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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濯烟一进门, 就闻到了淡淡的食物香气。

她抬眸,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看到一道熟悉的窈窕背影。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她之后眼眸弯起, 笑意柔和, “你回来啦。”

沈风霓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夕阳的光线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身后炉灶上的锅子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朦胧了她脸上的笑容。

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在梦里都不敢幻想的场景, 如今竟然成了日常。

江濯烟的眼眸微微发酸, 恨不得现在就快步走上前,将朝思暮想的人拥入怀中,说自己很想她, 每天都很想她。

但现在还不行。

所以她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把手里拎着的小盒子放在餐桌上, “我买了抹茶蛋糕,不甜。”

“好啊, 那吃完饭一起吃吧。”沈风霓用长柄木勺搅了搅锅里的食物,面带歉意道,“今天下播有点晚了,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只做了牛肉咖喱。”

江濯烟说:“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好似不经意地补上一句, “第一天恢复直播,还顺利么?”

沈风霓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还算顺利。”片刻后, 她如实回答,“余芊来折腾了一趟, 不过后来都解决了,没什么影响。”

要说没影响,其实也不准确。

余芊和折枝两个人的消费,扣除平台的分成,她可以到手约十万人民币。这个数字对于沈风霓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比她前几个月直播的总收入加起来还要高。

而且平台的推流也让她涨了不少粉丝,几个粉丝群里都在不停的进人,管理们拉着新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就没停过。

重活一世,沈风霓的物欲极淡,但今天赚到的这笔钱确实给她救了急。

她打算用这笔钱租个合适的房子,然后给江濯烟买一件贵重的礼物,作为一直以来的感谢。

江濯烟没再多问:“那就好。”

上楼换衣服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沈风霓的方向。对方正拿着手机打字,神情专注。

然后江濯烟的手机就轻轻震动起来。

风霓:我准备吃饭了,先不聊啦。

风霓:晚上游戏见

江濯烟的心跳倏然加速,她看着那两行字,心中一阵发虚。

她快步走进卧室,从里面反锁好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

折枝:知道了,好好吃饭。

折枝:一会儿见。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两份咖喱饭已经上了桌,热气腾腾。

沈风霓可能是觉得菜色太单调,还做了一份蔬菜沙拉,又去洗了新鲜的水果来切。

其实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江濯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在心中想道。

只要是跟沈风霓在一起,吃什么她都很开心。

“快来吃饭。”沈风霓见江濯烟下来,笑着招呼她,“要喝点什么吗?有果汁和汽水,也有酒。”

相处了几天后,不知不觉,她和江濯烟之间的气氛变得随意了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客套。

她就像是在朋友家做客一样,放松了许多。

江濯烟想了想,“果汁吧。”

饮料是沈风霓上次去超市的时候买的,琳琅满目地在冰箱里摆了两排。江濯烟不是特别喜欢喝饮料,可有可无,但每次打开冰箱看到,她的心情都会很好。

冰箱里及时补充的丰盛食材、随处可见的可爱摆件、衣架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外套……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沈风霓在她的身边,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吃饭的时候,沈风霓忍不住要分享下午发生的事情。

本来只是想简单讲一讲事情经过,但江濯烟实在是个太合格的听众,她一不小心就没收住,打开了话匣子。

“……后来折枝就说‘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超级霸气,我都怀疑她该不会真的是什么霸总吧。”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余芊也没脸再呆下去,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人了。以我对她的了解,近期她应该不会再来。”

“我真的很想看一看,当时余芊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沈风霓的眼睛里噙着亮晶晶的笑意,用手比划着,“而且折枝当时发的还是至尊弹幕,在直播间置顶30s的那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沈风霓嘴里听到“折枝”二字。微妙的情绪肆意蔓延,仿佛投入湖水中的巨石,在她的心里掀起层层涟漪。

江濯烟喝了口橙汁,掩饰住脸上不自然的神情。

她点评道:“很精彩,可惜我不在现场。”

“没关系,以后有好玩的事,我偷偷喊你来看热闹。”

沈风霓被自己的想法笑到,唇角扬起,转而又夸奖起折枝来,“今天还好有折枝在,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是折枝让一场闹剧变成了爽文,因为剧情极度舒适,甚至有人怀疑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

江濯烟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突然问:“你跟折枝,关系很好么?”

“要说关系的话……”沈风霓歪了歪头,斟酌着措辞,“我把折枝当成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看我的。”

江濯烟的眼眸微微一软,低头回避了她的视线。

她低声说:“你对她来说,也一定很重要。”

***

“要处理解除婚约的事情,应该会花费不少精力,所以最近直播的时间不会很固定,也没有很多时间跟你一起玩游戏。”

沈风霓注视着白衣女侠的眼睛,语带抱歉,“你也看到了,我的前未婚妻是个很难缠的人。”

江湖依旧晴空万里,蓝天之下是绵延的群山,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阳光照拂在柔软的草坪上,有不知名的花朵夹杂其间,色彩缤纷,像打翻了颜料罐子。

“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没关系的。”

折枝摇摇头,语气温和,“直播间有我在,不会出问题。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就好。”

见折枝如此为自己考虑,沈风霓更是觉得自己无以为报。认识这么久,折枝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一起玩游戏,但她都不能满足。

她愧疚道:“等我忙完这件事,就随时都能上线了。”

折枝说:“好,但你别着急,慢慢来。”

有风轻轻吹过,面纱贴在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笑意来。

沈风霓应了一声,问道:“还有什么想做的任务吗?”

跟折枝玩游戏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了半夜,就快到了两个人惯常下线的时间。

折枝默了默,再度提起,“姻缘任务。”

沈风霓愣了下,“没有其他的?”

折枝说:“没有。”

她的语气固执,像极了坚持要某样东西的小朋友,就算旁人想要用其他东西来替代,也会被一口拒绝。

平时清冷疏离的人,一旦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就会显得非常可爱。

沈风霓被逗笑,正要开口,又听到了小朋友的补充说明:“我知道现在还不行,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

“没忘没忘。”沈风霓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开了个玩笑,“你就这么想要眷侣的专属挂件和外装吗?不会拿到之后,就立刻跟我和离了吧。”

折枝的表情停顿了片刻,然后蓦地抬眸看她,眼神幽深。

她说:“不会。”

“你怎么了?”沈风霓看着折枝骤然变得严肃的神情,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人生气了,“我说着玩的,你别不高兴。”

有几只鸟儿轻盈地掠过枝头,枝叶轻颤,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之摇晃。

她听到折枝的声音:“如果我说,不是为了什么专属挂件呢。”

沈风霓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张了张嘴,轻声说,“那是……”

“不早了,下线休息吧。”

折枝打断了她的话,又恢复了平淡神色,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说:“晚安,做个好梦。”

从游戏舱出来回到卧室之后,沈风霓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

她是个有情感经历的成年人,就算当时有点懵,冷静下来之后也能明白折枝话里的意思。

沈风霓很清楚自己对折枝有好感,只是因为婚约的事缠身,所以还无从考虑这些。

可前世的折枝不是有喜欢的人吗?难道说现在还没遇到?

那如果以后的折枝遇到了那个人,会不会后悔跟她做姻缘任务呢?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念头接二连三的冒出来,沈风霓觉得自己的大脑要不够用了。

“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响起,让沈风霓从一团乱麻似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打开门,眼中浮现出一丝诧色。

“小江总?”

江濯烟站在门口,穿着一条V领真丝睡裙,露出脖颈间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裙子的坠感很好,在膝盖处柔柔晃动。

她问:“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我还没躺下呢。”沈风霓立刻否认,又主动问道,“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她的视线偏移,扫过江濯烟略显凌乱的长发和稍稍歪斜的领口,心中更是好奇。

江濯烟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特意跑过来找她一样。

她一时想不出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一贯冷静的江濯烟做出如此行为。

很快,沈风霓得到了答案。

“刚才,我收到了许唯一的消息。”

江濯烟解锁了手机,将屏幕上的短信对话框展示给沈风霓看,“她说已经考虑好了,愿意跟我们聊聊。”

第42章

“其实我大概知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唯一省去了寒暄的部分,说得简单粗暴,“我可以做, 钱给够了就行。”

沈风霓的视线扫过坐在对面长相姣好的少女。

许唯一今天穿了宽松的潮牌T恤, 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 裤子很短, 几乎要到大腿根。

她的身边放着个水洗帆布包, 松松垮垮, 看上去已经用了有段时间, 边缘磨损得厉害。

因为底子好,所以即使这样随意打扮,许唯一也是美的, 只是整体风格跟她们目前所在的这家高级西餐厅有些格格不入。

江濯烟淡淡开口:“你想要多少?”

“起码一万。”许唯一立刻报出了价格, 显然在来之前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要是我被打了,医药费你们也得包。”

沈风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跟许唯一这样简单的人打交道是件挺轻松的事情,而且许唯一虽然看着不富裕,倒是并不贪心,没有狮子大开口, 漫天要价。

她顿了顿,“可以, 但这件事应该不会发生。”

包间的门在此刻被推开,衣着考究的侍者端着铁盘走进来。揭开盖子的一瞬间,铁板上的牛排兹拉作响, 香气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许唯一的肚子似乎叫了一声,她看着面前的两排刀叉皱了下眉, 对侍者道:“不是说了给我拿双筷子?”

她根本用不惯刀叉,所以上前菜的时候就提出了如此要求,尚未得到满足。

“抱歉,我们店没有筷子。”侍者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将一件东西放在她的面前,“临时找到了一次性的,您看可以吗?”

许唯一眼睛亮了亮,“当然可以。”

她用筷子将整块牛排夹起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那咱们就算谈成了吧,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嘶,好烫。”

“慢点吃。”沈风霓失笑,“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本来江濯烟是想约在咖啡厅的,但许唯一说自己肚子饿,所以临时换了地方。好在江濯烟是餐厅的VIP客户,省去了提前预约的麻烦。

许唯一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你说。”

“第一个,你跟余芊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风霓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询问。

“散了,没联系了。”许唯一说得轻松,似乎不以为意,“就在你们婚礼的前一天吧,她跟我提的分手。”

沈风霓眸光动了动,“她说分手原因了吗?”

她并不是八卦余芊的私生活,只是既然要谈合作,她需要了解许唯一此刻的心态以及对余芊的态度,所以才会问起二人的感情纠葛。

“她说她有未婚妻,明天就要结婚了,让我不要再联系她。怕我不信似的,还特意给我看了你们俩的合照。”

许唯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牛排,边吃边说,“其实她根本不用这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跟我只是玩玩,而且她也不止有我一个人。但我也无所谓么,她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有钱,我怎么都不吃亏。”

说到“有钱”的时候,许唯一明显加重了语气,着重强调。

看来许唯一跟余芊在一起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钱。

那就很好办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沈风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你跟余芊在一起多长时间?”

“没多久,我看看……”许唯一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她大大方方地将界面展现在二人面前,“看,5月份加的好友,到现在也没有两个月。”

时间不长,应该没什么感情基础。

而且余芊还有其他人,分给许唯一的时间就更少了。

沈风霓和江濯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底。

许唯一,是个很合适的合作对象。

“好,我知道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风霓轻轻敲了下桌子,示意她可以把手机收回,“你的底线是什么?”

怕许唯一听不明白,她又贴心地解释了一句,“就是,等到了现场,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底线?我没有底线。”

许唯一很爽快,没有半秒的犹豫,“钱给够了,怎么都行。”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与盘子里的食物做斗争。

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

不知怎么,沈风霓的心情有点复杂。

来之前,江濯烟找人调查过许唯一的背景。

许唯一今年刚满二十岁,生于城郊的贫民窟。她父母去世的早,其他亲戚的经济条件也都不怎么好,因此根本没人愿意搭理她这个拖油瓶。

许唯一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念书了,混迹于社会,辗转各处打工,为了填饱肚子,吃了不少苦。

后来随着年龄推移,许唯一出落得愈发漂亮,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一家夜店的老板娘看中,招进来做服务生,生活才算是稍微稳定了一些。

也就是在那家店里,她认识了余芊。

沈风霓的目光在许唯一廉价的金属手链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领口处的LOGO。

T恤应该是高仿,字母都拼错了一个,看着有几分滑稽。

沈风霓有点困惑。

余芊对待她的小情人们一向出手大方,但是看许唯一现在的衣着打扮,怎么都不像是生活水平得到了提升的样子。

而且许唯一口口声声说钱给够了就行,开口却也只要了一万。

江濯烟也有同样的疑问,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许唯一。

然后她直接问了出来,“余芊平时不给你钱么?”

“给啊,但不多。”许唯一坦然回答,看上去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到,“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个两万块左右吧。”

沈风霓倒抽一口凉气,心中了然。

许唯一跟余芊认识将近两个月,竟然只拿了这么一点钱?

难怪许唯一开口也只要了一万块,敢情是因为折腾一天拿的钱就抵得上余芊那里的月薪了。

不过以她对余芊的认知,应该不会这么小气才对啊?

沈风霓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不觉得……呃,这个收入有点低了吗?”

“谁说不是呢。”许唯一吃饱了,往后懒洋洋的一靠,“但没办法啊,余芊当时更喜欢另一个,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而且就算每个月一万,也比我当服务生赚得多啊。”

一张银行卡推到了眼前,让许唯一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眼睛都睁圆了,“我还没干呢,先给钱啊?”

“这里面是五万块,密码写在卡的背面。”

江濯烟没理会她的问题,语气淡然,“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万。”

“你是不是听错了啊?”许唯一瞳孔地震,心跳都快了不少,“我刚才说的是一万,不是十万。”

她在夜店上班,一言不合就闹起来、在店里摔东西的客人见得多了,因此根本不觉得沈风霓她们的要求有什么困难。

江濯烟已经收回了手,那张银行卡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宛如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许唯一喉咙滚了滚,没敢伸手去拿。

只是砸个场子闹闹事就拿这么多钱,她有点不安心。

她试探着问:“还是说,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没有其他要求。”江濯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多付的钱,是要你听话。并且,保证绝对不出任何差错。”

她用手指叩了叩桌面,继续说,“具体需要做的,我们整理好之后会发给你,有异议的话……”

“没有异议,保证完成任务。”许唯一闻言放下心来,美滋滋地将银行卡放进包里,“那我等你们联系我喽,谢谢老板”

许唯一心满意足地离开,包间里只剩下沈风霓和江濯烟两个人。

“小江总,我把钱给你,你查收一下。”

沈风霓掏出手机,打算给江濯烟转账。

刚才江濯烟突然拿出那张银行卡,她跟许唯一一样吓了一跳。

她很想当场制止江濯烟的行为,但如果她们两个人在许唯一面前因为谁来付钱这件事拉扯起来,就显得有失风度了。

所以沈风霓忍住了,直到许唯一离开后,才提出要还钱。

这些天她直播的收入比往常翻了好几倍,再加上那天余芊和折枝的高额消费,支付十万块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然而沈风霓还没输入完金额,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抽出她的手机,直接按了锁屏键。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江濯烟将她的手机放到一边,仿佛是为了说服她,还给了她一个理由,“我跟余芊之间有恩怨,所以很乐意做这些,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那也不行,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怎么好再让你出钱。”

沈风霓有点意外,但依旧坚持道。

活了两世,她从没听说过余芊和江濯烟之间有什么过节。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借给余芊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招惹江濯烟才对。

不过以余芊恶劣的性格,无意中把人得罪了也说不定。

总之,沈风霓觉得一定不会是江濯烟的问题。

“我来付这笔钱。”沈风霓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有恩怨的话,那就当作是谢礼了。”

“我想要别的谢礼。”

片刻后,她听到江濯烟的声音。

很轻,宛若自言自语的低喃,夹杂着难以探寻的复杂情绪。

沈风霓呼吸滞了一拍,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哄小朋友,“那你想要什么?”

江濯烟默了默,“暂时保密。”

她轻叹一声,“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

第43章

江濯烟的别墅二楼, 有一间不大不小的会客室。

坐北朝南,窗户宽敞。晴天的下午,阳光会洒满房间, 暖洋洋的, 让置身其中的人心情也随之变得明媚起来。

在这样的地方, 邀上三五好友, 煮酒烹茶, 想必会是件惬意的事。

但如果拿来作为谈判场地, 尤其还是一场不愉快的谈判, 那就是另一种别样的心情了。

沈风霓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人,目光冰冷。

余芊和双方的父母衣冠楚楚,正襟危坐, 脸上的神情都挺复杂。

她和江濯烟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横亘在中间的黑色长桌似乎成了分界线, 泾渭分明地将在场的人分成两个对立面。

沈风霓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今天的场景,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 她发现自己并不紧张,也不害怕,反而心如止水,十分平静。

可能是因为在江濯烟的地盘上, 而且东道主就在她身边的缘故吧。

沈风霓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江濯烟就坐在旁边的位子上,距离她不到半米远。

她着一袭正式的黑色长裙, 妆容精致漂亮,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看起来更加冷淡不好接近。

“小江总, 来打扰您真的不好意思。”

余父率先开口,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置在桌上, “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请您务必收下……”

“直接说正事。”江濯烟打断了他的话,“我赶时间。”

“哎好的好的,给您添麻烦了,小江总。”余父悻悻回答。

江濯烟如此明显的排斥,让桌上的礼物成了烫手山芋,放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他陪着笑脸,“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江濯烟没说话,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是这样的,小江总。”余芊按捺不住,接过了话题,“我跟风霓闹了点小矛盾,所以婚礼上才出现了那样的意外,让您见笑了。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来接风霓回家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濯烟的脸色,心中疑虑丛生。

说到底这也是她跟沈风霓的婚礼,是她们两个家族内部的事儿,江濯烟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特意把谈话的地点定在自己家也就罢了,怎么还代替沈风霓跟他们交涉起来了?

难道江濯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沈风霓撑腰吗?

但这不应该。

沈风霓的交际圈她很清楚,跟江濯烟这样级别的人根本搭不上边。江濯烟怎么会愿意处处维护她呢?图什么?

听完余芊的话,江濯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她抬眼,“什么小矛盾?”

望过来的那道目光像凝了寒霜,看得余芊心里发凉。

她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解释,“我的朋友圈子人员混杂,可能有些人平时说话玩闹的尺度会比较大,让风霓误会了,所以才在婚礼上那样说。其实我虽然有时候跟朋友玩得稍微过火了些,但对风霓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话音未落,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余芊愣了下,看到坐在江濯烟身边的沈风霓笑意盈盈,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一般。

她有些恼,低声喊了句,“风霓。”

语气里带了喝止的意思,提醒她不要在当前的场合胡闹。

以往的沈风霓是很乖的,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意思,就会立刻顺从。

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同。

“一心一意?”沈风霓根本没理会她,唇边的笑容戏谑,“余芊,你是有几颗心,才舍得分给我一颗?”

余芊没想到她一张嘴就是嘲讽,动作僵了僵。

她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沈风霓平静回答:“你心里很清楚。”

余芊的目光在沈风霓的身上扫过。

尽管不愿意,但她不得不承认,沈风霓似乎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坐在自己的对面,穿着一条水绿色的连衣裙,很漂亮,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她的笑容灿烂、从容,却完全没有了温顺听话的样子。

这让余芊觉得陌生,也有种慌乱,就好像什么事情即将要失控了似的。

“风霓,这些事情回去之后我都会跟你慢慢解释,但是就算你还在生我的气,做事也要考虑对两个家族的影响吧。”

出于心虚,余芊不敢在出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换了一个方向,“咱们还没好好聊过,你就在直播间公然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很多亲戚朋友都来问是怎么回事。结婚不是儿戏,你这样做有损家族声誉。”

“结婚需要两个人同意,但分手只需要单方面的决定。”

沈风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而且,家族的声誉,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风霓!”沈父本来一直在冷眼旁观,闻言气得脸色铁青,“再怎么样,我和你妈妈也是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了,对于这个家,你就一点儿也不知道感恩吗?”

从小到大,沈风霓都没有感受过来自家庭的温暖。

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定义“家”这个名词,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是一年也见不到一次的父母,还是按月打过来的寒酸的生活费。

因此每次听到“家”、“家族”这样的字眼,她都会本能地排斥。

“我国法律规定,父母有抚养子女的义务。”沈风霓盯着父亲的眼睛,缓缓地说,“如果连最基本的抚养都不愿意,生我做什么?”

“对,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沈父气狠了,说出的话也愈发过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

“吵够了没有。”

江濯烟冷冷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这里不是闹事的地方。”

沈父胸口堵得不行,他咬着牙,“抱歉小江总,是我失态了。”

活了半辈子,还要对一个年轻小姑娘低头,让他憋屈得要命。

但江家位高权重,他又实在是得罪不起。

沈母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老公你冷静点,就算是气话,也不能什么都说。”

她看向江濯烟,笑意柔和,“小江总,我知道您关心风霓,但这场婚事毕竟是我们两个家族内部的事,您看……”

“你的意思是,我是外人?”

江濯烟第二次开口打断。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母慌忙否认,“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江濯烟看了她一眼,突然轻轻笑了下。

她淡声说:“倒是真有一位外人,想让你们见见。”

还有人要来?

对面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困惑。

房门在此时被猛地推开。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的时候,那人已经快步走到了余芊面前。

她一把拽住余芊的头发,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很明显是早有准备,力道非常大。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着,余芊直接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飞出去撞击在墙壁上,镜面裂开一道口子。

由于太过震惊,她维持着被打的动作几秒钟后,才慢慢转过脸来,看向始作俑者。

此时房间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刚刚闯进来的女生身上。

女生穿着清凉的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她活动了一下打人的那只手,金属手环相互撞击,叮当作响。

许唯一迎着众人的目光,笑得阳光灿烂,“哈喽”

“许唯一!”余芊气炸,一把握住女生的手腕。

她眼神阴冷,“你是不是活腻了?”

许唯一耸了耸肩膀,耸了耸肩膀,脸上笑容不减。

余芊见她如此,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中了圈套。

果然,江濯烟慢条斯理地开口,“小余总认识她?”

余芊很想当场否认,但介于自己已经喊出了许唯一的名字,说不认识未免太过牵强了。

她咬牙,“认识,但不太熟。”

“嗯?我们不熟吗?”许唯一掩住嘴巴,好像非常惊讶,“姐姐你之前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

余芊怒喝:“闭嘴!”

硬生生将许唯一话打断在半截。

对话虽然不完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两个人的关系,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余父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余芊,她是谁?”

虽然他很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江濯烟就在对面冷冷地盯着他,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照现在的局势,如果他不对女儿加以惩戒,做做样子,今天这关是别想过去了。

“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余芊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发生了一些矛盾,就没再联系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嘴唇被牙齿划破,丝丝缕缕地渗着血。

“许唯一你别太过分!”

余芊忍无可忍,站起来就要动手。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大脑宕机,只剩下了要立刻还手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江濯烟的声音,“住手。”

最后一丝理智被唤醒,余芊的动作僵住,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对面清冷不可方物的女人。

江濯烟端坐在座位上,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与自己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她淡淡开口,“这是我叫来的人,你想对她做什么?”

江濯烟这是要保人。

余芊眼眸暗了暗。

这句话一说出来,别说是在这个房间里,就算是以后在其他地方碰到,她也不敢再对许唯一做什么。

她都已经打算忍下这份屈辱,装作若无其事。然而下一秒,让她更加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别愣着。”江濯烟浅笑,语气却是冷的。

她对着许唯一抬了抬下巴,“继续。”

第44章

在余芊的圈子里, 背着伴侣有几段露水情缘,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们有的位高权重,有的家财万贯, 一个个都是人上人, 心比天高。面对外界的诸多诱惑, 怎么甘心一生终于一人, 不去领略别的风景。

所有人心照不宣, 甚至还会相互帮着朋友隐瞒打掩护, 以维持婚姻表面上的岁月静好。

当然, 这样的特权仅限于婚姻里强势的一方。

如果势均力敌,那么就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如果处于劣势, 那么就应该宽容大度, 忍气吞声, 对伴侣的出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芊有家族的照拂,事业有成, 在清澜市的商圈里也是个人物,而沈风霓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口袋空空。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她在婚姻里的地位, 要远高于沈风霓。

而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像垫板上的鱼肉一样, 任人宰割。

这理所应当。

余芊从一开始就这样认为。

所以她从未对自己的不忠感到愧疚,反而觉得沈风霓在惹是生非,一点小事就矫情得不得了, 给她添了很多麻烦。

可当下的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怎么一步一步发展到这副模样的?

许唯一不愧是吃过苦的人, 力气大得要命,下手快准狠,又是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长发散乱得不成样子,脸颊早就肿了起来,疼痛都变得麻木。鲜血顺着唇角往下流,余芊不自觉地伸手去擦,肌肤上登时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痕迹。

众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打在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劝阻,就连余芊自己,也不敢闪躲一下。只能站在原地,继续充当马戏团里的小丑,任由许唯一折腾。

许唯一似乎挺尽兴,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闲着。一口一个姐姐,阴阳怪气个没完。

“姐姐之前教育过我,要永远把利益放在感情之上。怎么样,我学得是不是还挺快?”

“姐姐总说我是个粗人,比不了那些小白花,我承认,我确实比不了。”

“我这样对姐姐,其他妹妹们不会生气吧”

“听说姐姐正在物色其他人选,筛选标准还是跟以前一样吗?必须是D杯及以上?”

……

许唯一口无遮拦,竹筒倒豆子似的,越说越离谱,根本不顾及房间里其他人的感受如何。

炸裂的台词一句一句往外冒,沈风霓听得很是佩服,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到底是即兴发挥还是提前写好了稿子。

余芊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其实她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情,双方父母心里都有数,只不过没人当回事。

毕竟他们自己对婚姻也没有多忠贞,没必要去苛责下一代。大家都不清白,不用开口,也会默契地抱团取暖,相互维护。

但像现在这样闹到明面上来,还是当着江濯烟的面,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江濯烟单身未婚,没有恋爱经历,连绯闻对象都不曾有过。

她是干净清白、高高在上,如果她拿这件事作文章,那么两家人在她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只是余芊完全想不明白。

她与江濯烟无怨无仇,何以闹到今天这般难堪?

沈风霓到底有什么地方入了江濯烟的眼,让她愿意这样护着?

“好了,就到这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濯烟终于喊了停。

她瞥了眼神情麻木的余芊,又冲着许唯一点点头。

许唯一心领神会,将背后背着的双肩包往前一甩,从中取出一叠牛皮纸信封来。

她笑嘻嘻地往余芊手里塞了一个,又给了双方父母一人一个,然后就乖乖地退到了江濯烟的旁边。

江濯烟递给许唯一一张银行卡,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许唯一眼睛一亮,接过来塞进背包里,恭恭敬敬道了声谢,随后快乐地推门而出。

江濯烟对余芊说:“打开看看。”

余芊此刻已经是满脸青紫,眼睛肿得都有些睁不开。

闻言她握着信封的手颤了一下,没说话,低着头将其打开,借着阳光勉强分辨其中的内容。

虽说在打开信封之前,她就已经大致猜到了里面的内容,但真的看到自己出轨的照片、尤其是现场的所有人也都看到了同样的内容的时候,她还是无地自容。

与羞耻感一起涌上来的,还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江濯烟。

余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被凌乱碎发遮盖的眼眸逐渐变得阴冷起来。

这件事没完,她一定要她血债血偿。

“对不起小江总,真的对不起,是芊芊她一时糊涂。”

余父已经在道歉了,毕竟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眼前,让人连辩驳的余地也没有,“是我们家对不起风霓,您要怎么处置都可以。”

说完他又吼起自己的女儿来,“余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样对你未婚妻,你怎么还有脸求和好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两家人早已认清一个事实江濯烟如今是一定要给沈风霓讨个公道,如果再不立正挨打,那就是跟江家作对。

这婚肯定是结不成了,所以也没人敢再提什么“回家”、“和好”之类的字眼,只是一味地认错道歉,希望这位小江总能尽快消气,日后不要再产生其他更糟糕的后果。

你一句我一句的道歉充斥着耳膜,吵吵闹闹,卑微无比,听得人想吐。

余芊低着头没说话,一只手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回头,看到父母催促的目光,是在示意她赶紧低头认错。

今天真是个特殊的日子,她永生难忘。

余芊神情微顿,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嘲弄的笑意来。

再次转过脸面向江濯烟和沈风霓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懊悔的表情,“对不起风霓,都是我的错,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风霓,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会尽最大努力补偿你。”

沈风霓盯着余芊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起来。

她说:“余芊,房间里有监控,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录了下来。”

余芊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应了一声。事已至此,接下来即使发生什么她也很难再有情绪波动了。

她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跟你解除婚约,跟沈家断绝亲子关系。”

沈风霓说,她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要你们永远不再纠缠我,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她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挨个过来签字吧。”

这份协议书是江濯烟找专业的律师帮忙拟定的,万无一失,面面俱到。

按照国家法律和协议上的内容,她只要按照最低生活标准,支付父母未来二十年的生活费,就可以跟家庭彻底断绝关系。

本来沈风霓打算按年汇款,但江濯烟坚持要给她先行垫付,说这种不健康的家庭关系结束得越快越好。

沈风霓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思来想去,最终给江濯烟打了一张正规的欠条,日后连本带利地归还。

众人签字的时候,余芊一直没再开口。

等到她在协议书上写好名字,按下手印的时候,她顿了顿,突然抬头看向一旁的沈风霓。

“我确实有做错的地方,但也不是对你没有付出吧。”

余芊的目光好似毒蛇,慢慢缠在她身上,饱含审视,“叔叔阿姨或许没那么称职,但也好好地把你养大了。沈风霓,你就真的要做的这么绝,一点也不念旧情?”

平心而论,就算她水性杨花,但在物质上她待沈风霓不薄,两个人平时相处得也还算顺利。虽然她已经对沈风霓的直播账号起了据为己有的心思,但也还没有付诸实施。

她有罪,但似乎罪不至此。

所以余芊很不理解,为什么沈风霓可以如此决绝,好像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好感。而且她和江濯烟两个人对她表现出的敌意,简直就像是她干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般。

然而她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余芊,你是在跟我打感情牌么?但是很遗憾,现在感情已经不能束缚我了。”

沈风霓嘴上说着遗憾,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惋惜。

她顿了顿,微笑着纠正,“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我了。”

余芊盯着她看了很久,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冰冰地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推了过来。

白纸黑字上有鲜红的指印,无比刺眼,宣告着一段孽缘的终结。

沈风霓勾唇,看向对面一众灰头土脸的人,“谢谢各位的配合,慢走不送。”

好戏落幕,演员退场,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位女主角。

沈风霓低头看时间,差一刻下午四点。因为对手认怂太快,所以事情比她们预估的结束时间要早。

“出去庆祝一下?”

江濯烟征询身边人的意见。

“好啊。”沈风霓勾唇,“你想去哪里?”

江濯烟似是早有准备,“有一家餐厅不错,我预约了位子。时间还早,可以先去附近的商场逛逛,你不是说想再买几条裙子?”

直播行业与日俱卷,主播们在扮相上拼命下功夫。为了给粉丝新鲜感,有人甚至能做到同样的衣服不穿第二次。

沈风霓资金不足,一般都是几套拿得出手的衣服来回换,最近她的账号人气喜人,收入也随之提升了不少。

因此沈风霓决定多买一些新衣服回来,避免粉丝们审美疲劳。只要是能力范围内,她也想给一直以来的支持者们展露最好的一面。

只是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竟然被江濯烟记在心里,还贴心地安排进了行程里。

不仅仅是这一次,跟江濯烟相处的这些天里,有很多次这样令她感动的时候。或许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却能让人深刻的感受到那份被重视的心意。

沈风霓应了一声,“我有点选择困难,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江濯烟莞尔,“好。”

正对着二人的窗户外面,是别墅的后院。

天空碧蓝,明媚阳光穿透云层,万物被涂抹上浅金色的印记,苍翠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沈风霓忍不住低声感叹,“天气真好。”

眼前的景象如诗如画,没有瑕疵,很适合作为开启一段新生活的起点。

她心怀美好的希望,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出发。

在隐隐约约的蝉鸣声里,沈风霓听到身边的人轻声开口。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好天气。”

第45章

要完成《江湖诺》的姻缘任务, 至少需要七天。

一星期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在当今这个快节奏的社会,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如果是在虚拟的游戏里, 变数就更多了。

一天只能做一环任务, 完成之后第二天才能进行下一环, 以此类推。任务内容也不是简单的跑地图走流程, 而是有相当的难度, 需要两名玩家相互配合, 方可完成。

因此, 玩家们有时会听说“原本玩得很好的两个人因为姻缘任务不顺利一拍两散了”、“暧昧上头的准情侣姻缘任务没能坚持到第三天”、“现实小两口来做姻缘任务,连续吵了七天”这样的八卦传闻。

相比于其他全息网游,《江湖诺》的姻缘任务门槛显然要高出一截来。并且因为其过长的时间和偏高的难度, 被人质疑过不利于社交、影响游戏发展。

记者曾经就此问题采访过游戏制作人。

江濯烟回答的语气平淡:“太容易获得的东西, 不会被珍惜。”

“但是论坛里有很多玩家都在反应任务耗时太长、难度太高。”记者说, “多一些眷侣的话,玩家的黏性也会增加吧。小江总就从来没考虑过降低难度或者压缩时长么?”

江濯烟说:“没有考虑过。”

她顿了顿, 补充道:“江湖是虚拟的,但其中的感情不是。我希望每一对做姻缘任务的人都能认真对待彼此的感情,如果连七天的任务都完成不了,也不会走得长远。”

转瞬一年过去, 时间证明江濯烟是对的。

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很难轻易放手。虽然有一部分人做姻缘任务闹得不欢而散, 但有数量更多的玩家认认真真做完了任务,愿意长久地留在这个江湖。

每每想到这些,沈风霓都会有些感慨。

她是个慢热的人, 不会对谁一见钟情,因为所谓的新鲜感瞬间落入爱河。相应的, 如果她认定了某个人,那也很难再冷下来。

可是,好像没有谁愿意陪着她慢慢来。大家都很忙,没有耐心等待,稍微的考量和拉扯,都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江濯烟的设计理念,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在沈风霓的心里,爱情就应该是细水长流的、长情的喜欢。

天光乍破,穿透峡谷中缭绕的雾气,也照亮了路面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野怪尸体。

这里就是姻缘任务第一环的所在地灵蛇谷。

灵蛇谷因为道路弯绕似蛇而得名,玩家需要找到正确的出口,并且清除来袭的怪物,才能成功完成任务。

“齐了。”折枝说。

她挡在沈风霓的前方,手里的古琴因为战斗沾了血。纤纤素手拨弄琴弦,血珠顺着琴弦滚落在地上。

击杀怪物可以获得地图碎片,集齐之后就可以拼凑出完整的地图,只要按照上面标注的路线走,就可以顺利逃离。

“好,你先看看怎么走。”

沈风霓的手指在游戏面板上快速划动,一连按下好几个技能键。红衣女侠手中华美的折扇一扬,技能绚丽的特效绽开,将几只扑上来的怪物击退,又利落地清空了对方的血槽。

好歹也是玩了两世的游戏,有基础在。加上最近有意练习,她的操作手法熟练了很多,不再是那个一看到红名就会紧张的游戏小白。

折枝低头看地图,也不忘夸上一句,“厉害。”

沈风霓笑笑,“跟你比起来,还差得远。”

此言并非谦虚,她和折枝的装备水平相同,但据战斗数据统计,刚才一路上的怪物,折枝独自就清除了70%。

折枝将地图拼好,在游戏面板上与沈风霓共享。

闻言她摇摇头,“怎么会。”

沈风霓很诚实,“就算没有我,你一个人也能轻松通关。”

折枝手指微动,击毙了两只扑上来的野怪。

在熹微的晨光里,风吹起她脸上的薄纱,沈风霓看到她的唇一开一合。

“但姻缘任务的意义,就在于我们一起。”

然后她笑了起来,转头看过来,“不是么?”

心跳在一瞬间加快,沈风霓“嗯”了一声,也跟着露出笑容。

折枝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眼里总是带着笑。相识两世,她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

虽然只是第一环任务,但沈风霓已经开始期待。

不止期待剩余的姻缘任务,也期待与成为眷侣之后的每一天。

没有任何意外,两个人顺利走出峡谷,又做了几个休闲任务当娱乐,然后互道了晚安。

婚约顺利解除,事业发展顺利,又有折枝陪在身边,沈风霓再无心事可言,睡眠质量稳步提升。

闹钟响了足足三十秒,她才挣扎着清醒过来,伸手关掉。

怀里有毛绒绒的暖意,细碎的呼噜声贴着她的耳朵。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江濯烟家住了近一个星期,妮妮也变得越来越黏她。一开始还只是时不时地过来缠着她,最近两天发展到晚上跑来“喵呜喵呜”地挠门,强烈要求同床共寝。

等她找好房子搬出去,一定会想念妮妮的吧。

沈风霓抚摸着怀中柔软的猫咪,在心中轻叹,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张清冷不可方物的脸。

陷在皮毛里的手指顿了顿,她的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不仅是妮妮。

江濯烟待她如此好,她也一定会想念江濯烟的。

但即便如此,住在别人家里总归是一种打扰。现在婚约的事情已经解决,事业也步入了正轨,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安顿自己,再无继续呆下去的理由。

一会儿先看看租房信息,这两天抽空开始看房子吧。

沈风霓想着,习惯性的先打开聊天软件看消息。

折枝的聊天框被她置了顶,后面跟着标注为数字“3”的小红点。

折枝:早上好。

折枝:[图片]

折枝:新开的店,味道还不错。

沈风霓点击那张图片,是放在办公桌上的一杯咖啡。

自从知道她已经顺利解除婚约之后,折枝跟她聊天的频率就高了很多,沈风霓很喜欢这种感觉。

两个人聊天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分享日常,事无巨细,乐此不疲。哪怕只是发生了很细微的一件小事,也忍不住要跟对方提一提。

就像折枝发过来的这杯咖啡。

沈风霓将图片放大,杯壁上的LOGO印花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图案……好像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到过呢?

沈风霓快速在脑内搜索着,很快回想了起来。这是一家近日刚刚开到清澜市的网红咖啡店,位置就在距离江濯烟公司不远的地方,她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留下了印象。

应该是一家连锁店吧,全国各地都有的那种。

风霓:早呀

风霓:这家店我们市也有,等哪天我去尝尝。

折枝回复地很快:醒了?

又发过来一句:今天什么安排。

风霓:刚醒

风霓:老样子啦,下午直播,等晚上八点左右继续做任务呀。

风霓:哦对了,我今天直播完打算去一趟超市,补充一下冰箱库存。

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沈风霓懒得开火,基本靠外卖过活,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出一次门。但跟江濯烟同住的这些日子里,她的饮食作息都规范了许多。

早睡早起,一日三餐,非常健康。

她习惯了起床之后去厨房享用江濯烟给她留好的早饭,也习惯了每天晚上准备简单营养的晚餐。

相应的,食材消耗也增加了不少,隔两天就要去超市采买。

折枝:好,注意安全。

折枝:我先去忙了。

折枝:等会儿聊。

风霓:去吧去吧

沈风霓关闭了折枝的对话框,手指往下划了一点点,找到江濯烟的名字。

她打字:我下午要去超市,小江总有什么要带的吗?

江濯烟应该是有工作缠身,迟迟没有动静。

等到沈风霓洗漱完毕、早餐都吃掉大半的时候,才收到回复。

烟:抱歉,有点忙。

烟:打包一份松鼠鳜鱼回来吧。

烟:商场B1楼的那家。

沈风霓常去的量贩超市位于商场负一层,旁边有一家中餐厅,味道很不错。她和江濯烟在那里一起吃过顿饭,当时两个人就觉得松鼠鳜鱼很好吃。

只是这道菜要趁热吃才好,打包回来的话,口感难免会变差吧。

沈风霓想了想,回复:松鼠鳜鱼凉了不好吃,我试一下自己做吧。

虽然她之前没有做过这道菜,但有多年的烹饪基础在,对照菜谱的话,应该可以顺利完成。

沈风霓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她比往日提前半小时下播去超市,应该可以在七点半之前将晚饭做好,跟江濯烟一起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大约要八点半。

一会儿得跟折枝说一声,稍微晚点上线了。

她不想迟到,但认识这么久,江濯烟鲜少对她提出要求,偶尔说一次,她还是想尽量满足。

烟:不用,做起来太麻烦了。

烟:而且这样一折腾,晚饭时间也会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