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千夜一夜,永夜无终。”
“千夜一夜。”男子终于安然合眼。
抱着他的尸身,女子失声痛哭,但注意到他即将风化的脖子上,那条颈动脉里仍保有他最后的血液,只要她喝了他的血,她就可以永远和他一起,她张嘴,伸长白牙。
但却在咬口的刹那,一丝犹豫划过心头。
错失最后的机会,男子就在她的怀里化成一滩红沙,吹散在风雨之中,只留下他手里的那张合照。而在这个瞬间,她依稀懂了他的孤独、他的苦楚,还有他的爱。
今夜,成全了三个人,却死了一个女人。
从此,在凌晨最寂凉的时分,总能隐隐听得某种撕心的哭吼,夜夜年年。
读完最后一句,我喉咙不禁一哽。
虽然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读这个故事,但是每一次都让我不能自己。
当然,这个故事相当有名,可以算的上是血族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而流传在血族之间最古老、最具象征性的那句“千夜一夜”也据说是出自这个故事。
作者是谁,当然已经不考,但是也总不可能是与夜。虽然说这是与夜的笔记本没错,但是说他最喜欢蒐集各式各样的凄美神话倒不是假的。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朝旁边一声不响的席儿望去,只见她呆滞地望着书页出神,但是,我看得出她不是真的在放空,而是在忍耐。
忍耐不让泪水掉出来。
假装没有注意到她,我重新抚摸着与夜的笔迹,却不禁心想这故事的主角和与夜的心情还真的很像,这大概也说明了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被他摆在第一页吧。
良久,席儿依然没有抬起脸来,只是默默地朝书页下方一个貌似血红的十字架一指,用很轻很静的语气问:“这写着什么?”
我的指头顺着书页慢慢滑下,指尖的触觉告诉我这个红十字,是用鲜血所挥洒的。
与夜的血。
深吸了一口气,我缓缓地吟念,这他用血所写下的天使文字。
沉默了片刻,我放下手中的刀叉,眼睛难得毫不回避地望着她,淡淡地问:“那你想要知道什么?”
席而眼睛一亮,眼神里闪烁着胜利的喜悦。
“你又懂天使语,又对吸血鬼了若指掌的,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个考古学教授。专门研究神话、传说,和消失的语言文化。”
没错,就像印第安那琼斯一样!
“你是个老师?”席儿不可信地望着我。
这句对白,我依稀有听过,那接下来我的回答应该是……
“半职的!”
“和姐姐一样呢。”她紧闭的唇幽幽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与夜是个神秘学的学者,这个我倒是知道的,也知道虽然他有记忆障碍,但是在考古学这个领域却是个备受尊重的学者。阿兹海默症虽然剥夺了他的短期记忆,但是知识和经验却毫不受影响,原因,虽然有许多假设,但是至今仍未有确切的证据,果然是“世纪之谜”的病症其一。
除了几本权威性的着作外,与夜甚至还出了一本和天使相关的爱情小说,这部份真的就需要倚靠记忆了。写小说是很天马行空的事情,很多灵感乍现不过那么千分之一秒,无法仰赖记忆的与夜,要完成这本小说恐怕比其他的研究书籍还艰辛万分,但是他还是做到了。
“我突然觉得好困啊,吃完晚饭就去睡觉好了。”我故作模样地大伸懒腰。
“啊……卑鄙!”
席儿眼眶泛红地说,但是泪中却有着温暖的笑意,看来那是她相当珍贵且快乐的一段回忆。然后,她的双眼转向我,以同样温暖的闪闪泪光,对我笑着:
“我永远记得那天,姐姐朝我伸出右手,告诉我: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我就是,你的家人。”
近圣诞了,院子中仅有的一株圣诞红更是在这冷飕飕的假期中显得骄傲。走在繁忙的街中,只见枯叶在街上铺成厚厚的红色地毯,真是好看极了,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格外的冷清。放假了,已期待已久的圣诞假期终于盼到了,可是,怎么没有那分本的那份喜悦?
冬天的风,好冷。
将御寒大衣和其他几件冬衣一起塞入旅行背包中,我看着手里的车票,突然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虽然知道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晚该早点睡,但是,像被冰冷包裹住的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的心中,似乎有一种近似孩子样的期盼,好像有着什么事就要发生。是好是坏,我分不出来。
期盼,是心痒难搔的一种不安,一种几乎异样的冷冰。
两点了,我还在写着日记。今天,好像有特别多的事,写也写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