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棠辞别同事刚回到家门口,便见到黄觉平正在厅上与汪雪伦有说有笑的。
见黄觉平上门来,黄晓棠早已心中有数,便故意将淡淡的失落感嵌在眼神里,嘴角略带着一丝苦笑,上前与黄觉平打了声招呼。
黄觉平回身望去,见是黄晓棠回来了,急忙起身上前亲切地与黄晓棠握了握手,以十分理解、同情的口吻道:“黄书记,是非自在人心,看淡些。”
黄晓棠边将黄觉平往客厅让,边道:“是啊,是非自在人心,功过任由评说。我也知道,我们的一生都会有受委曲的时候,就像黄省长说的一样,看淡些就好了。哦,黄省长,我决定明天就带汪雪伦离开宁江去新任了。我还年轻,很多事情有欠圆润,还请黄省长临别的此时,不吝赐教,好让晓棠往后少走些弯路,少受些许的委曲。我这里先谢过黄省长了。”
黄觉平见黄晓棠眼带失落,语含苦涩,心里已相信黄晓棠被无调是受处分的变通方式。
并由黄晓棠推及蔡康明,对蔡康明被就地免职一事,黄觉平从心里也信了。
黄觉平内心虽在窃喜,但仍想做最后的探测,便脸上布满替黄晓棠打抱不平的神色,忿忿不平道:“黄书记坦荡无私的为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自是不必说的事实。可不知楚书记为什么要如此追究你的责任呢?”说着,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黄晓棠故意叹了口气,道:“办了宁江大案,肯定得罪了一些权贵,这才招来这回的调离。”
黄觉平同情地注视着黄晓棠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们中国的法制建设,虽然有了不小的进步,可几千年人治的传统,却是根深蒂固得很。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人治的传统,达到法治的境界啊!”
黄晓棠听了黄觉平的话,在心中暗笑:“你也配讲法治!”
可脸上却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黄晓棠轻声道:“法治?前景很美好,路途很遥远!黄省长,请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被人瞅见,连累到你,那就不好的。”
黄觉平略点一下头,道:“黄书记说的也是。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若让楚书记得知我们讲了这些话,他心中恐怕会有想法的。好,黄书记,我刚好还约了人来谈工作,这就回去了。黄书记,明天什么时候动身?到时我来送你。”
黄晓棠感激地望着黄觉平道:“这整个省委,敢来给我送行的,恐怕只有黄省长了。谢谢,晓棠真的很感动。不过,我想自己离开,免得相见时再生感伤。”
黄觉平见此,同情地望着黄晓棠,道:“那也好,请黄书记多珍重。我这里祝黄书记一路顺风了。到新任后,有机会就联系我,好吗?”
黄晓棠边起身送客,边道:“当然。黄省长的眷顾之情,晓棠会记在心里的。黄省长请走好。”
离开黄晓棠家门后,黄觉平直接开车回家。
黄晓棠表情之落寞,心境之失落,言语之苦涩,决不是常日里顺风顺水的黄晓棠,故意就能装出来的。
黄觉平认定了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心里不禁大为兴奋。
看来,应该是甄老爷子终拗不过面子关,而上级也考虑到甄老爷子的老同志老前辈的身份,不得不让其三分。
因而才有蔡康明被免职,黄晓棠被调离等情况出现。
此事,自己只需要婉转地向甄老爷子求证就可以确认。
黄觉平边开车。心里边想着如何向甄老爷子确认此事。
5月9日上午,黄晓棠在家门口转头对汪雪伦道:“雪伦,我们走吧!”
汪雪伦留恋地环视了一下,一年多来,自己已认定为家的房子,望着黄晓棠幽幽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回这个家。”
说着从床上抱起儿子,望着丈夫微笑着的眼睛,道:“好吧,我们走吧。真希望可以早点回来啊。”
黄晓棠小声地安慰道:“会的,我相信半年内我们就能回来了。”说着转头朝客厅里自己的秘书们大声地喊着:“大家过来,帮忙将物品送到车上去。”
转回头,黄晓棠对汪雪伦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道:“雪伦,你抱着儿子,先到车上坐着吧。”
见赵挺正指挥着秘书们,将几包随身的物品搬上车子,黄晓棠微笑着对秘书们道:“谢谢大家了。大家好好工作,要好好听新领导的指示,按新领导的指示办事。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尽力的。好了,大家回去上班吧,不用送我了。再见!”
司机陈仁明见黄晓棠夫妇已经坐上车了,边发动车子边问黄晓棠:“黄书记,可以走了吗?”
黄晓棠低声道:“走吧!”
见秘书们仍然站在一旁不肯离去,黄晓棠摇下车窗,逐一看过后,道:“大家都回去吧!我会记着大家的。走吧。”
在前往宁江国际机场的路上,汪雪伦望着道路两旁不断向后闪去的高楼,幽幽地对黄晓棠道:“真不值得啊!你那么拼命工作,却落得如此的下场,我都替你不值!”
黄晓棠不明白汪雪伦为何突发如此的感慨,略一转思,便理会到老婆这句话,是说给司机陈仁明听的。
黄晓棠心想,还是老婆心细,自己走后,一向极为心细的黄觉平,肯定向陈仁明了解自己离开宁江时的情况。
汪雪伦一句如此的埋怨话,传到黄觉平的耳朵里,极可能就是黄觉平断定蔡康明免职、黄晓棠调离是真实事情的重要佐证。
想到这,黄晓棠决定配合着汪雪伦,便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时时顺风,事事如意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雪伦,我们转一下头,宁江的事情就过去了,何必将它老记挂在心里呢?新的工作,新的开始嘛。宁江的经历,已成为我们的历史,也成为我们的经验教训,我们该想宁江的事情,就是这些的经验教训了。”
汪雪伦忿忿不平道:“我就想不明白,上级怎能这样呢?”
黄晓棠伸手拍拍妻子的肩膀,轻轻地揉着道:“眨一下眼的工夫,一辈子就过去了。雪伦,没什么好计较的!”
汪雪伦所虑的确很对,司机陈仁明确是黄觉平安排在黄晓棠身边的人。
陈仁明边小心地开着车,边竖起耳朵听黄晓棠夫妇在后座上小声说的话,默默地记在心里。
尽责地送黄晓棠夫妇上了飞机,陈仁明将车开出宁江国际机场后,就给黄觉平的秘书赵勇铭打了个电话,告诉赵勇铭:“我妈妈老念叨着表叔,表叔有空到家里来坐坐好吗?”
原来,陈仁明的母亲是赵勇铭的亲表姐,是赵勇铭舅舅的女儿。
安插陈仁明到黄晓棠身边当司机,暗中监视黄晓棠的举动,正是赵勇铭的主意。
见表侄来电话,赵勇铭心中会意,在电话里对陈仁明道:“哦,好的。晚上吧,晚上如果没事,我就过去看望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