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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漓是个很极端的人,她无法忍受柳若星心里想着逃离自己的掌控,所以她决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就是柳家被灭门的原因。

事情发生之后,柳若星悲痛欲绝,她没想到司漓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她想要复仇,但现在又无力与司漓对抗。而且如果她日日对对柳家的覆灭表现出悲伤,司漓可能会连她一起也杀掉。

深思熟虑之后,柳若星决定先假装失忆、韬光养晦,等柳家的事情过去,等司漓放松警惕,再做打算。

“我觉得,就算后面夫人再假装恢复了记忆,也会装作不记得柳家灭门的事儿,甚至会装作不记得柳家。”

故事的末尾,芍药总结道,“不过我觉得,宫主心机深沉,可能已经看出来夫人是假装失忆,只是在看夫人的笑话,以此为乐。”

“你等等。”沈风霓越听越觉得不对,“你之前说,半年前夫人救了你,也就是说,你来极乐宫也才半年,对吧?”

芍药愣了下,“对啊,怎么了?”

“但是你讲的故事,是从大婚开始。”沈风霓指出问题所在,“故事的前半段内容,是你道听途说来的;而后半段的很多细节,比如你觉得是宫主灭了柳家满门,也只是你的猜测吧。我觉得,还是要查证……”

“不是的!”芍药见沈风霓不相信自己,脸都涨红了,“在柳家出事之前,我听见宫主和夫人争吵了!”

江濯烟眼眸动了动,“怎么吵的?越详细越好。”

“当时隔了段距离,具体内容我也不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但是关键的地方我听得很清楚。”

芍药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急促,“夫人很坚决地要离开,说想立刻回柳家,三日内就启程。宫主很生气,说什么‘不可能放你走’、‘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宁可把你关起来’之类的话,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江濯烟说:“可是宫主和夫人已经相伴七年,宫主对夫人感情颇深,不会因为不想让夫人回家,就干脆灭了柳家满门吧。这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不是的,你不了解宫主。”

芍药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一秒就要举手发誓,“宫主的性格非常偏执,她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残暴……”

“是在说我吗?”

这时,门外幽幽响起一道好听的女声,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风霓意识到大事不妙,前期做了那么多准备,该不会任务就折在这里,要重新开始了吧。

其他人跟她也有同样的担心,几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下一秒,司漓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表情非常闲适放松,还带着几分好奇,“芍药,原来你在背后,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在一众人面前,没有被人背后议论的恼羞成怒或者心虚,看上去反而心情不错。

芍药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

毕竟身为侍卫,气势不能输,“夫人对我有恩,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夫人,哪怕是宫主也不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司漓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扑哧”一声,轻笑出声。

“你对若星忠心耿耿,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你。”她双臂环抱,慢条斯理道,“还有,我伤害若星什么了?”

芍药被她的态度弄得头脑发懵,但还是坚持做自己,“宫主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你哪里都挺好,就是脑筋太轴了。”司漓无奈地摇头,“我与若星真心相爱,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若星的事。”

“宫主,可以问您一个问题么?”盛心言大着胆子开口,“当时我们问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一些可能刺激到夫人的事情的时候,您说没有。柳家灭门的事,您为什么要隐瞒呢?”

这是四位玩家心里共同的问题,虽然柳家灭门的凶手她们不确定,但如果司漓是刻意隐瞒这件事,那看起来就很像是在心虚逃避。

司漓笑了笑,“我没有刻意隐瞒,因为那本来就不值一提。”

许唯一追问,“为什么不值一提?那些都是夫人的亲人,不是吗?”

“亲人就一定是所爱之人吗?”司漓反问,她顿了顿,“有时候,亲人也是伤害你最深的人。”

沈风霓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心脏跳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她们即将触碰到谜底,而且她突然觉得,随着谜底的揭晓,还会有其他的东西浮出水面。

她听到许唯一继续问,“宫主的意思是,夫人跟柳家的关系不好么?”

司漓颔首,算是默许了她的说法。

然后她转向芍药,“你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但是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语气轻描淡写,但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平静,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芍药,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愣愣地开口询问,“那什么才是真相?”

司漓叹了口气,“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沈风霓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但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掩饰不住的遗憾味道,让她不由得心生困惑。

司漓口中说的“闹剧”,是指柳若星失忆么?

司漓,又在遗憾些什么呢?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司漓仿佛看出了众人心中所想,平静开口,“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若星。”

她推开房门,屋外晴空万里,山峦苍翠。

“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第86章

再次见到柳若星的时候, 她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看蚂蚁搬家。

眉眼灵动的女子,仿佛旷野中盛开的花。明媚天光落在她的眼睫,让其中的笑意更加明亮, 鲜活无比。

旁人或许会觉得枯燥无味, 但柳若星却非常乐在其中。她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根小树枝, 时不时在地面拨弄一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受到阻碍, 原本的直线上多出一个弯儿来。

一行人隔着几米远的位置看了会儿, 竟然有点不忍心打扰。

盛心言低头检查背包里的东西, 小声发问,“咱们继续让夫人认这些东西吗,还是怎样?”

“不用了。”在其他人回答之前, 司漓率先开口, “我来就好。”

说完她径自走向柳若星,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若星转过头,抬眼向上看, 然后眼睛倏然一亮。

她站起身,盯着司漓看,“你是谁啊?”

司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伸手拂去她衣上的尘土, “我是极乐宫的宫主,司漓。”

“你就是宫主?她们经常说起你。”柳若星目不转睛地盯着司漓看, “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看。”

简单的一句话,让司漓的脸上浮现出柔软的笑意, “你喜欢就好。”

空气中仿佛飘起了爱情的酸臭味,几名旁观者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真的很想现在就逃离现场,不要打扰到这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这叫被迫嫁人?这叫感情不好?

柳若星看司漓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很明显她们是相爱的啊。

盛心言忍不住碰了碰芍药,希望她可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芍药眼睛都没眨一下,“装的。”

盛心言:……

算了,说不通。

沈风霓则更关心另一件事,她问一旁的珊瑚,“夫人为什么说没见过宫主呢?夫人失忆期间,宫主难道没来过吗?”

珊瑚的声音里也带着困惑:“基本每天都来呀。”

江濯烟眼眸动了动,“你见到她们两个碰面了么?”

“呃,刚失忆的时候有过。”珊瑚愣了下,“后面就只看到宫主进了夫人的房间……你是说宫主其实并没有见夫人,夫人现在的记性又不好,就把宫主忘了,是吗?”

江濯烟点点头,“很可能是这样。”

珊瑚愈发糊涂,“可是,为什么呢?”

江濯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没再多说,只是冲着前方两个人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继续看吧。”

在柳若星面前,司漓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些桀骜不驯的锋芒被尽数收起,从内而外都是柔软的。

她温声细语地跟柳若星聊了几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来,“吃糖么?我们一人一半。”

柳若星高兴地点头,“好啊。”

本来在看到司漓要给柳若星吃东西,芍药吓了一跳,当场就想上前阻拦。但听到“一人一半”后,她又冷静地退了回来,静观其变。

司漓把手里的糖果掰开,自己吃下半颗,另外半颗送到柳若星唇边。

没有任何的犹豫,柳若星张嘴吃下。

随后她的动作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困惑,“好熟悉。”

柳若星说着,望向司漓,“你以前也喂过我吃东西吗?”

司漓笑而不语,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蚂蚁说了句什么,成功转移了柳若星的注意力,也跟着蹲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看蚂蚁搬家,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司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壶,递到柳若星面前。

柳若星怔怔地盯着酒壶看了好久,然后突然捂住了脑袋,“有点晕,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

司漓神色如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急,慢慢想。”

柳若星低着头不说话,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眸。

此时的柳若星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天真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爱慕。

她握着司漓的手,低声喊,“念念,我都想起来了。”

司漓拥住她,“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按照一般的套路,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是两个人互诉衷肠,解释其中的来龙去脉,狠狠煽情一波,赚取玩家们的眼泪。

但此时,在场的几名玩家心里都是惊讶大于感动。

念念?是在喊司漓?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濯烟,最后还是沈风霓开口,“司漓……也叫念念?”

江濯烟的局促被面捕系统敏锐的捕捉到,毫无保留地复制到了折枝的脸上。

白衣女侠手足无措,半天才说出一句,“先往下看。”

直播间里的弹幕哪里肯放过这种八卦,各种讨论很快霸了屏。

【她们在聊什么,我怎么没看懂啊?】

【没看懂+1,什么叫“也叫念念”,还有谁叫念念?】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内部消息称,风霓私下是喊小江总念念的,估计是小名或者昵称。】

【啊,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啊,我朋友就是“一梦”的员工,而且之前也有其他“一梦”的人在网上扒过这个。】

【所以呢?司漓和小江总的小名一样,说明什么?】

【可能只是巧合吧,念念这个名字也挺常见的。】

……

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风霓开始觉得这个任务的剧情让她很在意,但要深究的话,也说不出具体哪里在意。

可能是因为司漓说柳若星跟家里的关系不好,让她产生了共鸣。

沈风霓摇了摇头,把混乱的思绪甩到一边。

司漓和柳若星聊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还有旁人在,不好意思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携手走到众人面前来。

“若星。”司漓对身边的人道,“柳家的事,你来解释吧。”

柳若星应了声,语气坦然,“柳家出事,与极乐宫无关,跟念念更是毫无关系。”

芍药迟疑道:“夫人,您是否有什么苦衷?”

“没有。是你误会了,芍药。”柳若星无奈,继续解释,“柳家表面光风霁月,实际上藏了很多腌臜事儿,结仇众多。这次出事,是自食其果,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灭门惨案,被柳若星说得轻描淡写,看来她跟柳家的关系,应该不仅仅是“不好”那么简单。

芍药愣住:“那您当初跟宫主吵架,说要回柳家……”

柳若星说:“我虽然早已脱离柳家,但也担心那些人会来寻仇,连累极乐宫的其他人,所以才想离开。”

说到这里,她温柔地看了司漓一眼,“但是,最后没走成。”

其中缘由不用细说,众人也都能明白。无非是大难临头的时候,双方都想保护彼此,哪怕损失自身也要护对方周全,所以才发生争执。

“可是……”芍药张口结舌,顿了顿,又猛然想到什么,“既然宫主知道如何医治夫人,为何迟迟不出手?”

“我也很矛盾。”司漓叹了口气,“我希望若星能恢复记忆,但又觉得,她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很快乐,所以犹豫了。”

见众人都用不解的眼光望过来,司漓继续说,“若星的童年过得不幸福,可以说是非常压抑。这次失忆以后,她整个人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我忍不住会想,这是否是上天给她的某种补偿,因而拖着没有医治。”

许唯一恍然大悟,“所以你不跟夫人见面,也是因为这个?”

司漓坦然承认,“我跟若星之间有太多过往,难免勾起一些回忆,让她产生困扰,破坏这份快乐。”

听完二人的解释,之前积攒的困惑消散了大半,几人心中多少都有些感慨,或许越是美好的感情越会经历磨难,又或许是一起度过了磨难,这份感情才变得更美好。

盛心言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真好,我也想谈个这样的。”

而芍药的大脑好像已经死机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为什么现在又给夫人医治了?”

这下其他几人异口同声:“还不是因为你!”

按照司漓原来的计划,应该还是想让柳若星再无忧无虑的生活一阵子的。

毕竟这个病除了失忆、心性变回孩童之外,再没有什么副作用,也没有任何痛苦之处。

所以司漓才会明明已经知晓正确答案,还要高价悬赏,假装求医。但即便她处处煞费苦心,还是引得了他人的怀疑。

芍药性格直爽又一心护主,所以才过早地暴露了出来,私下心有怀疑,传播流言蜚语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芍药的种种行为,让司漓意识到如果再什么都不做,误会越来越深,那么相信她的人和不信她的人可能真的会拉帮结派,爆发冲突,所以才选择结束这一切,让事情回到正轨。

弹幕聊得非常热闹: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嗑生嗑死!】

【原来是这样的吗?我宣布从此之后司漓和柳若星就是我的命运CP。】

【我竟然跟着芍药怀疑了一波宫主,我真该死啊。】

【呜呜呜,最好的爱情就是怜惜你的过去,尽管你已经长大了,但是还想把你当作小孩子。】

……

一切好似都水落石出,但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如同一整块拼图缺了一角,总让人觉得不完整。在某个瞬间,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在脑海中浮现,但又迅速沉了下去,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沈风霓的目光在弹幕上掠过,又看向柳若星手里小巧的酒壶,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抬眸望向司漓,“宫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司漓应道:“但说无妨。”

沈风霓认真开口,“我想知道,您是如何唤醒夫人的记忆的呢?”

第87章

司漓讲述的故事并不复杂。

极乐峰人杰地灵, 山中有许多名贵的药材。柳若星在空闲时自学了一些药理,有时会到山中采药,供宫中的伤病者使用。

在某次采药归来后, 柳若星说自己头很晕, 要休息一会儿。结果一觉醒来, 就丧失了大半记忆。

司漓猜到可能是柳若星在采药的时候误尝了某种草药, 也跟最初前来的大夫说明了自己的猜测。

大夫看过之后说没有大碍, 开了药方, 说只要按照方子做好药丸, 吃下去就会很快康复。同时,也可以使用印象深刻的旧物勾起回忆,作为辅助。

药丸制作流程稍微有些复杂, 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司漓很担心, 怕拖得太久会影响到柳若星的身体, 就问大夫有没有加速的法子。

大夫说没有,又安慰她说柳若星误食的药草吃下去除了会有短暂的失忆之外, 没有任何其他副作用,让她不必心急。还说,柳若星的病情不严重,就算不医治, 一个多月后药物的毒性被身体分解,也会自行恢复记忆。

司漓这才放下心来, 亲自制作好了药丸,但做好之后,她又犹豫了, 所以一拖再拖。

后面发生的事情众人都已经知晓了,难怪柳若星服用药丸之后药到病除, 过去这么长的时间,大部分的毒素都已经被分解,治疗起来就容易很多。

过程跟沈风霓猜测得大差不差,只是还有一件她很关心的事情,司漓并没有解释。她指了指柳若星手里的小酒壶,“这个酒壶,就是大夫说的‘印象深刻的旧物’么?”

“是噢,为什么是酒壶呢?”盛心言好奇地凑近一点观察,“我还以为会是玉佩香囊之类的定情信物呢,难道这个酒壶也是定情信物?”

司漓笑了笑,对柳若星道:“关于这个,你来解释吧。”

柳若星也笑,握了握她的手,“好。”

她看向眼前的一众人,“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

七年前,柳若星机缘巧合与司漓相识,两个人非常投缘,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当时柳若星过得并不幸福。

柳家是名门世家,有诸多繁文缛节,规矩多的能压死人。她的父母有极强的掌控欲,早早就给她铺设好了道路,她必须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不能有丝毫的偏差。

但这并不是柳若星想要的生活,比起荣华富贵,她更向往快意恩仇、逍遥平生的江湖生活。为此她做过很多次抗争,但都以失败告终。

唯一的效果,是她与家族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很快,父母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三月后与朝中的某位重臣成亲。

那人野心勃勃,手握重权,能给柳家很大的助力。但,那是个年过不惑的中年人,比柳若星大了二十几岁,足以做她的父亲。

柳若星又是悲伤又是生气,甚至生出了自我了断的心思,但转头一想,又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死了太便宜柳家。

可她一时也想不出有效反抗的手段,终日郁郁寡欢。

在某天借酒浇愁的时候,朦朦胧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红色。

那是个夏末的夜晚,她坐在僻静的小院里,桌上是横七竖八的酒壶,好几个已经空了。

晚风里带了凉意,把那人的声音送进耳朵,“好久不见。”

柳若星艰难地眯了眯眼睛,勉强分辨出来人。

“好久不见,念念。”她的语气很软,带着点委屈,“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司漓温声跟她解释,“极乐宫刚成立,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看着柳若星泛红的眼眶,担心道:“你怎么了,不开心?”

“我一直都不开心。”柳若星喃喃道,她趴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一个小巧的酒壶,仿佛是某种发泄,“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平时与司漓相处的时候,柳若星大部分时候都维持着温柔沉静的样子,很少与她提及自身的困境亦或抱怨什么,这还是头一次。

司漓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拥抱眼前的人,但最后也只是理了理柳若星耳鬓凌乱的发丝。

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自在快乐、无拘无束。”柳若星回答,她喝了口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兴致来了就闯荡江湖,累了就归隐山林……”

司漓认认真真地把她的话听完,然后拿起另一个酒壶,跟她手中的酒壶碰了碰,“那我带你走,好不好?”

柳若星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眸很亮,“你说真的?”

司漓颔首,“真的。”

柳若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我跟你走。”

自此,一段缘分正式展开。

“好浪漫!!恋爱还可以这样谈!!”

盛心言听得热泪盈眶,“所以有没有人需要我拯救,我现在强得可怕。”

“我真服了你。”许唯一被她逗笑了,“看见什么都往里代入是吧,风霓你也不管管……不是,你们俩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听得太入神,她现在才意识到,自从柳若星开始讲故事,沈风霓和江濯烟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某种无声的默契。

听到许唯一的声音,沈风霓抬起头,“想起了一些事情。”

许唯一好奇:“什么事啊?”

沈风霓只是笑,“不可说。”

刚开始直播的那段时间,她跟家里的矛盾很尖锐。

沈风霓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方式,便经常独自喝酒,喝到神智朦胧,就可以暂时忘却那些不快。

有一天她喝了不少,迷迷糊糊想要躺下睡觉的时候,却突然来了兴致。

沈风霓下了床,走到电脑前,把直播设备一一打开。

那时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主播,直播间里一般只有十几个人,再加上时间是凌晨,人就更少了,只有个位数。

沈风霓也不在意,唱了两首喜欢的歌,就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

大部分人看直播都是图个乐子,没人愿意接受陌生人的负能量。再加上沈风霓没化妆没收拾,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凌乱,而且喝了酒之后,说出的话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性,听着很费劲儿。

所以很快,直播间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一个小号。

沈风霓说了半天,心里终于痛快了不少。

她眯了眯眼睛,想要读出那唯一一个人的ID,但那人却花钱开了隐藏身份,ID的位置变成了一串无规则的金色数字。

隐藏身份的价格不低,通常都是土豪用户不想被人认出的时候才会购买,一个低等级的小号,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风霓好奇心起,跟那人对话,“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很快,公屏上打出一行字,“怕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尴尬。”

“那你人还挺好的。”沈风霓笑了,并没有把这个理由当真,“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多说一些?”

那人回:“你说,我听着。”

“其实我不想被管着。”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沈风霓那天的话格外多,“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听别人的安排,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也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那人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

“首先,我想要自由,无拘无束。”

沈风霓托着腮,思绪天马行空,“不困于过去,也不畏惧未来,敢爱敢恨,潇洒过完一生。”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就像是那种江湖侠女,居住在世外桃源,不问世事,逍遥快活。但如果有敌人来犯,或者路见不平,也能生杀果决、行侠仗义。”

说完之后沈风霓把自己都逗笑了,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可能存在于现代社会,她唯一的听众,此时应该觉得她很可笑吧。

“听起来很不错。”那人却并没有笑话她,甚至夸赞了一句。

沈风霓心情大好,拉着那个人聊东聊西,又给对方唱了好几首歌,才准备下线。

在关掉直播之前,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弹幕。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沈风霓脱口而出,继而又有点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那人回复,“晚安,风霓。”

不久后,一款热门全息网游推出了新门派极乐宫。

极乐宫的门派口号是“逍遥无畏”,主打随心所欲,活出自我,在这个充满条条框框的社会里,受到无数玩家的追捧。

门派校服的基调以红色为主,张扬肆意,如同火焰般鲜活热烈,可以将一切枷锁焚烧成灰烬。

每一条都很符合沈风霓的心意。

当时的沈风霓以为这一切设定都只是凑巧,并为这样的巧合而感到欣喜。

但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极乐宫的出现,从来就不是巧合。

是因为那天她说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有人给她创造了一个她喜欢的样子。

后来那个人拉她进入了游戏,带她走过大好江湖风光。

再后来,那个人进入了她的生活,也给了她完美的结局。

第88章

创立一个门派, 比想象中的要困难。

江濯烟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感情,从门派的背景、关键NPC的人物设定到门派校服的设计、技能体系的构建,都由她一手主导。

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耐心的雕塑家, 一刀一刀雕琢出心中那件完美的艺术品, 只为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亲手献给重要的人。

在打磨细节的时候, 江濯烟动了很多次私心。

柳若星的人设与沈风霓极其相似, 导致她在创造她的时候经常会晃神儿, 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怠慢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而司漓则是她自己在游戏中的化身,为了更好的拯救柳若星,跟她本人的情况有一些出入。她靠着自己创造的虚拟羁绊去靠近沈风霓, 并且沉浸其中, 难以自拔。

还有二人的整个故事背景, 也描写得非常详尽,每一个细节都要一一推敲, 才算是圆满。

当时公司的策划们都不理解江濯烟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要自己设计新门派,毕竟江濯烟的工作很繁忙,关于游戏的种种方案,她通常只做最后的审核。

像这样从头到尾都主导参与, 还是头一回。

还有人拿着她的方案认真提问,“小江总, 宫主和夫人的故事背景有必要写得这么详细吗?像是夫人醉酒的这段,目前没什么机会展现在主线任务里呢。再比如宫主的小名,夫人应该也不会轻易在他人面前喊的。”

新门派刚推出的时候, 主线任务的设定都会更偏向于家国情怀,而非儿女情长。

而后续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的设计, 则会根据玩家对NPC的喜好程度,在日后陆续更新。

所以如果宫主和夫人不受玩家喜爱,那么她写下的那些细腻情感,可能永远都没有见光的那天。

这些道理江濯烟都明白,但她不在乎。

她亲自设计极乐宫,写下这样的人物和情节,也并不是为了昭告天下,或者得到多少人的认可和喜好。她只是想在虚拟的江湖里,给沈风霓构建出一方净土。

他人的看法无关紧要,她想要的观众只有一个。

所以当时江濯烟只是淡淡回答,“用不上也没关系,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前世推出门派任务的时候,沈风霓刚结婚没多久,江濯烟心中郁结,无心研究各个门派任务的剧情。

而且她觉得沈风霓刚结婚,应该处于蜜月期,眼里容不下其他事情。她不想打扰她的新婚生活,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直到沈风霓死亡,都不曾见过她在虚拟的江湖中为她编织的美梦。

好在这一世,她们没有再错过。

极乐峰巍峨壮丽,绿树与山石相映成趣,散落在山间的野花星星点点,山泉清澈,倒映着碧蓝的天空。

如诗如画的景色里,红衣女侠走到她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念念。”她定定地望过来,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耳语,“我现在,很想见你。”

江濯烟笑了,“那我们下线?”

沈风霓说:“好。”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登出了游戏,直播界面也一同关闭。

开播到现在,两个直播间里的观众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万。直播骤然关闭,所有人都懵了。

过了片刻,许唯一和盛心言的直播间里人数暴涨,全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前来吃瓜的热心群众。

【刚才怎么了啊?为什么小江总和风霓老婆突然下线了?】

【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吧,会不会是她们家停电了?】

【有可能。啊啊啊啊好可惜哎,任务奖励都没领呢。】

【不是停电吧,我好像听到小江总说“那我们下线”,不过声音太小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我声音调得很大,前面风霓还说了句“念念,我想见你”,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也听见了!!天杀的,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

这几条弹幕一出,公屏瞬间炸了锅。

没人再关心任务奖励是什么,众人纷纷吃起了瓜。

【等等,就这么急着见面嘛?任务都收尾了,就差这么一会儿?】

【不是吧不是吧,直播间十来万人,就这么丢下我们走了??】

【果然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我男朋友打游戏的时候头不抬眼不睁,我一般都当他暂时死了。】

还有人找不到正主,转而询问其他两位队友。

【心言老婆知道她们干嘛去了吗?】

【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呀?】

盛心言犹豫地看向许唯一,“咱们,要问问吗?”

“不用问,她们今天是不会再回来了。”许唯一说,又淡定地跟弹幕解释,“对,就是谈恋爱去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而另一边,登出游戏的沈风霓,对于自己的冲动又有些后悔。

此时她已经出了游戏舱,正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电视机在播放一档热门的搞笑综艺,面前的茶几上有切好的新鲜水果,俨然直接过度到了工作结束后的娱乐时间。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揽着她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几缕柔软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我在想……”沈风霓把那几缕头发握在手里,用指尖轻轻拨弄,“突然这样下线,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是她们几个第一次尝试游戏直播,本来就有大量的新观众,任务都没做完突然下线,也没有任何解释。熟悉的粉丝到还好说,第一次看她直播的人,印象应该不会太好吧。

而且许唯一还是第一次直播,她这样抛下队友,实在不应当。

沈风霓越想越是懊恼,伸手想去拿手机,“要不然再播一会儿,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随即一只柔软的手阻止了她,“不用。”

沈风霓转过头,“为什么?”

江濯烟反问,“那刚才为什么突然想下线呢?”

“因为……”沈风霓语塞,随即又反应过来,“明知故问。”

她被门派任务的剧情弄得心绪难平,根本没有心思在游戏里呆,一心只想着见江濯烟。

人果真是不知满足的生物,等她真的见到江濯烟,这份心情得到缓解,又开始考虑起其他有的没的来。

江濯烟笑起来,“那你现在开心么?”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一轮弯月悬在穹顶,明亮皎洁,如同此时望向她的那双眼睛。

沈风霓神情顿了顿,低声说:“开心。”

江濯烟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送到沈风霓眼前。

是她在“瞬间”app平台上的粉丝群之一,里面的消息刷得飞快,几乎都是针对刚才直播内容的讨论。

“话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全息网游直播,意外的感觉还不错啊,我已经在看游戏舱了,准备激情下单。”

“风霓以后能不能也隔三岔五播下游戏啊,真的蛮好看。”

“不过不可以再这样丢下我们了哦,哭哭。”

“明天直播如果没有十首歌是哄不好我的。”

“那个许唯一说话挺好玩的,跟风霓关系不错的样子,我宣布她就是我的新墙头了。”

“对对对,她说风霓和小江总是下线谈恋爱去了,笑死我。”

……

沈风霓一条条翻看着聊天记录,眼眸中渐渐露出几分意外。

对于她和江濯烟不辞而别这件事,群里几乎没有负面评论。粉丝们都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调侃居多,也有零星的抱怨,但也是偏开玩笑的语气。

而且可能是因为今天流量太好,几个粉丝群一直在进人,热闹得不得了。

“刚才我看过了,你们三个人的粉丝相比平时直播都涨了不少,如果你有兴趣,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组队播游戏。”

江濯烟把手机拿走,语气轻快,“但我觉得,这些都不太重要。”

沈风霓眨了眨眼睛,“那什么才重要?”

江濯烟平静地望向她,“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可以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

沈风霓下意识地反驳,“不行,那样太自私……”

“风霓。”手腕被人捉住,那人凑近,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下,“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所以任性一点吧。”

沈风霓微怔,继而眼眸发酸。

旁人或许很难理解,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被要求“听话”、“懂事”、“牺牲”、“顾全大局”的人来说,能够拥有任性的资格是多么宝贵。

门派任务里,司漓拖延着不让柳若星恢复记忆,是想补偿她缺失的童年。而江濯烟一直以来为她做的种种,又何尝不是一种补偿。

她的世界没有童话,但江濯烟让童话变成了真实。

“念念。”沈风霓搂住身边的人,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么?”

在江濯烟回答之前,她偏过头在她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不准说没有。”

沈风霓用了点力道,被咬过的地方酥酥麻麻,江濯烟呼吸顿了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还真有一件。”

“什么?”

“我爸妈说,想见见你。”

第89章

对于江濯烟的父母, 沈风霓并不陌生。

又或者说,每一个生活在清澜市、平时会看新闻的人,都不陌生。

江濯烟的父亲江鸿、母亲姚青在本地商圈里地位举重若轻, 是各大媒体、各个商业板块的常客。

虽然说近年来二人有退隐的打算, 将生意逐渐交给家族里能力出众的后辈, 但每每被提起的时候, 依然还是敬仰的语气, 无人敢轻视。

沈风霓曾经看过一些相关采访, 知道他们二人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不甘心停留在原地、致力于向上攀登,力求将每一件事情做好。

有时候她从江濯烟身上,也能看到一点点父母的影子。区别在于, 江、姚二人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江濯烟只是习惯使然。

像这样的完美主义者, 对女儿的伴侣,要求应该也不会低。

沈风霓暗自思忖, 目光移向车窗外。

天高气爽,秋意渐浓,阳光明媚但已不再燥热,柏油马路上洒了零星金色的落叶, 随着微风轻轻起舞。

大好的景色,可惜此时的她无心欣赏。

因为, 她正在前往江濯烟父母家的路上。

“你在紧张?”

身侧有人问。

沈风霓张了张嘴,在她想出答案之前,那人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紧张,就像平时一样, 他们会喜欢你的。”

沈风霓有点无奈,“知道了。”

她觉得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认为自己的父母通情达理、很好相处。

但其实,那只是对自身血脉的宽容,在他人面前,人就会变得相对严苛和挑剔一些。

何况她和江濯烟,生来就是云泥之别。虽然经过她的努力之后,二人之间的差距在不断缩小,但从阶级的角度看,依旧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江濯烟的父母,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沈风霓没什么自信。

可当她有些紧张地询问江濯烟,与她的父母见面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的时候,对方却只是淡然地说了句,“没有,做自己就好。”

见她不太相信的样子,江濯烟又补充了一句,“真的,他们不会干涉这些。”

没有努力的方向,沈风霓就真的什么都没准备,只是跟江濯烟一起买了些父母喜欢的礼品,就在约定好的日子踏上征程。

“就在前面。”

车子驶过别墅区的某处,江濯烟突然开口。

沈风霓依言望过去,眼中泛起点意外神色。

以她对江濯烟父母的印象,二人的住处应该是精美绝伦的现代化建筑,优雅大气。又或者,像江濯烟的住所,清幽脱俗,仿佛世外桃源般静谧安逸,不受凡俗打扰。

但眼前却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小院,红瓦白墙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清新,门前繁茂的花草越过低矮的篱笆,渲染出一片缤纷色彩。

是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柔软的美。

要不是江濯烟轻车熟路地将车子停好,先她一步下了车,沈风霓几乎要误以为她误入了其他人的院子。

管家已经候在了一旁,是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穿着挺括的制服,脸上笑容温和,“念念,沈小姐。”

江濯烟嘴角扬了下,“秦叔。”

来之前江濯烟特意介绍过此人,说是跟了江家很多年的管家,看着自己长大的。沈风霓也跟着打了招呼,然后在对方的带领下进了别墅。

江鸿和姚青一同在门口迎接。

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平时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两张脸,骤然变成了面对面的关系,沈风霓还是有点紧张。

她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叔叔阿姨好。”

“风霓是吧,快进来。”姚青笑着招呼道,亲热地拉着她进了门,“念念总是提你,早就想见见你了。”

姚青是典型的古典美人长相,带着几分清高气。除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江鸿看上去要难以接近一些,棱角分明的脸看着略显严肃,除了打招呼没有多说。

别墅内部的装饰风格与小院如出一辙,没有奢华浮夸的布置,但家具陈设考究又不失温馨,无一不透露出主人精致的品味。

沈风霓被姚青带着在客厅的沙发上落了座,保姆把准备好的水果点心一样样端上来,又拿了一壶刚泡好的清茶。

“听念念说你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所以特意挑了不那么甜的,但是水分很足,也新鲜。”

姚青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笑着开口,“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如此微小的细节都被关注到,沈风霓很是感动,她依言吃了块水果,果然口味清爽,一点也不甜腻。

然后认真道谢:“谢谢阿姨,很好吃。”

“不用这么客气。”江濯烟揽了揽她的肩,四处看了看,问姚青,“我爸呢,在忙什么?”

“做饭去了,不用管他。”姚青回答,语气略有无奈,“听说你们要来,非得亲自下厨露一手,拦都拦不住,还说什么要做八个菜。”

沈风霓闻言吓了一跳,当即起身道:“那我去打打下手。”

让江鸿亲自下厨这件事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如果独自完成如此巨大的工作量,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她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来之前她在网上看了不少攻略,很多帖子里都说,第一次见对方的父母,可以适当参与家务劳动。

“不用,我去。”江濯烟制止了她,自己站了起来,“你们聊聊天。”

说完她先一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沈风霓很想去帮忙,但也不好把姚青独自留在客厅。所以她在原地呆了两秒,还是听从安排乖乖坐回了原位。

江濯烟在的时候倒还好,现在只剩下她和姚青两人,沈风霓又开始感觉到局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那棵杏树是我种的。”姚青指了指窗外,“一开始也没指望什么,没想到长得还挺好,每年都结一树的果子。”

沈风霓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落地窗外,一棵杏树披一身金黄的叶片,枝叶在微风种舒展。枝头有饱满的杏子,仿佛一个个金灿灿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她由衷地夸奖,“很漂亮。”

“我还是更喜欢春天的时候。”姚青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满树的花团团簇簇,风里都是香气。明年三四月份你再来,肯定不会失望。”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心动的邀请。

如果姚青是认真的,明年的三四月份她还会来到这里,那是否说明,她已经得到了姚青的认可?

“好啊,我很期待。”沈风霓的心跳微微加速,“小时候我家附近的公园里也有几颗杏树,春天的时候,很多人会在树下野餐,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试试。”

说完之后,她突然有点后悔。或许姚青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提,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擅自提出要在别人家的院子里野餐,听起来也挺冒昧的。

可能是姚青的态度太过温柔,让她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说话也失了分寸。

沈风霓暗自懊恼,小心地观察姚青的表情。

姚青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快,而是歪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我们还没有在院子里野餐过,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很心动。”

说完她笑起来,“前些年一心想着工作,没有这些心思,现在闲下来了,什么都想试试。”

沈风霓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弯起了唇,“念念也这么说,不想像之前那样让工作占据全部时间,要多享受生活。”

“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才改变了想法的吧。”姚青了然道,“我劝过她好几回,听都不听,一门心思地往前冲。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也有心情停下来看看风景了,还是得感谢你才行。”

从见面开始,姚青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心里熨帖。

“阿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感谢念念,她帮了我很多。”

沈风霓眼眶一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知道我跟念念现在还有差距,但我真的很爱她,我在努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姚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静静地望向她,若有所思。

沈风霓的心陡然一颤,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风霓,你别紧张。”下一秒,姚青笑了起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就当是随便聊聊。”

沈风霓点点头,“好,您说。”

“你觉得,在爱里面最重要的是什么?”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沈风霓怔愣了一瞬。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是无条件、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希望另一个人过得幸福。”

她对爱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江濯烟。

所以她说出的答案,也是江濯烟一直以来对她做的事。

而她自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认为有更合适的答案。”姚青语气温和,“比起‘付出’更重要的是‘接纳’。”

沈风霓目露困惑,“接纳?”

姚青“嗯”了声,解释道:“你看,念念的性子随她爸爸,说的少做的多,也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他们两个忙起来的时候,可能好几天也想不起来打个电话。但我知道在他们心里,我是很重要的。”

“所以我不会要求他们必须每天联系我,不会要求他们对我表白什么。我知道如果我开口,他们一定会做,但也会感到负担,我不希望那样。但同样的,他们也会包容我的个性,接纳我的与他们的不同。”

沈风霓心脏跳得厉害,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她轻轻抿了下唇,“您的意思是……”

“我想说,你不需要有压力,也不用去追赶谁。”

姚青望向她,目光温柔,“能做自己,又彼此接纳,就是最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