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穿了，在彻查玉泉大案这项工作上，程道真自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可是，玉泉大案可以彻查么？程道真心里苦笑着，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他的怀疑态度来。

黄晓棠特意留下程道真，将林建杞、时雷、周胜和鄢海滨送走后，望着程道真轻叹一声，道：“程厅长，你觉得玉泉大案是你们省厅特警总队的政委赵培霖，这么一个相对来讲比较低职位的角色就能挑得起来的么？”

程道真暗吃一惊，这个问题可真不好回答呀！

照正常逻辑来说，玉泉大案绝不是赵培霖这样小角色给运转得过来的。

可当初玉泉大案结案时，省委省政府联席会议上却只处理赵培霖一个人，还只是个双开就结案了。

没有追求赵培霖的刑事责任，意味着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人不想深究玉泉大案。

至于为什么不想深究，这是一个人所共知，没人愿意相问的问题，程道真自然也不想浑浑噩噩的去深究。

再说，这案子上头要想深究他才可以深究，否则他就是用血肉脑袋去撞铁幕，不撞个血肉模糊那才怪呢！

黄晓棠在宁江的反腐搅起一个漩涡，带动上上下下的许许多多官场中人转身其中。

程道真深深懂得，在中国的官场上，人人都有明暗两条领导，那暗里那条线上的领导，才是他升职的关键因素。

黄晓棠宁江大反腐的最终结果，仅仅是反出黄觉平这个省部级官员，却憾动不了黄觉平背后暗中那条线上的各位领导。

况且黄晓棠的父亲身居高位，谁是他这条暗线上的手下，谁又是他这条暗线上的上级呢？

说不定黄觉平就是黄晓棠他父亲暗线上的一个角，甚至是一个同属于一个暗线上级的角色。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黄晓棠父亲那条暗线跟蔡康明身后的那条暗线，就不是同属于一条暗条的官员了。

而黄晓棠在宁江的反腐那就成了悲歌一曲，成为蔡康明那条暗线利用来抗击黄晓棠父亲那条暗线的工具，令得黄晓棠父亲那条暗线成了无从下口的猛虎，面对着黄晓棠束手无策了。

真若如此，当黄晓棠最终得悉真相的时候，他会不会精神崩溃呢？

现在的问题是，程道真跟屈文哲、汤致和等人并不是一条暗线上的官员，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简直都跟他们相安无事。

程道真没有接到他那条暗线上的指示，自然不好深入参与到黄晓棠彻查玉泉大案中去。

毕竟玉泉大案不是程道真这条暗线捣鼓起来的事件，程道真真心不想因他而挑动两条暗线之间的倾轧，和气生财嘛！

没得到暗线领导的指示，程道真自然不能说出怀疑玉泉大案结案的终点来。

听了黄晓棠的询问，程道真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字斟句酌地答道：“黄副书记，省委省政府认同原刑侦处长高培文的调查结果，认定玉泉大案是赵培霖一个人做出来的事情，我跟党和政府的视角相一致，也认同是赵培霖个人捣鼓出来的事情。虽然省委省政府没有追究我的领导责任，可我至今还对省公安厅特警部队里出了赵培霖这么一个烂人而自责。”

黄晓棠听得出来，程道真言下之意很明白，他跟玉泉大案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也不想怀疑省委省政府已经下了的结论。

换个表达方式，就是程道真在告诉黄晓棠，他并没有卷入玉泉大案中去，也跟屈文哲和汤致和等人没有搅到一起。

黄晓棠回H省来的时候，蔡康明书记并没有跟他说明H省的人际关系。

黄晓棠不了解省委省政府里，到底谁是可资重用之人，谁是他彻查玉泉大案的对手。

他这才特意留下程道真来，是想试探程道真的人事属性，而并非真心想从程道真嘴里了解与玉泉大案相关的什么情况。

听了程道真的回答，黄晓棠心里已经将程道真划入没有涉及玉泉大案的官员一列。

微微点上头，黄晓棠叹道：“是呀，我们是得跟党和政府保持一致。好了，程厅长请回去好好支持林建杞、时雷、周胜和鄢海滨的工作吧！”

望着程道真走出的背影，黄晓棠在心里感慨着：“跟省委省政府保持一致，就是跟党中央和中央政府保持一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