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求救。我立刻翻找她的皮包,里面有一些钱、杂物、一小罐矿泉水和一包压碎的小熊饼干,就是没有手机。我抬头看看头顶上高耸的山壁,想爬上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第二天。
她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但是她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在一起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我妈妈在我婴儿时期就离家出走了,我不知道有妈妈的感觉是不是就像这样。
到了夜里,下起了大雨,八百姬仍然昏迷不醒,我摘下许多野芋的叶子帮她遮雨,一边把糊成一团的小熊饼干塞进嘴里嚼,一边想着我那爱喝酒的老爸,今晚一定不知道到哪里去喝得烂醉了,或许他连我不见了都不知道。
我整夜睡不着,不但全身溼透还冷得要命,只期盼快点天亮,或许有什么人能发现我们,并且赶快把八百姬送医,她是个好人,不该这样横死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啁啾的鸟鸣把我吵醒,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还是睡着了。
我一醒来就发现八百姬不见了,我跳了起来,头重重撞了树干一下。
“慌什么?小亮。”
“姐姐?”
八百姬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我面前,双手捧着几个红艳艳的果子。如果不是她的衣服上还沾满血迹,我甚至会以为她没受过伤。
“我只是去采一些野草莓。”她微笑,用她曾经骨折过的右手把野草莓塞进我的手掌。
“啊……你……”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死吗?”
“可是……”
“替我守密喔!”八百姬俏皮的眨了眨眼:“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你爸爸了,再没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你。
“派人?”我东张西望,这荒僻的山谷里,除了她和我,并没有任何人影。
八百姬拍了拍手,一个穿着灰色窄袖和服的俊美男孩忽然凭空出现面貌白皙,乌黑的双眸清澈如同星空。
“丁维?”我震惊。
丁维并没有理会我,只是恭敬的向八百姬行礼:“主人,我已经按照吩咐将鞋子放在这山谷正上方的马路旁,也告诉木村先生我在那里发现了他儿子的鞋。”
我低头一看,我的鞋已经少了一只。
“很好。”八百姬轻轻点点头,说也奇怪,丁维立即像雾一般消溶在空气中。
“姐姐!丁维是幽灵?”我开始害怕。
“别怕,他不是丁维,是式神。”八百姬看得出我吓坏了,她向前一步,向我伸出手来,我怕极了,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
“姐姐你到底是谁?”
我的脑中充满困惑,而八百姬的轮廓慢慢在我眼中变得模糊,接下来的事,我便完全记不得了。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里。
据说我被发现时,身上完全没有伤痕,安稳的躺在草丛里,下了一天的雨,我的衣服却是干的,连一点血迹和污渍也没有。
八百姬消失了。
一直到我长大离开家乡,她都没再出现过。
我因为“惊吓过度”在医院住了三天。
大人都以为我吓得出现幻觉,编出一段灵异故事。我知道我如果不想被当成神经病,最好闭嘴。
这期间小枫来看过我一次。我后来知道小枫那次来医院看我,是她妈妈住进了加护病房,坚强的小枫并没有让我看出她的担忧。当我忍不住告诉她有关八百姬的事时,她居然立即相信了。
“你真的看到她了。”
“八百姬真的是你家的亲戚?”
“我不认识她,但是据说我的祖先中有个赫赫有名的八百岁尼姑。”
“就是那个吃了人鱼肉、不老不死的八百岁尼姑?”
“八百岁尼姑本姓高桥。我本来应该叫高桥枫,在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从了母姓伊藤,我爸爸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流传着这则故事,据说八百岁尼姑到现在还活着,每隔几百年就会回来探望她的子孙。”
“八百姬就是八百岁尼姑?”
“你不是说她明明受了重伤,第二天又好了吗?八百岁尼姑是不会死的。”小枫认真的说。
“谢谢你相信我,小枫。”我耸了耸肩:“那不是我的幻觉。”
“丁维他……”小枫欲言又止。
“噢,我很久没看到他了。他还在躲着我吗?我保证不会再欺负他了。”
“他搬家了。”小枫的眼眶红了:“搬到M国。”
“搬去M国?为什么?”我吃了一惊。
“不知道。”小枫摇了摇头:“他走得很匆忙,什么都没说。也没留下联络的方法。”
我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枫心目中最好的朋友永远不会是我。
继丁维之后,小枫不久后也搬家了。她的妈妈过世了,奶奶收留了她。
再度见到小枫时已经是十一年后的事了。
我没考上大学,在一家拉面店当学徒。
那天,我正在厨房揉面团,同事小田原趁老板不注意时偷偷跑来跟我说话。
“木村!快来看!店里来了一个正妹耶!”
我翻了翻白眼:“我的面团揉到一半,等一下被老板看到又要说我们在偷懒了。”
“别理那老头啦!是你喜欢的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