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云雾的散开，眼前的景象渐渐明晰。一尊巨大的神像矗立在陈枫和秦雅涵面前，整座神像用石头打造，上面还布满了青苔。陈枫第一次看到这座神像，但他鬼使神差地和秦雅涵一同跪了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雅涵刚刚穿好的鞋子又掉了，她光着脚，神情虔诚，泪水在眼眶中，白皙的皮肤让她看上去更具有神秘感。

陈枫看着石像上面的文字，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却仿佛天生就认识似的，他庄重地念道：“归来故土，云开月明。”言罢，他深深地拜了下去。

陈枫的心里十分忐忑。这种感觉并不像被人控制，而是想吃饭喝水眨眼睡觉一样自然，他感到浑身轻松，也没有任何的人格从他脑子里产生，仿佛这都是安排好的事情，有一种庄严的宿命感。秦雅涵有着同样的感觉，她保持着自己的全部记忆和感情，并不觉得已经被控制或者替代，反而为了回到故土而高兴。她转头看向陈枫，对他点点头。

“轰隆”一声，神像突然开始挪动，一扇石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寒气扑面而来。

陈枫拉着秦雅涵走到里面，内部灯火通明，周围散发着阴森森的寒气，可是秦雅涵光着脚、陈枫只穿着单衣，根本不觉得有多么冷。一路走下去，烛火点燃的最古老的水晶灯，照耀着他们的前路。

旁边，是一座座冰柜。真的如同姜漫所说的一样，这些冰柜里都留着人的遗物。从中世纪的水晶项链到近代的手枪、旗袍，好像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封存在这儿。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冰柜除了物品以外空无一人，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不翼而飞。陈枫和秦雅涵穿过冰柜，来到门前。他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一样，用手掌打开了门。很快，门缓缓开启，里面的陈设，让陈枫感到心中有些恐惧。

这个地方，很明显就是墓室的摆设，连牌位或者墓碑都被摆的整整齐齐。每个牌位或墓碑后面，都端端正正地坐着人。他们眼睛无神，本来直直地看向前方，却在陈枫进来的一刻，好像所有人都活过来了似的，每个人都坐起来，笑着看向他们。

脸色苍白的人们转动着眼珠子打量他们，十分仔细，每个人的笑容仿佛都被撕裂了以后再凝固了似的，诡异异常。陈枫心中突然被愧疚笼罩，可是这些人明明就是来自各个时代的人，有几个他虽然历史不好，但也认得出来是谁。难道这些名人都没有死，只是被自己的附庸封存在了冰柜里？但是这也解释不通，如果这是陈枫的故土的话，这应该就是他所居住的地下宫殿，这些人他从来没有见过，难道是一瞬间穿越过来的？秦雅涵有着同样的感觉，但她更多的还是害怕，她总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的狰狞笑容中，都带着对她的憎恶。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子笑着转过了头，她的头上留着当时最流行的飞机烫，身上带着伤口，她一张口，吐出一颗心脏，又把心脏摁回了胸口。女子的笑容跟别人整齐划一，但是眼角却带着魅色。他们每个人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笑，拼命地咧开嘴，牙齿紧咬。一些人的伤口还残留在脖子上或者脑袋上，甚至有的人嘴角都裂出了鲜血，还是在笑着，也不擦血，也不闭上嘴。

穿着旗袍的女子开了口，她还在微笑着，陈枫甚至看得到她嘴角边的酒窝，但她的声音阴森森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留声机里的声音：“既然都回来了，说说吧，背叛宫殿，有什么感觉？”

陈枫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知道这位女子是谁，直到秦雅涵低声道：“是华夏在军阀时期最有名的舞女，小茶花。”陈枫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刚进入军队做佣兵的时候，听到过很多传言，其中一条就关于这个小茶花。小茶花在军阀时期红极一时，公寓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但突然有一天上吊而死，穿着的，就是她经常穿着跳舞的红色旗袍。很多诡异的红绣鞋传说，就是从她那儿出来的。小茶花名字好听，让人觉得此人一定非常娴静，但她真人却是个妖冶的女人，不同花色的红色旗袍，不同材质不同大小的红色绣鞋，袅娜的身姿，让她成为了天海市当时最红的舞女。许多当时的海报还留存着她的倩影。有的佣兵不信邪，亲自探了小茶花过去的废弃公寓——按理来说，这种小洋楼应该是文物保护的重点，没准儿还能开发为景区，可是市政府硬生生地给拆了，改成了医院——医院，据说是最能镇住冤魂的东西。这家医院十分奇怪，一般医院的太平间都在地下，但他们的太平间却在三楼。电梯上，也没有显示出三楼的按键。

据说那个佣兵为了一探究竟，猜测小茶花的公寓就在三楼，直接跑了上去，在太平间里搜索一番无果，正要走的时候，听到了留声机传来的歌声。佣兵本来就见过许多血腥场面，以为这是有人装神弄鬼，就不甚在意。他试图找到小茶花的旧迹，却仿佛被人听见了心声似的，听到了一声叹息：“我都死了，还来找我的绳子做什么？难不成生前是个遭人践踏的，死后连绳子上的余香也不放过？”

佣兵不寒而栗，他故意大声吼道：“外面都亮着灯，这里如今可是天海市的市中心，你要闹事，别来这里！知不知道？”

声音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没闹事，这儿本来就是我住着，你没付钱，没来由地来打扰我，又是作什么？”她停了停，“该不会是找我唱歌吧？”

佣兵早已吓得腿软，他看向窗外，却惊讶得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