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说谁?
余芊反应了好一会儿, 才意识到许唯一口中的“她”指的是何方神圣。
之前跟许唯一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包养了另一个小情人。
程画,在校女大学生, 音乐专业, 肤白貌美。温柔得像水一样, 说话慢声细语, 我见犹怜。
同样是为了钱,但程画的情商比许唯一高很多, 所以带来的消费体验极好。即便绝口不提钱,余芊也在她身上砸了不少。
程画乖巧温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余芊爱听的,就算偶尔发发小脾气,那也是像猫咪撒娇一样,让她根本生气不起来。
反观许唯一,像只养不熟的流浪猫, 尽管会为了利益低头,但动辄就要对她亮爪子,连句情话也不会说。
可惜程画的事业心太强, 很快找了个比她更有钱的,比许唯一还先走一步。
许唯一还曾经因为这事儿冷嘲热讽过她两句,但余芊也没当回事儿, 只是反驳说就算这样,她也比不上程画。
余芊很清楚,她和程画之间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一起快乐过就挺好。所以她对程画没什么意见, 人往高处走嘛,可以理解的。而且,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年轻好看的姑娘,走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只是余芊没想到,时过境迁,她竟然没对程画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以致于许唯一提到的时候,她都没能立刻想起来这个人。
不仅仅是程画,她交往过的那些姑娘,好像都被时间冲淡了长相,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子。
都说人在临死前想起来的人和事,才是真正值得在意的。余芊觉得自己也是把贱骨头,那些对她百依百顺的姑娘一个没记住,反倒是踩在她头上、把她虐得体无完肤的,让她念念不忘,死前还要到她眼前晃一晃。
当时余芊仰面躺在马路上,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自身下蔓延,缓缓将她包裹。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她看到了许唯一的脸。
笑着的、生气的、嘲弄的、冷淡的……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眼前掠过,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被旧情人连着抽几十个耳光这种事不常见,怎么能不记恨呢。
始作俑者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住她,好像如果得不到答案,就要在这里僵持到天荒地老。
“我不记得了。”余芊面无表情,她指了指地上的袋子,“你如果再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许唯一终于动了,她走过去把布袋子捡起来,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金币,然后揣进了怀里。
空中立刻浮现出两行字:
【金币持有者已确定。】
【另一方不得破坏或者直接使用金币,如果一定要使用金币,必须征得持有者的的同意。】
余芊嘲弄地笑了下,“不谦让了?”
“你懂什么,我拿着也会跟你一起花。”
许唯一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激,“你就不一样了,你那么缺德,拿到了哪会管别人的死活。”
好家伙,对她意见这么大刚才怎么不去抢呢?得了便宜还要损她两句。
余芊被她气得胸口发闷,正想为自己争辩一下,许唯一已经率先踏出了教堂的大门,“没钱就老实跟着我。”
再度把她气得吐血。
不过很快,余芊就没有心思跟许唯一计较嘴皮子上的输赢了。
出门之后的游乐场完全不复之前的模样,像是伪装成人类的魔鬼摘下面具,露出了青面獠牙的另一张脸。
所见之处,鬼怪横行。
广场的空地上、四周环绕的草坪上、各种游乐设施的场地里,都有怪物在游荡。扭曲的肢体,青白的皮肤,眼睛带着赤红的血光,一张张脸狰狞可怖,丑得千奇百怪。
再加上游乐场里是大晴天,怪物们身上令人作呕的细节在明亮的日光之下无所遁形,看上去就更吓人了。
余芊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到,“婚姻果然是地狱。”
要不然怎么结了个婚,世界就变成这样了呢?
许唯一斜了她一眼,“那要看跟谁结婚了。”
余芊还没来得及揣摩她话里的意思,天空中突然浮现出两行血色字迹:
【请躲避鬼怪的追杀,存活两小时。】
【倒计时:01:59:59】
紧接着,那些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二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余芊心里“咯噔”一下,低声说了句“快跑”。
还没说完,许唯一已经先她一步蹿了出去,看上去完全没打算顾及到她的死活。
余芊也没功夫计较这些,赶紧跟上。
起初凭借着游乐场的各种装饰和设施作掩护,她们还能勉强与鬼怪周旋,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处于狂奔状态的二人体力都消耗了不少,但身后鬼怪们的移动速度却是不减,情况渐渐变得不妙起来。
想到司仪说的婚戒或许能救命,余芊尝试着用手上残缺的戒指去接近某只追上来的鬼怪。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戒指上缺少了钻石的缘故,不仅毫无效果,还导致她的手臂被鬼怪的尖爪勾了一下,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余芊很是震惊,不是因为戒指没有效果,而是她一个死人居然还会流血疼痛,未免有些稀奇了。
“不行,这样下去要被追上了。”
许唯一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低声说。
此时她们正卡着鬼怪们的视野盲区,躲在一排彩色的垃圾桶后面。两个人的模样都很狼狈,为了方便逃跑,裙摆被撕掉了一大截,白色的婚纱上沾满尘土,变得脏兮兮的。
时间才过去20分钟,仅仅是整个进度的1/6。而鬼怪们就要绕过障碍物,发现她们的藏身之处,再度展开新一轮的追击。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游戏好像也设置了一定的限制,追击她们的怪物数量一直保持在十只左右,不是所有都无脑地追着她们跑。如果有掉队的,就会有其他地方的怪物补上。
余芊紧盯着逼近的那一群鬼怪,“试试金币。”
刚才事发突然只想着逃命,现在有了点喘息的时间,她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如果仅仅靠着人类的体力是不可能扛过两个小时的,所以这其中一定有延缓鬼怪追击的办法。
而她们从进入游乐场到现在,只获得了两样看上去像道具的东西,一件是婚戒,另一件就是金币了。
许唯一大概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难得没反对她的意见,“行。”
她快速从布袋子里取出一枚金币,抢在被鬼怪发现的前一秒站起身,将金币用力抛了过去。
亮闪闪的金币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落在了鬼怪们前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刚才还来势汹汹的鬼怪,动作突然放缓了一拍。
这就是有戏了。
余芊眼睛一亮,果然看到那些鬼怪改变了目标,同时朝着金币扑了过去。但金币只有一枚,所以它们互相推搡阻拦,抢得你死我活。
由此可见,钱果然是个好东西,不仅人类喜欢,鬼怪也不能免俗。
余芊在心中感叹。
可惜一枚金币显然不足以拖延住十多只鬼怪,很快有几只鬼怪见争抢无望,脱离了战局,又朝着她们二人的方向望过来。
许唯一又抛出一枚金币,又成功将那几只鬼怪拖延住,然后她把布袋子的口扎紧,松了口气。
鬼怪们没有那么智能,似乎只能看到眼前的金币,无法理解袋子里装有金币这件事,不然一定会上来抢袋子的。
有了道具的加持,情况好转了很多。
虽然每次追击她们的鬼怪被扔出去的金币绊住之后,没过多久就又会有新的鬼怪追上来,但总归是有了喘息的时间,身体上的疲惫缓解了一些。
烈日炎炎,余芊和许唯一站在一棵树的荫凉下,看着十几米外的鬼怪们因为金币打做一团。
按照刚才她们的观察,再过三分钟左右,就会有新的鬼怪补上来,所以现在要抓紧时间休息,保存体力。
余芊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肌肉。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许唯一是金币的所有者。
也就是说,这些金币只有许唯一可以支配。
如果许唯一找到机会把她甩开,独自拿着金币离开,那么她的下场将会相当惨烈。
虽然她已经死了,但她会累会疼,被鬼怪扯成碎片吃进肚子里,还是过于惊悚了。
也许,刚才她就不该……
“后悔了吗?”
许唯一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余芊愣了下,“你说什么?”
许唯一看着她,笑意若有似无,“我在问你,是不是后悔把金币给我了。”
余芊脱口而出,“没有。”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果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把金币给许唯一拿着。
而且这个时候说后悔,把许唯一得罪了,一生气不管她了怎么办。
许唯一轻嗤了声,“别装,我还不了解你么。”
余芊脾气也上来了,没好气儿,“你爱信不信。”
说完了又有点懊恼,别人也就算了,许唯一这狼心狗肺的性子,恐怕不会因为被她帮助过就心软。
果然还是应该忍得一时,不去争嘴上的便宜。
下一秒,许唯一突然凑了过来。
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闻到许唯一独有的、熟悉的气息,清清浅浅的香。
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余芊看到自己的影子。
猝不及防,她被吓了一跳,“你、你干嘛啊?”
“余芊,是不是害怕我不管你了。”
许唯一伸手将她散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慢条斯理道,“害怕的话,就求求我吧。”
第97章 余X许
余芊是感情里的独裁者。
她喜欢在一段关系里掌握主动权,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推进,什么时候结束, 最好能全部都由她来掌控。
占据主导地位,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可以让她获得极大的满足。
余芊知道这是一种病态, 也知道比起正常恋爱,她更适合钱色交易, 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且不停地换人能带来无穷的新鲜感,何乐而不为呢。
那时候余芊的情人绝大部分都乖巧懂事,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基本不会坐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情。或许她们私底下也有各种各样的不满,但至少能表现得听话顺从。
只有许唯一,连面子工程都做不好。
就像是最让老板头疼的那一类员工, 虽然自身素质和业务能力都不错,但却是怀着怨气工作,有时候压不住了, 就要刺她两句。
留着会添堵,开除又可惜,情绪反复被拉扯, 却始终无法彻底割舍。
余芊有时候会越想越气,所以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找机会让许唯一求她。
她就爱看许唯一为了利益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她面前低头的样子。
明明心里已经炸毛了, 但还得耐着性子哄她求她,直到她满意为止。
许唯一是不会离开她的, 只要她给她钱。
余芊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肆无忌惮。
许唯一果真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最多气急了红着眼睛骂她一句“狗东西”,跟她的恶劣行为比起来,毫无杀伤力。
“你要是不求我,一会儿我就把你甩开,不管你了。”
许唯一似乎是害怕她不相信,郑重其事地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耳边被许唯一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连带着那块肌肤都开始发烫。
余芊注视着眼前的人,莫名回想起她刚才问的问题。
“当初是因为我太喜欢钱了,所以才说我不如她吗?”
她一直觉得,许唯一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钱。所以不管她是怎么看待许唯一的,对方都压根儿不会在乎。
可许唯一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是到现在都对自己说她不如程画的事耿耿于怀。
但这是为什么呢?
余芊虽然平时比较自恋,但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许唯一喜欢她的地步。对喜欢的人自然要温柔一些的,如果许唯一喜欢她,就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得像只刺猬一样了。
“你到底求不求。”
远处出现了几道黑乎乎的身影,逐渐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新一轮的追击很快就要开始。
许唯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
余芊愈发搞不懂,但却莫名觉得心软。
她把金币让给了许唯一,对方还不识好歹地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本来是应该生气的。
可是她发现自己气不起来。
就像当初许唯一扇了她几十个耳光,她也算在了江濯烟和沈风霓的头上,对于许唯一,最多只能算带着怨气。
余芊一时间想不明白。
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个问题,又或许是因为之前许唯一求过她太多次,让她觉得低头一次也没关系。
“别丢下我。”余芊平静开口,“求你。”
她本以为许唯一听到这句话,会仰天大笑三声,然后狠狠嘲讽她两句,说她也有今天。
但出乎意料的是,许唯一并没有表现出得意或者幸灾乐祸。
她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抿了下唇,“走吧。”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不太顺利,倒计时剩下不到一小时的时候,难度剧增。
尾随着她们的鬼怪越来越多,从十几只逐渐发展到几十只,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令人倍感压力。
而袋子里的金币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点点瘪了下去。
“还剩下多少?”
余芊轻声问。
游乐场的中央广场上搭建了舞台,台上摆放着不少人偶,跟真人的身材大差不差,栩栩如生。
余芊和许唯一跑得精疲力竭,灵机一动混进了台上的人偶堆里,暂时瞒过了一众鬼怪的眼睛。
“十个左右。”
许唯一的唇微微开合,身体一动不动。
那些追上来的鬼怪就在距离她们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因为丢失了目标而发出愤怒的嘶吼。
“这样坚持不了多久,得想想办法。”
余芊瞥了眼空中悬着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
她的体力快要耗尽,光是这样站着都觉得累,许唯一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而鬼怪们正在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数量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你还能跑么?”
许唯一突然问。
余芊眼眸微动,“你要干嘛?”
“左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有个娱乐设施。”
许唯一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你把金币扔进去,吸引它们的注意。等那些怪物差不多都爬进舱里,我启动设备,送它们上天。”
余芊看了眼许唯一说的位置,大脑快速运转。
许唯一说的娱乐设施,构造类似大摆锤。
一根巨大的摇臂,下方是个半开放游戏舱,游客坐进去的时候,腰部以下的位置是被围住的,上身则暴露在空气里。系上安全带之后,游客们将会开启一段天旋地转的旅途。
她们现在还剩下十个金币,而鬼怪的数量目测有七八十只。根据刚才的经验,如果只是单纯地在平地上使用,很快就会有二三十只鬼怪停止争抢,再度把目标转向她们两个。
但如果按照许唯一说的,先把鬼怪都引到大摆锤的游戏舱里,然后在混乱中启动设施,就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
毕竟,没人会给鬼怪们贴心地系上安全带。
许唯一的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虽然实际操作起来可能还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余芊问:“你会启动设备对吧?”
许唯一“嗯”了声,“我在游乐场打过工。”
余芊:“确定是一样的?”
视线的余光里,许唯一轻轻眨了下眼睛。
“一样,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因为声音太轻,她分辨不出许唯一语气里的情绪,“余芊,你不相信我对吗?”
余芊没听懂,“什么?”
“你觉得我在骗你。”许唯一的声音淡淡的,“你不相信我会操作设备,你觉得我会换掉袋子里的金币,让你拿着假货去吸引鬼怪,然后自己带着真的金币逃走。”
余芊:……
她感到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许唯一这样揣测她,而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许唯一说的这种可能性。先不管许唯一是否有之换掉金币的机会,她都应该保持警惕才对。
这实在太不合理了,她应该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
果然还是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才放松警惕了吧。
余芊记不得自己已经多少次把各种各样的原因归结到“已经死了”这件事上,但也来不及细想,因为鬼怪们好像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正成群结队地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我没有想那些,你误会了。”余芊觉得许唯一真的是很难伺候,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去计较什么,“把金币给我,我去把它们引开。”
许唯一也意识到了事态变化,飞快地把袋子递给她,“好。”
得到了金币持有者的允许,余芊暂时获得了使用金币的资格。
从她们的藏身之处到大摆锤所在的位置,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可以说是拿命在跑,肺都快要炸裂。
让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大概因为她是率先出现在鬼怪们眼中的移动物体,成功吸引了所有鬼怪的注意力,没谁再去纠结舞台上是不是还有其他假扮的人偶。
眼看着大摆锤就在眼前,余芊三步两步踩上台阶,把袋子里的金币哗啦啦地全部洒进了舱内,然后快速撤离。
金灿灿的光芒就像是亢奋剂,鬼怪们眼睛都看直了,一窝蜂地朝着游戏舱冲过去,很快就把里面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仿佛沙丁鱼罐头。
余芊看向不远处的控制室,许唯一已经到达了那里。
心有灵犀一般,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许唯一启动了设备。
开始的时候设备运行得并不快,鬼怪们热火朝天地争抢金币,没能注意到任何异常。
等到它们发现不对的时候,游戏舱已经离地十几米了。
许唯一调成了地狱模式,游戏舱在空中花式旋转,不仅是摇臂在转,游戏舱本身也在旋转。
舱里的鬼怪们很快被甩出来,天女散花,接二连三地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骨头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黏糊糊的血肉流了满地。
在下一波鬼怪赶来之前,倒计时归了零。
此时周围的景象已经惨不忍睹,到处都是破碎的肢体,刺鼻的血腥味升腾而起,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余芊本来就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再加上刚才跑得太猛,身体酸痛得快要散架。
她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往许唯一所在的位置走去。
狭小的控制室,透明的房门半掩着,许唯一没有看她,而是遥遥凝视着一地的狼藉,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余芊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该不会是觉得这样下手太狠了吧?还是说,被……”
余芊本来想说“被我刚才的表现感动到了”,心里还有点得意,但话没说完,许唯一就打断了她。
“我是在想。”许唯一的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咱们把落下来的金币回收一下吧,看着还挺值钱的。”
第98章
许唯一的美好心愿落了空, 倒计时结束没多久,地上散落的金币就和鬼怪们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晴空万里, 绿草如茵, 微风和煦, 游乐场又恢复了安宁, 刚才的可怖情景好似没发生过一样。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黛娜的身影再次缓缓浮现出来。
“恭喜二位通过第一轮考验。”她笑着, 眼眸却带着寒意,看上去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这里有水和食物,你们可以休息一个小时。在休息期间,游乐场是绝对安全的。”
随着她的话说完,眼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两个包裹。包裹是敞开的,可以看到里面有瓶装水和面包饼干。
余芊早就口干舌燥, 看到补给心中就是一喜,然而还没高兴几秒,就听到黛娜继续说, “一个小时后,第二轮考验开始,请尽快调整状态, 做好准备。”
随即她的身影慢慢隐没在空气中,仿佛被日光融化了一般。
“你觉得第二轮考验会是什么?”
树荫下的长椅上,余芊询问身边的人。
头顶又出现了倒计时,因为是休息时间, 这一次的字体是平和的白色,像是被风吹散了的云。
“如果是对应婚礼誓词的话……”
许唯一拧开一瓶水, 一口气喝掉小半瓶,然后继续说,“第一轮是‘富有与贫穷’,第二轮应该就是‘健康与疾病’了吧。”
余芊拆开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黛娜给她们提供的是便利店里最普通的那种面包,放在之前她根本不会看一眼,更别提买回来吃了。
但可能是许久没有品尝过食物的味道,又或者是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竟然觉得味道很不错。
不过死人还需要吃饭吗?她现在还是死人吗?
难道说,她在这里短暂地活了过来?
余芊暂时把乱七八糟的问题抛到一边,回到正题上来。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那就是说,我们中会有人生病?”
第一轮考验里的“富有与贫穷”,她和许唯一一贫一富,那么在第二轮的考验中,也会有一人健康,一人疾病吧。
许唯一点头,“有可能。”
所以,这次生病的人会是谁?
是像第一轮那样可以自主选择,还是随机的?
余芊思索着,慢慢将手里的面包吃完。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余芊把包装袋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然后我不幸受重伤或者重病了,你肯定会马上走掉的吧。”
这是她刚才莫名其妙想到的问题,因为想知道答案,索性就问了出来。
许唯一说:“不会。”
余芊愣住,自觉心跳都顿了下。
她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许唯一说“当然了”、“这还用问”之类的话,然后再嘲讽她两句。
没想到许唯一竟然说不会,倒是给她整不会了。
说“会”的话她不乐意听,说“不会”她又不自在,她果然也是挺贱的。
余芊自嘲地想。
然后她就听到许唯一慢悠悠地解释说:“我意思是,不会马上就走,找到下家再走。”
余芊:……敢情还是要榨干她最后的价值是吧。
算了算了,这才像是许唯一会说的话。
她斜了身边的女生一眼,“你敢这样对我?那我也会找下家。”
许唯一不为所动,冷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找吗?”
余芊语塞。
在这一点上她无可辩驳,但她和许唯一只是钱色交易,本就不应该用情侣之间的规则去约束。双方达成一致,交易愉快,不就可以了吗?
所以她反驳,“你不也是吗?如果换成别人给你钱,你也会一样心甘情愿地跟着人家吧。”
许唯一脱口而出,“我才没有。”
余芊:“哈?”
她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是谁都可以。”许唯一拢了拢长发,遮住发红的耳朵,“长相也要合我的胃口才行。”
余芊被她气笑了,“你还挑上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就业有多难?”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许唯一白了她一眼,“该轮到我问了吧。”
余芊没好气,“你要问什么。”
许唯一垂着眸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余芊没听清,“什么?”
许唯一沉默了两秒,突然提高音量,“我说,你为什么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呢?”
余芊被她吓了一跳,却听到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明明我才20岁。”
又是“她”。
余芊的眼眸动了动,神色复杂。
看来,许唯一是真的很介意。
余芊当初认识程画的时候,对方刚上大二。程画虽然外表乖巧,但也只是表面。她之前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留级了两年,所以已经22岁。
程画在余芊面前的表现就像一只猫,大部分时候都是可爱的,任性起来也是恰到好处,不会真的惹人厌烦。
而那时的许唯一刚满20岁,但她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了,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学生气全无。
余芊有时候会把两个人的年龄弄反。
原因很简单,当一朵小白花和一株仙人掌同时出现,人们往往都会觉得小白花未谙世事,而仙人掌饱经风霜;小白花需要精心呵护,而仙人掌嘛,偶尔浇点水就行。
所以她有时候提到程画的时候,会说“她还小不懂这些”,或者“她就是小孩子脾气,有一点任性”之类的话。
许唯一通常都只是听听,偶尔也会提出不同意见,说程画已经22岁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小孩子。
但余芊都会反驳,说程画娇生惯养,心理年龄小,会像小朋友一样任性撒娇,所以她才会如此评价。
当时的许唯一听得漫不经心,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所以余芊一直认为她根本没把程画这个人当回事,更别提什么争风吃醋。
但是结合许唯一来到此处之后一系列反常的表现,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余芊喉咙滚了滚,不经意似的问,“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问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又要自讨没趣了,从见面后许唯一就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怕不是又要趁机呛她一句。
她转着手指上那枚残缺的婚戒,正想提前说点什么给自己解围,却听到身边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余芊的动作顿住,侧目看去,“你说什么?”
许唯一默了默,冷声开口,“我就是嫉妒。”
余芊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就好像难以驯化的小兽突然没了嚣张气焰,不再张牙舞爪,而是将伤口袒露在他人面前一样。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猎手,也会心生怜惜。
所以她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语气,“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许唯一反问,“说了又能怎么样?”
“说了的话,我……”
余芊被问住。
那时的许唯一并不会讨她欢心,所以她对许唯一的态度也很一般。就算许唯一说了,她恐怕也只会觉得惊讶,根本不当回事,又或者恶劣地逗弄一番。
后来跟许唯一分开,又一次次的拉扯,虽然过程对于她来说并不愉快,可许唯一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却越来越深,其中参杂的情感也愈发复杂。
许唯一笑,“看吧,假惺惺。”
余芊想说点什么,却看到空中的倒计时清了零。
于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到时间了。”
黛娜的身影如约出现在二人面前,这一次她的手里空空的,没有任何道具。
“想必经过休息,二位对第二轮考验的内容也有了一些猜测。”
黛娜好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般,笑意盈盈,“既然这样,我也不卖关子了。”
说完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余芊屏住呼吸,周围却好似没有任何变化,正疑惑的时候,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呼。
随即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道,把她拽得身子歪向一边。
余芊赶紧转过头去看,继而目光一凝。
许唯一的左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凭空消失了,切口平整,没有任何伤口,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事发突然,许唯一条件反射性地扶了她的肩膀,才不至于跌倒。
“那么,请坚持到天亮哦。”
在黛娜甜美的声音里,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深蓝的天幕上浮现出的血色倒计时触目惊心,这一次足足有六个小时。
余芊的心陡然下坠。
第一轮考验的两个小时已经让她们精疲力竭,六小时的时长,她们真的能熬过去吗?
而且,许唯一现在的情况……
余芊的视线下移,看向女生残缺的左腿。
如果还是需要拼命逃跑才能生存,那她们如何支撑那么久?
许唯一的脸色也很难看,清亮的眼眸变得格外沉郁,映衬着夜色,像是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
“你没事吧。”余芊小心翼翼道,“疼吗?”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第一轮她有求于许唯一,做小伏低是应该的。现在怎么看都是许唯一要依赖她,角色对调了,怎么她说话还是硬气不起来。
好像稍微大声点,许唯一就要生气了。
不过生气又能怎么样?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些?
余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企图分析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因为第一轮我处于劣势,所以第二轮轮到你倒霉。”
许唯一还是没吭声,低垂着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话啊。”余芊耐着性子开口,又突然想到什么,她皱眉,“你该不会是要说‘别管我你先走’之类的话吧?”
“你做什么梦呢。”许唯一终于搭话了,她冷笑一声,“你要是敢丢下我,你就死定了。”
第99章 余X许
遇到余芊的时候, 许唯一在夜店打工。
工作内容很简单,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端端酒水,打扫打扫卫生, 忙不过来的时候, 也帮调酒师打一打下手。
夜班, 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六点, 做二休一。因为昼夜颠倒,所以工资要比普通的服务生高一点, 这让缺钱的她很是欣慰。
要说唯一困扰的地方,就是总会遇到些不怀好意的客人大部分是油腻的男人,抽着廉价的香烟,用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企图她动手动脚,甚至还想跟她谈谈价格。
许唯一一概不理,只做自己的事情。
那是个寻常的夜晚, 许唯一端着托盘来到某个卡座,放下酒水,正要离去时, 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笑嘻嘻地把她往座位上拽,“美女,来喝一杯。”
许唯一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不动声色地甩开那人的手,“不好意思,我还在工作。”
“工作?你的工作不就是陪客人喝酒吗?”
另一个男人已经有点喝高了,语气很不耐烦。
他在包里摸了摸, 掏出几张纸币用力拍在桌子上,“让你过来陪着是给你面子,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唯一扫了眼卡座里的人,一群穿着名牌的公子哥,非富即贵,一看就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陪酒。”许唯一说,“如果您再这样,我要叫保安来了。”
男人听了她的话,不仅没退缩,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摆摆手,肆无忌惮,“你叫,尽管叫,我看谁敢过来。”
这是碰上不好惹的人物了。
许唯一头皮发麻,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慵懒嗓音,“有什么不敢的?”
她回头,看到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隔壁卡座的漂亮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的手臂搭在两个卡座之间的座椅靠背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女人穿了条V领黑色吊带裙,染成浅金色的长发被拢到一侧,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
有人解围,许唯一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或者放松,而是担心。
因为眼前的陌生女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她怕那些男人再起什么不好的心思,牵连了对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们,此刻像是被点了哑穴似的,齐刷刷地噤了声。
安静了半天,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才站出来,满脸堆着笑,“巧了,这不是小余总吗?失敬失敬。”
被称作小余总的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伸手招呼了下许唯一,“你,过来。”
许唯一赶紧走过去,站在女人的旁边,狐假虎威,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没听说过什么小余总,但眼前这些男人态度的转变已经表明了一切。
男人套近乎失败,还不死心。
他端起酒,起身往女人的卡座走,“小余总,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我敬您一杯。”
女人冷淡地笑了下,“你也配。”
成功让男人定在了原地。
后来一切发展顺理成章,许唯一和女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走到一起,各取所需。
又或许,不仅仅是各取所需。
至少对许唯一来说不是。
余芊漂亮妩媚,年轻多金,虽然性格上有诸多缺点,但却是自她出生以来对她最好的人。
定期给她钱,带她去之前根本不敢进的店,吃她从来没吃过的高级餐厅,节日的时候还会送她小礼物。
对于余芊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投入,但对于许唯一,却是非常慷慨的馈赠了。
孤零零地挣扎了那么久,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怎么能不心动呢?
但许唯一很清楚,余芊不爱她,也不可能会爱她。
这不是一段健康的感情,她只是余芊的其中之一,生命中不足为道的过客,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所以她自卑又拧巴,跟余芊相处得磕磕绊绊,浑身是刺,不算是一个称职的情人。
甚至到了后来,还站在了余芊的对立面,与她兵戎相对。
那天动手的时候,许唯一没有什么愧疚。
余芊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弃她,那么她也可以为了更好的前途舍弃余芊,这很公平。
可即便如此,余芊也没有做出过什么伤害她的事,甚至后面还帮过她一次。
许唯一虽然表现得没心没肺,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每次想起的时候,心里却挺不是滋味。
“别走神,这里很快就不是安全区了。”
许唯一回过神。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线幽微如豆,像是夏夜森林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第二轮的游戏机制并不难,简单来说就是跑毒。
在倒计时出现之后,空中很快又浮现出一张血色的游乐场地图,上面空白的部分是安全区,被黑色雾气覆盖的地方就是毒区。
黑色雾气蔓延的方向和即将覆盖的区域都有标注,需要自己观察雾气蔓延的速度估算时间,躲避着毒气移动至安全区,获得一段短暂的安全时间,然后等待下一轮跑毒。
“我知道。”许唯一拄着拐杖,努力加快速度。
说是拐杖,其实只是两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勉勉强强可以支撑她走路。但少了半条腿,速度肯定比不上平常。
转弯的时候,拐杖碰到了一颗石子,许唯一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
在摔倒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看路。”
许唯一说:“我看着呢。”
一路上类似的状况频出,余芊捞了她好几回,因为有求于人,她说话都没底气。
说完之后,还要忍不住看看对方的脸色。
余芊专心赶路,时不时抬头看看空中的地图。
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变幻,笼着她精致的侧脸。
许唯一本因为余芊会像从前那样捉弄她,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就谈不上亲近,再加上她来到此处之后的种种恶劣行为,肯定会让余芊记恨在心。
可是并没有。
从第二轮考验开始,余芊大部分的时候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偶尔会表现出担忧或者思索,即便带着个拖油瓶,也从来没有抱怨或者不耐烦。
“毒雾蔓延的速度在变快。”
余芊突然开口。
她们跑毒的速度几乎没有变过,但身后黑压压的毒雾却在逐渐逼近。一开始的时候间隔十几米远,现在已经缩减到了五六米。
压迫感如影随形,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唯一回头看了一眼,陡然心寒。
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余芊说:“看到了。”
之前隔得远看不清楚,离近了她才发现,在浓稠的黑色雾气里,涌动着无数双黑色的手,瘦骨嶙峋,因为用力向前伸而青筋裸露。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进入那些手活动范围之内,就会立刻被拖进毒雾里。
许唯一说:“这样会被追上的。”
又恢复了陈述的语气,不知道是已经麻木了,还是强撑着假装不害怕。
不过余芊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她说:“所以呢?”
“快到过山车了。”许唯一盯着前方不远处,“过山车的后半段在这次的安全区里。只要在毒雾追过来之前成功启动过山车,我们就安全了。”
斜前方,过山车高耸的轮廓影影绰绰,仿佛远古时代的恐龙骨架,安静地蛰伏在无边的夜色中。
像这种大型设备,按下启动之后往往都会有三十秒左右的停顿时间,足够她们爬到舱里安顿好自己。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们需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加快速度,额外争取到这三十秒的时间。
余芊向身后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来不及。”
许唯一说:“我知道。”
来不及的原因当然不在余芊,而在于她。
如果余芊丢下她自己跑过去,时间绰绰有余,但如果要迁就她现在的速度,那么两个人都会赶不上。
余芊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在许唯一平静地说出“我知道”之后,她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好像是紧张,又好像还有点害怕。
她在害怕许唯一接下来的答案,尽管她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无所谓,可如果许唯一真的要她丢下她独自离开,她发现自己很难接受。
不过她的恐惧也在情理之中。
在这样的鬼地方,有个同伴怎么都好过孤身一人。
余芊对自己说。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对许唯一说,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她们或许还可以挣扎一下的时候,身边的人说话了。
“你现在立刻背着我跑过去,几百米的距离而已,应该能坚持住吧。”
理直气壮,完全没有麻烦到别人的自觉。
余芊:……
她咬牙,“也就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你就说行还是不行。”许唯一眨了眨眼睛,还不忘提醒她,“第一轮的时候,我可没不管你。”
“行。”
余芊绷着一张脸,不让许唯一看出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她蹲下身来,“快点。”
许唯一一点也没跟她客气,立刻伏到了她的背上,一只手拿着充当双拐的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脖子。
余芊被她勒得呼吸一梗,她皱眉,“轻一点,要勒死我吗?”
背上的人轻轻“哦”了一声,有温热的吐息扑在耳后,然后颈上的束缚松了一些。
余芊伸手拖住身后的女生,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两侧的景象飞掠而过,路灯幽暗的光晕被拉长,呼吸渐渐急促,她很快察觉到吃力,胸腔仿佛快要爆炸。
活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
余芊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过也好。
至少,许唯一还是想活下去的。
第100章 余X许
一路上有惊无险。
伴随着安全扣落下时的轻微声响, 过山车成功启动。
在机械的隆隆轰鸣声里,车上仅有的两名乘客穿过漆黑的夜色。速度越来越快,黑色的毒雾被甩在身后, 逐渐远去。
等到过山车在终点停下来的时候, 她们已经处于安全区的范围内。天空中的血色倒计时马上就要清零, 看来这一轮考验也能成功通过了。
许唯一稍稍松了口气, 用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发。
“你是一点不打算谢我。”
许唯一闻言转过头去。
余芊坐在她的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两根充当拐杖的树枝。
头顶路灯的光芒刚好照亮她的大半张脸, 狭长的眼睛里有不满,好像还带着那么一点点逗弄的意味。
像是在责怪她的忘恩负义。
许唯一的心情愈发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在第二轮考验里如果不是余芊竭尽全力帮她,她早就死在了那些诡异的毒雾里。
面对着跟自己有诸多爱恨纠葛,并且又救了自己命的人,她真的很难不起情绪波动。
许唯一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语气干巴巴, “谢谢。”
她伸手去拿余芊手里的拐杖,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要自食其力。
在接触到拐杖之前,她的目光扫过余芊的左臂, 随后顿住,“你的胳膊怎么了?”
余芊淡淡回答:“被爪子勾了下。”
刚才赶路的时候,她不小心绊了一下, 有片刻减缓了速度。所以有那么十几秒的功夫,她和许唯一非常接近毒雾。
当时她余光瞥见黑色雾气里有只手冲着背上的人伸过去,她条件反射性地侧了下身体。结果许唯一没事,她倒是被抓了一下。
那时候她看了一眼, 伤口不算深,在夜色中看不太分明, 只能隐隐看到一条浅浅的血痕。
有些疼,但在承受范围内,不耽误她继续赶路。
之所以没跟许唯一提,是因为她觉得从许唯一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然而,就在余芊以为这件事会轻描淡写地揭过时,身边的女生却拧起了眉。
许唯一盯着她的伤口,低声说:“好像不太对劲儿。”
有那么一瞬间,余芊竟然从许唯一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关切,成功让她愣了两秒的神儿。直到许唯一伸手示意,她才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
刚才浅浅的血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更让人在意的是,伤口周围盘绕着黑色的雾气,看不出是从里往外冒,还是从外往里钻。
总之,看上去非常瘆人。
余芊说:“没关系,不怎么疼。”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许唯一,还是在自我安慰。
“谁问你了。”许唯一从她手里拿过拐杖,又恢复了常态,“看着怪怪的,我是怕你传染给我。”
余芊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语言模式,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
她扫了身边的女生两眼,“那我们分开走?”
“别。”许唯一立刻叫住她,停了片刻,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你先扶我下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余芊勾了下唇。
许唯一现在行动不便,要出过山车还不是得靠她。
余芊没跟她计较,扶着人下了车。
相处到现在,她也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许唯一的种种行为,可能并不是因为讨厌她,更像是生气的小朋友在闹别扭。
包括一再提起程画的事,包括以前对自己的种种忤逆和反抗,都是出自于内心的不痛快。
是因为她之前对许唯一不够好、关注不够多,所以导致对方介意到现在么?
余芊不太明白。
但奇怪的是,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竟然不排斥许唯一的行为。甚至,她会觉得亏欠,条件反射似的想要补偿。
这种类似自我反思的行为,在她过去的人生中鲜少出现,因而让她觉得很不适应。
随着空中的倒计时清零,在游乐园中肆虐的毒雾也悄然散去。
夜空恢复了澄澈,月朗星稀。
黛娜再次出现的时候,脸上终于出现了满意的笑容。
“恭喜二位通过第二轮考验,你们的爱情真是令人羡慕。”
黛娜的语气还是甜丝丝的,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许唯一的左腿已然正常,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许唯一原地活动了两下,确认身体没有问题,又去看余芊的手臂。
伤口没有变化,她的心重重一沉。
“啊,你受伤了。”黛娜的目光在余芊左臂的伤口上划过,眼中笑意更深,“在这里受伤可不太妙,还是要小心些。”
余芊懒得理会她挂在脸上的幸灾乐祸,“所以第三轮考验是什么?”
“说起来很简单,考验内容就是拿到游乐园的大门钥匙,然后离开这里。这也是最后一轮考验了,如果能顺利完成,会获得非常可观的奖励呢。”
尽管黛娜说得轻描淡写,但余芊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问:“大门钥匙在哪里?”
黛娜笑起来,“在鬼屋里哦。”
看到两个人一瞬间垮下去的表情,她又恶劣地添上一把火,“里面不仅有钥匙,还有很多超出人类常识范畴的东西,祝你们顺利。”
这一次二人依旧获得了简单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余芊吃掉半个面包的时候,身侧的人突然发问,“刚才在路上,你看到鬼屋了吗?”
她喝了口水,“看到了。”
不同于普通的游乐场布局,这里的鬼屋几乎位于最中心的位置,而且外形是一座阴森森的庞大古堡,想不注意到都难。
许唯一叹口气,“应该会很难吧。”
她和余芊本来想提前过去勘察一番,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从黛娜的种种表现可以看出,她并不希望她们顺利通过考验。所以既然黛娜敢透露考验内容,也就意味着这一关的难度一定很高,高到即便她们提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前两轮考验她们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如果不休息一会儿,恐怕会使第三轮考验更加凶险。
刚才她又研究了一番那枚残缺的婚戒,还是一无所获。所谓的保命道具,到底要如何才能使用?
许唯一想着,心情愈发沉重。
余芊似乎并没有很担心,至少表面上没有。
她只是说:“别想东想西的,多吃饭,省点力气。”
于是许唯一也不说话了,安静地开始吃东西。
路灯的光照亮二人所在的长椅,暖黄的色调,和谐又温馨。
如果单独把这副画面剪辑出来,倒像是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
许唯一突然有些感慨。
从前余芊的日程总是很满,如果用表格来展现,那么她只占表格里的小小一栏,甚至还可能被其他突发事件无情地覆盖。
像这样的长时间两个人独处,还真是头一回。
或许她应该感谢这一次经历,让她真的成为了余芊的唯一。
虽然,只是暂时的。
人心总是善变,尤其是牵扯到情爱的时候,就更是瞬息万变。所以感慨过后,许唯一立刻又开始痛恨自己没出息的想法。
都什么时候了,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做什么,还是先想想近在眼前的第三轮考验吧。
这时,她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许唯一回过神,“你怎么了?”
余芊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在她看过来的下一秒,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有点严重了。”
许唯一赶忙去看,随即目光一凝。
那道暗红色的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趋势,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一道扭曲的不详咒印,横亘在如雪的肌肤上。
虽然第二轮考验已经结束,但伤口周围的黑色雾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
许唯一终于沉不住气,“会很疼吗?”
“还可以。”余芊看上去状态尚可,还有心情跟她拌嘴,“怎么,现在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
许唯一眼眸动了动,避开了她的问题,“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余芊:“什么?”
“你还记得婚礼誓词吗?”许唯一回答,自顾自地复述一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相亲相爱、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她语气凝重,“现在我们已经经历了‘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在前两轮的考验里相互帮助,也勉强够得上是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话说到这里,余芊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只剩下最后一句还没有实现。”
“余芊。”许唯一转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难得认真的态度,“我们两个,会有人死吗?”
刚才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寒意一瞬间就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让她浑身发麻,肢体僵硬。
许唯一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难以控制地感到不安和恐惧。
她怕死,怕得要命。她也怕余芊死,因为……
“你不用太紧张。”余芊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关系。”
许唯一愣了下,“没关系?”
余芊淡淡笑了下,“因为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