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笼罩着雾霾的天空，使其愈加昏暗。

大巴驶过收费站后，窗外浮现出几排低矮的小平房。

房前，几位妇女忙碌着，将金黄的玉米粒从袋子中掏出，在大道中间铺开晾晒。她们手持竹耙，在地面来回扒拉，以确保每颗玉米粒都能受热均匀。偶尔有骑车人经过，她们会本能地避让，以保安全。

道路两旁，树木疾驰而过，尹韩感到头痛欲裂。他使劲眨眼，努力保持清醒。他侧身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将近十一点半。在长途大巴上坐了五个小时，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这站下车的醒醒啊。准备进站啦。”前面司机高喊。

宁静瞬间被打破，车厢逐渐嘈杂起来。

“终于到了！”

“憋死我了！”

尹韩抬起胳膊伸了伸，又慢慢从脚下拿起背包，从座位上站起来。

坐在旁边的秃顶大叔看到他站起身，问道：“这站下车？”

“嗯。”尹韩轻声回答，顺手拎起背包，挎在肩上。

秃顶大叔往旁边让了让，挪动着屁股，坐到了尹韩原本靠里靠窗的座位上。

尹韩不得不从过道挤出去。

秃顶大叔看到尹韩离开，直接把腿搭在座位上，靠着窗户又眯起了眼。

该死，这破车坐得腿都麻了。

尹韩跺了跺脚，径直挤到大巴车中门处。

“进站了！”随着司机一声大喊，越来越多的乘客起身挤在狭窄的过道。

车门刚一打开，一群中年男人就争先恐后地冲出车厢。他们同时按下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边的香烟。深吸一口后，他们的脸上露出满足和享受的表情，仿佛这一口烟能带走所有的疲惫。

“到站的赶紧下，没到站的别走太远，就停 10 分钟，上个厕所赶紧回来，不等人啊！！”司机回过头，对着这群吞云吐雾的大叔喊道。然后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顺便把座位放倒，把腿搭在了大巴的方向盘上。

尹韩费力地从大巴车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突然间，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试图快步走到墙角，但身体的反应太强烈，他还是没忍住，吐在了站台旁的绿化带上。

尽管他吐得不多，但这一幕还是引起了身后出站人群的注意。他们纷纷绕开尹韩，目光中充满了嫌弃和鄙夷。这一刻，尹韩感到无比尴尬，仿佛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

尹韩蹲在站台边，正准备应付胃里的下一波波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给你！”

尹韩强忍着不适，侧头看去，一个脚穿帆布鞋，背着画板的少年，正举着一瓶矿泉水向他递来。

尹韩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半瓶矿泉水，示意少年。

“你怎么了？”少年把水塞回胸前反向背着的书包里，问道。

“没事，谢谢。”尹韩说完，拧开瓶子，漱了漱口，把水吐在了地上。这才转过身，看向这位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这是尹韩自打记事起，第一次独自一人来这么远的地方。说远吧，其实也不远，毕竟连省都没出。之前在孤儿院，尹韩最远也就是帮院长去取药，从县城到市区，坐公交一小时怎么也到了。

尹韩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一条5分钟之前的未接来电，他起身拨回，对面没等响完一声，就接通了。

“儿子，我这还有点东西没买完，你自己打车先回家吧，地址给你发过去。快下雨了，来不及接你了。”

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尹韩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儿子”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