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被关进牛棚后，奶奶没有了保护伞，苦日子也接踵而至，常常被造反派抓起来批斗。这次除了家庭成份是地主的罪名外，又增加了一条罪名：汉奸婆。

造反派逼着奶奶揭发爷爷的汉奸罪行，硬说爷爷和台湾的国民党有联系。无论他们怎样对奶奶又打又骂，奶奶就是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爷爷被抓进牛棚后停发了工资，每个月仅发给她们一家四口一点可怜的生活费。为维持家里的生计，每天下午奶奶便到集市上去拣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从牙缝里省点钱买点好吃的让孩子们给爷爷送去。正是有了家人的亲切关怀爷爷才咬着牙挺了下来。

奶奶说：“当时若不是想到家里还有三个孩子需要照顾，我可真是挺不过来。有孩子就有了牵挂，有了一份责任。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什么‘丁克’家庭，没有孩子的家还叫家吗？”

“奶奶，时代不同了。”

“时代再不同了，也不能不要孩子啊。这大家都不要孩子，人类不是绝了么？”

“奶奶，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现在的家庭，大多数还是要孩子的，不要的是极少数。”

“这还差不多。雯雯，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有男朋友了。千万要找个靠得住的男人嫁。”

石雯笑道：“奶奶，怎么又扯到了我身上。”

奶奶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雯雯，你是该有男朋友了，我和你爷爷还等着抱重外孙女呢。”

石雯忙岔天话题问：“奶奶，那个王护士走后又和你们联系过么？她后来的日子怎么样？”

奶奶说：“那王护士回去后不久，她的第二个丈夫就被打成了走资派，被造反派关进了牛棚，两个孩子孤伶伶地无人照看。王护士将两个孩子接到家里，无论受到再大的打击也坚持挺了过来。文革中她的第一个丈夫也受到了冲击，没等盼到动乱结束就死在了监狱里。他的第二个丈夫倒是挺了过来，不知向她忏悔了多少次想和她破镜重圆，两个孩子也在一旁多次劝说。后来两人虽然还是复合了，但心里头多少有些芥蒂。早些年我们两家还一直保持着联系，每逢过年过节我们都要给他们寄些香肠腊肉和四川特产，他们也常常给我们寄些松子、榛子、人参东北特产。只是这王护士在文革中受了太多的苦，身心受到太多的摧残，落下了不少病根，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已过世多年了。”

“奶奶，那个王护士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你的情敌了，你怎么还能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系。”

“什么情敌不情敌的，她和你爷爷之间又没发生过什么。一个女人敢恨敢爱不是坏事。”

“奶奶，既然你什么都懂，当年为什么那么强烈反对小姑的恋爱，非逼着她净身出门不可。”

奶奶叹口气说：“哎，我不是怕她跟着那个男人吃苦吗？天下哪个母亲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

“可小姑现在不是生活得很幸福吗？”

奶奶说：“用你爷爷的话来说：女看穷，男看富。你小姑是在你姑父最落泊的时候和他好上的，这一点没得说。可你姑父能不能和她共富贵还得走着睢。”

正说着，石雯的手机响了。石雯从挎包里拿出手机，一见号码是同事吴军的。

石雯按下了接听键，就听见吴军焦急的声音：“石雯，你在哪里？”

“在奶奶家，有事吗？”

“快回报社，有急事。”

“什么急事？”

“回来再说吧，电话上说不清楚。”

这个吴军，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石雯一面心里嘀咕着，一边收起了手机。

“奶奶，报社有点事，我先走了。”

奶奶忙说：“有事你去忙吧。”

石雯说：“奶奶，有空我还来，我还想听听爸爸和二叔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