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溪苦笑,这哪里是扰人清闲,这是扰人房事。
他知道自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略略平定了心神,讲起方才发生的事。
却说今日沈云清押走了赵斐玉,还带走了一顿小厮和几个游侠。
半路上游侠要逃,被衙役逮回来揍了一顿,引来了好几声喝彩,就这样一路闹哄哄的回了县衙。
赵斐玉被送入牢狱,陈杨两家的人也不想再做什么,拱手拜别。
赵家家主却带着下人赶了过来,一眼看到陈杨两家在场,二话不说就要打。
当时已出了县衙,衙役们只当自己没看到,任由三家闹作一团,过了会儿才去请沈云清。
待沈云清来到,陈赵二家的人都来了不少,闹闹哄哄站县衙门口,吵得那叫个脸红脖子粗,言语间把对方扒了个干净。
杨家人最精明,他们当初租子比另外两家少一成,赢得了相对来说不错的名声,此时也进退有度,一见沈云清过来,就连忙请罪告退。
他们人少,退得也快,顷刻间就退了个干净。
见杨家人离开,陈赵两家也没了声音,皆面面相觑,想到刚才对方都说了什么,脸隐隐发白。
待沈云清问出一句:“记完了没有?”
那一直躲在一边奋笔疾书的三小吏大声说:“记完了!”
包括赵家家主内,陈赵两家所有人,脸都一寸寸地彻底白了下去。
沈云清大手一挥:“押入牢中!”
赵家家主最先反应过来,大声道:“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你还不能抓我!”
沈云清笑了,他第一次在赵家家主面前笑得如此轻快,清俊的容颜如水墨画成的仙迹,然而落在赵家家主面前,却如同恶鬼的狞笑。
沈云清音色如泠泠清泉,“我抓你们,是因为你们在衙门门口聚众闹事,难道还需要什么证据?”
这事发生在沈云清眼皮子底下,确实不需要证据。
陈家人不服地嚷嚷:“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沈云清冷笑,“我即将卸任,你背后有什么势力与我何干?”
陈家人咬了咬牙,愤然道:“你难道就不怕得罪了上官,以后再也没法儿升官了吗?”
沈云清回以一声轻嗤。
然后轻嗤之后,沈云清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却收了起来。
他是丞相之子,陈家后台再打也大不过他家,更不会为了这小小分支而跟沈家为敌,他自然不怕什么升官不升官威胁。
若他不是丞相之子,没有这样的好背景呢?
他知道,自己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别人呢,别的曾经、现在或者将要经历一样境况的其他人呢?
他固然可以说,是这些人胆小、意志不坚定,甚至以前的他确实会这样认真。
但在清水县两年的时候,他早已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任何官员,无论他们是软骨头还是真君子,都不应该面对这样的境况。
软骨头固然有错,但最大的错是仗势欺人的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