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私访人鱼岬,此地人烟少至,地貌特殊,风景甚美,尤以夕阳西下之时,霞光潋艳,不可方物。(之后父亲每天都去人鱼岬,流连忘返,可见此地风景一定非常迷人,但这是岛民圣地,入境随俗,隐隐觉得父亲这种行为甚为不妥)5月28日,今日海风甚大,仍然到人鱼岬赏景,忽然听到一种奇妙的声音,似是低吟,或是笛声,应是海风吹拂海蚀地形发出,想必这就是岛民说的人鱼歌唱,不觉莞尔。
这是一个天然的海蚀洞,却是在海岬的内部,洞中有一半浸泡在海水里,我一进到洞里,刚好看到一条巨大的鱼,迅速潜入水中,我航海这么多年,大鱼我看得多了,但那种美丽体色的鱼却从来不曾见过。
洞中有另一半是地面,我回过神来,发现四周石壁上,镶满了各种宝石,就像是有人把它们嵌在墙壁上当装饰品一样,地上也散落了许多耀眼的宝石。
有蓝宝石、红宝石、猫眼石。
宝藏!我发现了宝藏,正当我欣喜的时候,忽然有某种软软的东西碰到我的脚,这时我才赫然发现一个大约周岁大、全身光溜溜的婴儿正抱着我的小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海蚀洞里怎么会有婴儿?
婴儿睁着大眼看着我,伊伊呀呀的说着我听不懂的喃语,十分可爱。
我抱起婴儿,是个男孩,更奇怪的是他的背上竟然长着鳞片!
那婴儿的手上捏着一块美丽的蓝宝石,它的色泽比这洞里的其他宝石都要清澈无暇,他挥舞着胖胖的小手,把手里的宝石现宝似的拿给我看。
太美了!那种深邃如海的光彩,就像是在凝视恋人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婴儿,这里非常隐密,难道是弃婴?这些宝石又是怎么回事?这男婴如果放在这里不管,涨潮时一定会被淹死,我与芳子结婚多年苦于无子,把他带回去,芳子一定很高兴。
鳞片的问题,请名医治疗,应该可以解决。
(这个男婴显然是说我了,我虽然黑发黑眼,轮廓上却不像华人,反而比较像西方人,小时候常被同学排挤,这种情形,直到搬离后情况才获得改善,我的心里其实很清楚我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但是我在意的是父亲在海蚀洞里看见的那条巨大的‘鱼’,该不会是我的亲生母亲吧?我的亲生母亲还活在这世上吗?我被带走了,她是不是很着急很伤心?)我将海藻垫撕成条状,把婴儿绑在胸前,攀着棕榈绳爬出岩缝,但口袋里的宝石在途中还是掉落了不少颗,甚为可惜。
为免引人注目,还是低调从事。将地形图画下,改日有机会再来取。(日记上用铅笔画了一副简单的地图,还注明了经纬度,应该就是阿塔岛人鱼岬的地形图)回聚落与船员会合,船员们看到我抱回婴儿甚感讶异,我告诉他们,是在路旁拾到弃婴。(我发现父亲未向船员提起宝藏,也许是怀有私心,而我这个“弃婴”在藏宝的洞里这么不合理的事情,父亲居然没有深究原因就直接把我带走,可见得他真的很想要个孩子。)5月29日,禾丰丸已经修复完毕,不再耽搁,尽速返航。
之后的日记记载了父亲辞去船长,改开贸易公司,还有几则是关于我的。
父亲带我回家后,正式收养了我,为了鳞片和鳃的问题,四处求医,但医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以皮肤病处理,但过了三个月,我身上的鳞片却自己一片片脱落下来,只留下鳞状疤痕。
还有一则是母亲帮我洗澡时,失手让还是婴儿的我滑入浴缸,我不但没有呛到水,还潜在水里玩耍,把母亲吓坏了。母亲知道我不是一般的小孩,害怕我有一天会离她而去,从此不许我碰水,还私下请密医将我耳后的鳃缝合起来。
日记后来就没再写下去了,后面半本日记,内页却每页都黏在一起翻不开,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经多方查证,这笔宝藏应是十七世纪沉没于加勒比海的圣荷西号船上载运的珠宝,不知道为何会藏在隐密的洞中,多次想回阿塔岛,却苦无机会,高桥慎一郎等人盘据在岛上,似有所图,莫非已获悉宝藏的秘密?一定要小心!”
圣荷西沉船宝藏?
我心里暗暗吃惊,忽然发现薄薄的页面之下似乎有块硬物,我轻轻在上面戳一个小孔,赫然发现这些黏在一起的内页中间嵌着一颗核桃大小的蓝宝石!
我对珠宝并不内行,但这颗宝石色泽净透,闪烁着神秘的紫蓝色,艳丽夺目,绝对是珍品,这应该就是父亲日记中形容的的那颗“深邃如海,就像是在凝视恋人的眼睛”的蓝宝石吧。
日记的封底用铅笔潦草的写了最后几个字。
我的儿子,请容我再叫你一声儿子。当你看完这本日记时,请不要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