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家伙为什么就能如此好运,落水之后也有人能及时救起来,明明会这么一直愚笨下去的,为什么还能碰上一个厉害的大夫,将他直接治好了。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吗?

李弘文想着想着,心中愤慨更甚,他不甘心自己想了这么久,几乎算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就这么即将离自己而去。

他心绪大动,甚至都没能听全李乐骋的话。

等听到最后的内容时,他的脸色更差了,李弘文已经开始努力在心中回想着,自己当初推他下手的时候,有没有被抓住衣袖,被抓下一片布料来。

但是越想,他的脑袋就越跟浆糊一样,根本想不明白事情。

或许他当初真的没有注意到,对方掉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一片衣裳,毕竟人在那个时候总是想要不自觉地抓住什么的。

李弘文面色慢慢变白,但他还是暗自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事情怎么能证明,当初推他的人就是我,衣裳破了不是很正常的吗?只不过是我不小心勾到了树枝,所以才破了些的。”

听了他的话,李乐骋却是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曾经的样子,转头看着他。

“是吗,那还是先让人将这件衣裳找出来,看看上面是不是被树枝刮破的吧。”

听他如此镇定的语气,又见已经有仆从准备和衙役一同去他家中找那件衣裳,李弘文心中顿时更急了。

他知道树枝刮破衣裳,和被人抓坏的衣裳,看上去是不一样的,他方才实在是口不择言了。

因此,他便着急地上前一步,极力辩解着,“我那件衣裳是前段时间路上一个小孩,不小心碰上我弄坏的,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一件破衣裳就能证明,那天夜里的人是我吗?

李乐骋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开口反问道,“你确定是被路上的小孩弄破的?”

见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李弘文心中恼怒,却也只能压下这种情绪,故作淡定地开口,“自然如此,我当初只是不和那孩子计较而已,或许便是你看见了这件衣裳,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他转而将话送了回去,想说李乐骋现在还是脑子不清醒,故意想用这件事情害他的。

听了他这样污蔑的话,李乐骋却没有升起,反倒是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看着他的模样,李弘文心中更是有些不安,不知道他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接着,下一刻,他便听见眼前的家伙朗声说着,“不必去找了,那件衣裳上没有哪处弄破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位李家少爷先前所说的话,都是唬人的,他那时根本没有抓破李弘文的衣裳。

但是李弘文为了辩解,却强说自己衣裳是被一个路边的小孩弄破的。

若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当初并没有到河边,那么他便会说自己的衣裳没有被人抓破。

只有他当时确实在那儿,并且不记得自己的衣裳有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会如此着急辩解,甚至不惜说谎。

听了这话,李弘文也顿时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霎时一变,似乎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傻子骗过去。

他慌忙想开口补救,却见李乐骋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先前我听说的那个月上中天的传闻,虽然是路边的小孩子随口说的,但是却能查到是有人给了他们钱故意这样说的。”

“这样追查下去,你觉得会查不到你头上来吗?”

李弘文的脸色顿时涨红,似乎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傻子嘲讽到脸上来。

然而这件事情,周围的人却已经看得分明了,估计真就是这个李弘文想要李家的家产,所以故意想要害死这个傻少爷。

结果没想到人家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还很聪明地给他下了套,让他露了马脚出来。

如此说完之后,李少爷似乎便失去了兴致,就这么离开了。

只剩下一些下人在这儿看着,之后李弘文的情况要如何裁定。

而上首的衙门主事人看了这么一场热闹,心里也觉得有意思,将李弘文暂且收押之后,便开始着人调查起那些蛛丝马迹来。

案子一时半会儿是很难立刻裁决下来的,不过街头巷尾大家的讨论度可不低。

很多人都兴致勃勃地谈论起这件事情来,一边说着这个李弘文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明明李家给了他那样好的待遇,还出钱给他买了房子,供他读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却没想到这人的胃口这么大,竟然想直接害死李家少爷,直接吞了遗产。

一些人觉得他实在是太过恶毒,连一个傻子都不愿意放过。

要是他没有这样的心思的话,即便是不能继承李家的家业,凭借这么多年的关系,李家也不会放着他不管,起码能一直供着他读书,各种资源也不会缺,基本都是个少爷的待遇了。

另一些人则暗地里觉得,他的心里虽然坏了些,但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样大的家业,谁看了不眼红啊。

而除了这些议论之外,最让大家感兴趣的,还是那个如今已经恢复正常的李家少爷。

毕竟大家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李老爷可惜了,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却是个傻的。

这李家少爷从前也经常在外边玩,他们都见过呢。

这些人从前对他基本都是抱着一丝怜悯之心的,毕竟这样一个原本应该金尊玉贵的少爷,却成了这副模样,这样难得的优越感自然让他们不吝啬自己的同情心。

而现在,对方竟然就这么突然变得正常了,这可不就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吗?

难道是李家夫人吃斋念佛这么多年,终于感动了上苍,所以这李家少爷才变好了?

还是说,他们请到了一个厉害的大夫,将人治好了?

这样的困惑久久萦绕在他们心中,一些人已经开始偷摸打听着,李家前段时间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一时间,很多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李弘文身上了,毕竟这人的罪证虽然还没有找全,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找到足够的证据和证人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这样已经能看明白定论的事情,自然引不起大家的注意力。

这会儿,很多人已经开始讨论起来,李家夫人曾经去过的那些庙宇,是不是真的很灵验。

而且,她究竟是拜的哪个菩萨天尊,才让自己的儿子变得正常的啊?

一时间,这些人虽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是心里却都有些想法,越城附近的好几座寺庙,近几天来的香火更盛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都去拜一拜,最后总有一个灵验的吧。

这些人自然是不清楚李家情况,打听不到的人。

但是另外一些消息更灵通一些的人,当然很快就知道了,李少爷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变得正常,不是因为什么菩萨保佑的缘故,而是真的请到了一个厉害的大夫。

越城并不是什么大的地方,很多消息也很难隐瞒,因此这些人很快便知道了,这位大夫不是本城的人,而是先前来寻亲,在青城意外救了自家孩子,并将其他孩子送回来的那人。

说起来,先前知县还让人给他送了些奖励呢。

这些人很快便查到了方玉成的消息,又联想到了先前的事情。

前段时间发生的这件事情,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也隐约知道那个救了几个孩子的人,是个大夫。

不过他们更关注的是,这其中的巧合,谁能找孩子的路上,意外救了一群孩子,里面就正好有自己要找的人呢。

这样的运气当时确实让一些人知道之后,在心中暗自感叹着这其中的缘分。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他们有些人甚至都不清楚,方玉成还是个大夫。

毕竟这种事情听个热闹就是了,至于其他的,关他们什么事呢。

而如今可就不一样了,对方既然能将李家的那个少爷治好,而且还是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那至少说明了这位大夫的医术比城里任何一个大夫还要好。

甚至于,李家从前还特意请来过别处的厉害大夫为自己的儿子诊治。

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对李家少爷的情况束手无策。

如今这样一对比,说明了什么呢,说明这个大夫是个神医啊!

一些人心中这样下了定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是心动,想着是不是也该上门请这位大夫看一看病。

他们家中虽然没有李少爷那么情况严重的病人,但是人上了年纪,小病小灾总是少不了的。

因此他们就更希望能有一个厉害的大夫,为自己看看身体状况了。

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完全传开,只有一部分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方玉成的身份,以及如今居住的地方。

但是这些人如今还只是在心中考虑着,该什么时候上门请人来做客,顺便看一看病。

方玉成还没有料到,过几天别人听说了他的消息之后,便会争相上门来拜访他了。

他只是先听说了李家少爷恢复正常的情况,心中很是满意。

按照他的估算,这个时候确实也差不多了,对方如今还能在衙门之中流利地同人交谈,甚至还能聪敏地给那个李弘文下套,看来脑子没收到什么影响。

因此,李家来人请他再去看一看少爷的情况时,他也欣然应允了。

岑霜听了南星说的那么一通话,又从林婶和冬葵她们的交谈里知道了更多的细节,以及民间传言之后,就对那个李家少爷更感兴趣了。

这人恢复的速度真是出乎她意料啊,这样一个傻了十多年的少年,居然能在恢复后不久,就能这么正常地同人沟通,并且还能上堂作证,这简直太神奇了些。

她还挺想看看这人恢复正常之后,是一副什么样子。

于是这一回,岑霜依然跟着方玉成来到了李家。

李家夫妇的表情看上去和前几回完全不一样了,原本一直面容平和,吃斋念佛的林夫人,脸上一直保持着喜悦的神情,那笑容简直根本放不下来。

而李老爷同样也很高兴,笑呵呵的样子,就跟弥勒佛一样。

他还很是大方地给府里上下全都给了一个月的月钱,让大家一起感受一下他的喜悦。

这样的举措确实让那些下人们也很是高兴,毕竟一个月的月钱可不少了。

因此,这些人脸上的笑容也很是真切,心里是真情实感地为家里的少爷恢复正常而感到高兴,若不是这样的话,她们也不会有这份赏钱。

一些和李少爷关系亲近的下人们,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单纯因为少爷恢复而感到开心。

毕竟少爷从前一向对她们很好,心地善良,就算是如今便正常了,但依然还是以前的那个少爷。

而且她们也不用担心,等以后老爷夫人去了,少爷要是还是这样痴傻的样子,该怎么生活才好。

如今可好,不用担心了,而且少爷看起来还很是聪明呢。

方玉成见了这样的氛围,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他开口朝李老爷道了声喜。

李老爷顿时眉开眼笑,拿着一个木盒子就往他手里塞,“哪里哪里,还要多谢方大夫您啊,要不是有您在,我儿哪会这么快就恢复正常呢,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让人将另一些礼物也都送了上来。

这回里面装的就不是一些金银之类的钱财了,而是一些乍一看上去有些普通的药材了。

不过方玉成见了,眼神倒是一亮。

这些盒子里面装着的药材,有一些他并不缺,但是有一两样,却是比较难得,用完了就不好找,也不好培育。

岑霜见了,心中也很是讶异,看来李老爷这回送的礼真的很上心了,里边有些药材的价格可不低呢,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李老爷却完全不觉得肉疼,依旧笑呵呵地说着,“真是多谢您了,我是个俗人,除了钱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想到您是个大夫,估计应该喜欢些珍惜的药材,便托人从别处买了这些来,您看喜不喜欢?”

方玉成很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次李老爷送的礼,确实比普通的报酬还要更合他意,怪不得李老爷能做成那么大的生意,这脑子确实很灵泛,很会投其所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2 23:57:23~2023-09-03 23:4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乘月 20瓶;不想起名字了 2瓶;关关雎鸠、天天向上、湘灵鼓瑟、沐然然、西凉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第 34 章 面相

见方玉成显然很是满意的样子, 李老爷心下也就放心了,接着他便吩咐人将这几十个匣子里装的药材全都收好,这会儿直接派人送去岑家, 也省了方大夫的麻烦。

然后他便让人去将少爷叫来这儿, 给方大夫瞧瞧,看看他身上如今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等李家少爷到了之后,岑霜一眼便注意到了对方,这人如今看上去, 真的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十几岁少年一样,乖乖地站在那儿,任由二祖父查看着他的状况。

他那眼神也不像是先前那般单纯懵懂,而是一副很平淡无波的样子,和前几次岑霜见到的他比起来, 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任谁见了,都能立刻分辨出这两者的不同来。

而且, 这回他被完全治好之后, 脸上的面相似乎也有些变化……

岑霜正专心打量着他的模样, 而方玉成则是上下查看了一下他如今的情况,又抬手按一按他的脑袋,给他把完脉之后, 又开口问着他的一些感受。

诸如现在身上是否有什么不适, 这段时间还有没有再头疼过一类的问题。

见李乐骋对答如流,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之后,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又仔细想了想对方所说的那些话,斟酌之下才开口说着。

“不错,他如今基本已经恢复了, 脑中淤血已清,并无大碍。”

“只不过这体质还是比寻常人稍差些,之后开些温补的方子吃一段时日便好。”

李老爷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更甚,然后便着急地让人将纸笔拿来,请他写个合适的疗养药方,他好使人去抓药。

方玉成也不介意写这种简单的方子,毕竟前面都治了,开了那么多方子,也不差这么一回了。

李家少爷这时也开口,神色认真地向他道谢,表情看上去也很是严肃的样子。

“多谢方大夫。”

这时候的他,俨然正经得像是个小大人了。

如此大的差别,实在是和先前的样子相差太多了,一个给人感觉是三四岁的调皮小孩,一个则是十几岁的稳重孩子,这样的区别实在是判若两人。

方玉成却没觉得多惊奇,毕竟他从前见过的病人其实也不少,有时也会遇见那种,年轻时曾经是十里八乡都知晓的和善人,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之后,却是整天满嘴污言秽语,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乡人还以为是他被鬼上身了呢。

因此,对于李家少爷的这种变化,他心中不觉如何稀奇,毕竟小孩的心性不定,长大了总是会变的。

因而他只是朝对方轻轻颔首,便接着写那方子去了。

岑霜却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便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

一眼看过来之后,他见着这是那个随着方大夫一同来的那个小女孩,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很平静地将视线移了回去。

见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之后,李乐骋便开口告退,默默离开了。

方才他被叫过来的时候,正好母亲为他炖了一盅汤,让他喝着呢,现在赶回去再喝也不晚。

李老爷见这里确实没儿子的事儿了,而且反正招待方大夫的话还有他在呢,因此他便挥挥手让人离开了。

岑霜这时才将视线转移到李老爷身上,走近前去,忍不住开口说着,“我听人说,先前李少爷落水之后,是一个更夫救了他,那更夫还是我们那条街上的呢。”

李老爷见到岑霜上前来同他说话,心中有些讶异,但是毕竟眼前是这么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孩儿,他的神色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小姑娘并不是什么侍童药童,而是岑掌柜家中的孩子,和方大夫的关系也很是亲近呢。

并且,在他看来,这个女孩可比同龄人聪明多了,又有方大夫这样的长辈教导,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方大夫呢。

李老爷在心中这么想着,又听得岑霜如此开口说着,便也温和地开口回答,“是啊,当初可真是多亏了那位小兄弟啊,要不是他,乐骋……”

他顿住了,似乎不想说些什么晦气的话,便将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哎,这么说的话,也算是个缘分了。”他转而感叹道。

岑霜点了点头,似乎是故作疑惑,“不过这更夫叔叔胆子小呢,那天见了您之后,见您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还以为自己不懂事说错了什么话,回到家里他还有些担心呢。”

这自然是她信口胡说的,不过李老爷听了这句话,显然是想起了那天的事情,脸上苦笑起来,还带着些许惭愧。

“啊呀,那天其实是我的错才是,和那个小伙子没什么关系呀。”

说到这儿,他像是打开了话匣一样,开始讲起了这件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的事。

“那小伙子夜里将我那孩儿救回来,我当时自然是又惊又喜,只是联想到了些令人不快的事,脸上难免带出些情绪,倒是让他误会了。”

接着,李老爷便说起了自己去年遇见的一件事,当时他见着了一个过路的算命先生,对方看上去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样子,总而言之光看模样便很是唬人。

而他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寻救治乐骋的办法,除了请寻常的医师大夫以外,他夫人都已经开始各种上香拜佛,去各种寺庙里祈愿了,之前甚至还找来了一些有些名气的灵师神婆呢。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骗子,只不过就是骗术高超与否的区别而已。

当时他遇上那个算命先生的时候,对方那样子实在是看上去就很灵验的样子,他虽然被骗了那么多次,但心中对于这些事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而这人当时竟也没有因为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而故意下套想要捞钱的举动。

反倒是到了他面前,直接便开口说,这个孩子与他们夫妻缘分不深,不该强求,到了时候他便会离开的。

这话显然是说他儿子根本活不长的意思,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句诅咒。

不过还没等李老爷发火,这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离开了,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仿佛只是为了到他面前说出这句话一样。

因此,李老爷虽然心中恼怒,但是冷静下来想想之后,又难免惊疑不定,暗自想着,难道这人说的是真话吗?

不然的话,这人来自己面前说这一番话,图的又是什么呢?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有些想要坑蒙拐骗的家伙,的确是会说一些某人即将大难临头,或者是说哪个人印堂发黑,眉间有煞之类的话。

所图的无非就是让人心生恐惧,然后向他们寻求帮助罢了,如此自然能从中大赚一笔。

李老爷经历丰富,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情况的,若是真有人如此到他面前来骗钱,估计还真骗不到他。

但是这人说完之后便直接离开了,之后也再没有了踪影,这样的行为却会让李老爷觉得,自己是真碰上了个厉害的大师了。

如此认定之后,他便开始琢磨起对方先前说的那句话来。

那话里说他们夫妻和乐骋没有缘分,从字面意义上来看或许是乐骋与他们做不了几年父子母子。

但是再往深处仔细想想,这难道是说,他们夫妻俩因为本就不是乐骋的亲生父母,所以才会说没有缘分吗?

这样一想,李老爷就更觉得先前那人说的话,实在是太准了。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虽然不愿意相信后边那句话,但是难免会心生忧虑,生怕哪一天,乐骋真的早早离他们而去了。

他甚至已经想着,只要乐骋能够一直平安,就算永远不能恢复正常,一直是孩童心性,他也认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很注意乐骋的情况,但是见他没发生什么事之后,心里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开始说服着自己,说不定先前那个人其实就是打算来骗钱的,只是知道他不太好骗,所以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而已。

他说的那句话,肯定也是胡说八道的。

不过那天夜里,当他被人叫醒,知道乐骋大晚上不小心跌进了河里之后,他当时双手双脚都在发冷。

李老爷那时先听了儿子落水的那一句话,心中顿时想起了那个算命先生曾经说过的话,忍不住想着,难道那人说的话真的没有出错吗?竟是应验在这一天吗?

等听到后面那一句,人已经被救起来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力都顿时泄了下去,像是终于能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松了一口气。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当时虽然对救人的那几人道了谢,还送了礼,但是脸上的神色还很是忧虑,因而面色看上去有些难看吧。

估计就是这个缘故,才让那更夫误会了吧。

李老爷这么讲述着,除了乐骋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一点,其他的全都讲了出来。

岑霜便也明白了,怪不得当初别人说李老爷那时候的脸色很差,旁人还以为是他不愿意让人救下自己的孩子呢。

原来事实正好相反,正是因为李老爷太重视这个孩子了,联想到先前那个算命先生的断言,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如此一来,倒确实算是闹出的一场笑话了。

一旁的方玉成如今已经写好了那张方子,如今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岑霜和李老爷说着话,似乎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虽然他不是个很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那么听一听也无妨。

岑霜听了李老爷的讲述,心下了然,这也终于解除了她先前的困惑。

不过嘛,岑霜继续开口说着,“我倒是觉得,那个算命先生其实是骗人的。”

听了她的话,李老爷只以为她这样说是在安慰自己,但是难得对方能有这份心意,他便也顺着这话回复着。

“是啊,我儿现在可不就是苦尽甘来了吗?能有这样的好运气遇上了方大夫啊。”

他笑呵呵地说着,还不忘夸方玉成一句。

岑霜也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我觉得说不定这人就是雇来骗您的呢?”

被她这么一说,李老爷也忍不住想了想,先前他以为对方不会骗他,自然是因为对方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是留了句话就走了,很是符合他想象中对于高人的印象。

但是要是想想,这人其实已经从被人手中得到了报酬呢。

比如说,如今还被收监在牢中的李弘文。

仔细想来的话,他也的确有这个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毕竟要是按照对方的想法的话,若是真让他将乐骋害死了,譬如当日并没有人路过那条河,或者是那更夫并没有在那个时候出现,只要稍微晚上那么一会儿,就不会有人知道,当时有个人掉进了河里。

只需要短短的功夫,人就会没了。

若是这样的话,他自然会悲痛欲绝,但是先前有了那个算命先生的判言,他或许会觉得伤心,但是恐怕就不会深究下去。

而是觉得,这或许真的就是他们夫妻与乐骋没有亲人缘分。

如今缘分已尽,所以孩子才会早早地离他们而去。

这样的话,那么李弘文当初做下的事,能够被人查出来的可能性也就变得更小了。

这么想着,李老爷的脸色便变得愈加难看起来。

先前他没有联想到这儿来,自然是因为李弘文当时的表现还是很正常的,他也没有料到对方已经早早布局下了。

而这两天,他正高兴于乐骋已经恢复,又忙着把李弘文送进监牢里的事,因而也没有联想到这儿去。

如今这么一想,可不就是极有可能吗,毕竟那家伙做出什么事来,他如今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而且他宁愿相信这是有人给自己下套,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真遇上一个厉害的算命先生,给儿子下了判词。

如此想通之后,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心中对于李弘文也越加厌恶了起来。

不行,他得让人去找找看,查一查这家伙认不认识先前那样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心里这么想着,下一刻,他便听到了岑霜再次开口说着,“而且我看李少爷的面相很好啊,是大富大贵之相,并且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