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姌突然想起,她这几日用的皂角,是船上管事派发的份例,分量很少,质量也很一般。
那皂角有种刺激的味道,几乎掩盖掉她一头长发原本的香气。
没想到暴君居然连这个都记得,还因此动怒。
暴君对她身上的气味,也太敏感了些。
云姌小心翼翼拢过长发,乖乖点头道:“我会记住的。”
慕容渊面色稍霁。
云姌后知后觉地发现,暴君身上似乎不那么冰了。
方才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也收敛许多。
云姌却从那个冰冷、阴狠、喜怒无常的慕容渊,窥见一点点未来暴君的影子。
对上少年淡然的眼眸,她莫名打了个冷颤。
她要阻止慕容渊,不能让他变得那样可怕。
或许,也能借机验证自己的猜测,试探出暴君的底线。
“子渊哥哥,你见过住在楼上的女郎吗?”
这句话起的太突兀,莫名提到生人,慕容渊眉心微锁:“不曾见过。”
“我见过一回。”云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那位王家的女郎可好看了,她人也好,说话特别温柔,还摸了我的头。”
慕容渊听到这里,深深地看云姌一眼,似要分辨她的真实意图。
抑或是,已经猜出七八分,却还要云姌自己说出口。
云姌不敢在他面前耍太多小心思,自己的套路肯定是骗不过眼前这人的。
不过今天无论是撒泼打滚,还是耍娇痴缠,她也一定要磨到慕容渊答应自己的要求。
“……我和铁锤曾偷听到,有奸人往船上放了害人的东西,想要谋害那位女郎。”云姌揪紧手心,肩头薄被滑落尚不自知,直勾勾地注视着慕容渊,“子渊哥哥,你帮我找出那东西,救下二楼的女郎,可好?”
她肃着小脸,语气极为认真,慕容渊见此,忽地笑了:“一个必死之人,何必让我去救。”
他向来知道小姑娘蠢得可笑,知道她烂好心,恐怕在她眼里,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恶人。
所有人,都当纯善无垢,所有事,皆能安顺圆满。
哪怕是曾偷她玉佩的小贼,她也能轻易原谅,毫不追究。
至于那日小姑娘听到的对话,铁锤也早已告知过他。
王氏女郎,于他看来已经是个死人,那位殷夫人一旦出手便从未败过北,哪怕这女郎能活着抵达河东,殷氏也有千百种办法,让她无声无息终于后宅。
这女郎存在的唯一用处,不过是为他搜集那册药方孤本罢了。
慕容渊的冷笑毫不遮掩,云姌咬了咬唇,不甘心道:“子渊哥哥,那位女郎真的很好,你救下她,日后不会后悔的。”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慕容渊的沉默,便是无可回转的拒绝。
云姌攥攥手心,忽地甩开被子,整个人站起来,把薄被往慕容渊身上一扔。
“你不救便不救,我自己去找女郎,将此事说与她知晓。”
云姌昂着小脸,神情十足的硬气,转身便要走。
慕容渊先是被薄被蒙了脸,随后听见小姑娘这气煞人不要命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尤其是怀里空荡荡,体内才安分的毒素又开始发作,跗骨般的疼痛让慕容渊眸底浮现出瞬间的狰狞。
以背相对的云姌没能看见这一幕。
“回来!”云姌听见身后人气急败坏地喊她。
她脚下步伐丝毫不见慢,就像没听到似的。
甚至提起裙摆,小跑起来。
刚跑出两步,就被少年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脚下瞬间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