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凡?”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现在,我只想有小曦陪着,至少,让我和她好好作个告别,好吗?”我努力地一笑,但捧着心口,只感觉到心死,不再有希望,“之后的事情,就等之后再说吧。”
再也不顾所有的事,我走入陈放小曦尸身的冷冻仓库中,让厚重铁门关上的同时,分划这只属于我和小曦的平静伊甸园。
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我只想和她说再见、再见她最后一面。
在温暖完全离开她的脸之前。
门外世界的复杂与门内的单纯,像是一种强烈的对比,就如同她以往在我身边一般,只要有她,一切都显得简单快乐。她是我面对这世界的勇气与扶持,如今她走了,我又该怎么样面对这有罪的世界呢?
眼前的她,就如此静静地躺在一角,遗体尚未放入冷藏箱中。
外面正值阳光最烈的午后,记得窗外那刺眼的光亮,割破了昨夜的美好,硬生生地将她的生命划下了休止符。她是一个影子,艾玛席斯特的影子,但是并不因为如此,我就能好过一点。
对我来说,小曦就是小曦,绝无可替代的她自己。
我轻轻掀开盖住她的白布,在那苍白干涩的双颊上,仍能发现隐隐的泪痕。我低喃着她的名,用我从未斗胆的温柔语调,然后手指顺着她的额头,滑过她的鼻头、点过她唇,却猛然滞留在回忆起前夜温存的刹那。
“佳人美酒夜光杯,一生难得醉几回,万古千愁笑忘中,夫复岂有何求未?”默默地,我再次吟念,然后,看着她安然的表情,我不禁傻笑着,“夫复岂有何求未?”
至少,我们曾经拥有,也至少,她现下已解开情感的束缚、人生的心酸,也不会见她再有愁容,就只是像现在这样子优雅冰清,永远以最美丽的遗憾,长留在我的心中。
我真的很想就此放弃,颓废地在此守着她算了,但是她唇角依稀的浅笑,却仿佛像她仍旧在我身边一般,用那甜美的声音在鼓励着我,要我永不放弃,永不向命运低头,让我由不得会心一笑。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记得这个承诺,而在我决择自己未来同时,却听到一种很怪异的声音,像是耳朵受压时的耳鸣,唯独受压的是这个世界,低鸣的也是这个世界,然后所处空间里,微微一震荡,随即无声息。
当下也不觉有异,我只是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告别,然后我弯下腰,在她唇上再次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离开她唇之际,我的微笑,仍是忍不住挟藏着眼泪。
“再见了,小曦。”我努力笑着,缓缓地直起身,将白布再次拉过她身子,然后靠在她床边深深地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情。看着她,我只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里,因为从“这里”之后,迷茫的未来,我看不见任何的光芒与方向。不过,时间永远不会停,所以,我只能鼓起勇气,毅然地去迎向前方的风雨就在我转身欲踏出离开的第一步之际,我右手腕突然一紧。
宛若雷击,一阵熟悉却又陌生的酸麻感与苦楚,痛彻心房。
但也同样地熟悉,在那的触碰下,什么东西却彷若苏醒。
我吃惊地回身,只见她的身子突然弹坐起,一手按着胸,长长而急促地吸了一大气,然后像只离开水的鱼,胸口随着不断地吸吐而上下起伏。
“席……席凡!”
她叫唤着我的名字,双眼里的讶异与我相映,然后不禁猛咳了起来!
极度的震惊麻痹了我一切思考,不知所措的漫长数秒后,我这才回神,拉开喉咙高喊:“医生、医生!”
恍然中,我有一种顿悟,好像自己改变了什么,让命运的列车往另一轨道驶去。
经过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医师们终于将她的情况给稳定下来,可是实际上,手忙脚乱纯粹是形容医师的慌乱,她的“复活”本身,根本用不着任何帮助。只见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她的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轻抬起,千万光点一如星芒般在她的皮肤上闪烁,仿佛她就是宇宙。身上所有的伤口就在众目睽睽下快速修补,甚至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使得在场的医生和护士们都跪了下来,双手抱十,直呼这是“神迹”而她,却是在病床上又睡了一整天后,神智才悠悠转醒。
但,在她睁开眼的霎时,我就知道,她不是小曦。
然而,我的灵魂却产生了一种共鸣。
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满足和喜悦,像一首朝阳般和昫的圣歌,在我血液中澎湃,快乐,拥有了实体,一如毛毯般将我紧紧裹于其中,这撼动人心的歌曲更升华了我的灵魂,连身体都因无法承受而不禁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