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德里斯伯爵的那趟路上,当夏利从道行船上摔出去,小落和法恩到达章州后,他也是一个人望着夜空等待着银机车出现在沙漠的另一端。那是小落第一次体会到等人的滋味,当一张张脸孔掠过眼前,却张张都不是所思之人时,心中的沉重感令孩童心惊又害怕。那次经验让他发现自己对监护人的执着有多深。
“一样?夏利。”
说不定夏利现在也在等自己回来,一想到这种可能,小落突然深深的愧疚了起来。他知道表面上独立的监护人其实很怕寂寞,这点在夏利梦中哀嚎的语句中说的很清楚。
老师┅┅不要抛弃我┅┅不要赶我走!老师!对于夏利的梦话,小落一直把它当作秘密小心的收藏起来。每次黑发青年哭泣的时候,他会立刻伸出娇幼的小手轻轻环抱着金黑交杂的头颅,直到对方放松平稳的安静下来,小落才默默的缩回棉被中。如果能恢复真身,他就能真正的拥抱、安抚夏利,但那具会消去一切的肉体也将同时让黑发青年化作虚无。这两者的关系正如孟尔在刚克特时所说的∶凭你的身体,你想拥抱谁?谁也不能。小落随手捞起一壶酒,琥珀色的酒汁在灌入口中的同时也染湿了他滚白毛的衣领。淡薄的劣质酒喝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用大锅煮成的肉汤更是难以入口,同行的歌舞团员睡觉打呼磨牙使人难以入眠。不过和这些相比,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看不到监护人修长俊美的身姿,听不到那悦耳男中音的训话,和不能接受那双美丽金眸的凝视。好想回去找夏利,可是┅┅你不需要知道我行动的理由,无论如何,我都已经触犯了神戒。到巫师城来找我吧!斯菲尔,一个人过来就好。别忘了先前封印创世神时,因为你的疏失造成的后果。
孟尔的话在小落的脑中回响。对数千年前封印创世神时发生的事,他已经快记不得了。印象中他和渲帛及渲帛的朋友──也是渲帛现在宿体的原主一同面对想灭世的创世之神,自己虽然成功将创世神打出神体,却不小心让逃出的精神体附上渲帛的朋友。
小落毫不犹豫的斩杀创世神的新肉体,封印其意识。而接下来渲帛好像抛弃了自己的神体,转而寄宿在那具失去生意的人类上。
我不能忍受无法再看到薄仙的脸。
当时渲帛穿着人类的身躯,以凄惨的笑容告诉他换身体的理由。
为什么没有像渲帛道歉?
小落无声的指责自己。那时他无法理解文字之神的举动,现在却完全能体会对方的意思,他也无法忍受不能再见到夏利。所以当孟尔轻轻点醒那段快要遗失的记忆时,小落才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诸神间的战斗太危险了,他不赌不起也不想赌夏利的安全。
夏利┅┅想要把你紧紧的护在怀中,可是我现在的身体无法遮蔽你,而另一具身体则会消去你;想要长长久久的待在你身边,可是现在只有远离才能保护你,留下只会将你卷入危险中。从来不知道自己心能生起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小落抓着胸口。“夏利。夏利。夏利。”银铃般清灵动听的呼喊在回荡在跳动营火中,小落一次一次的重复思念的名字,小而鲜红的心脏痛苦的快裂成碎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体会到寂寞,也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身为神明的自己。宽广的星夜和无边的沙漠相连,小落丢下酒壶,徒然的回头望向刚克特的方向。除了能隐约知晓夏利仍活着以外,他只能感觉夜风抚过肌肤的冰冷,和含在口中的劣质酒。没有味道。
夏利被邀到法恩家作客。
夏利本打算在能下轮椅后,立刻投入照顾难民的工作。不过他身边的亲友们显然不愿意让重伤初愈的人过度劳动,于是在黑发青年提出请求前,法恩先一步在老板的默许下,以介绍家人为由转移夏利的注意力。
夏利坐在法恩的风沙兽上,缓缓穿过热闹的文州大街,绕进小巷弄中。法恩牵着骑兽的缰绳,一路上他除了注意来往商旅、伤患外,更多的时间是悄悄将眼角馀光放在雇主身上。
“我看起来有那么糟吗?”
骑在健壮兽身上的夏利突然开口。法恩收回视线,摇摇头回答∶“看上去已经好多了,但是还不到能完全放心的地步。而且我总觉得你好像又变瘦了。”
夏利远望着街道间的行人,他微微撑起身躯,一面注视路人一面分心道∶“送来的药汤我都有喝光,米粥也没剩下过,要是这样也能瘦,我的身体也太异常了吧?”
“说到这个,女仆说你最近很会制造垃圾啊!该不会是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吧?”
法恩半开玩笑的话语使夏利微瞬间收紧十指。可是背对他的保镖并没有看到青年的变化,而夏利也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问∶“路上挂泼墨行会会旗的人会不会有点多啊?好像比平常增加了一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