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信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起身递给张怀远。
张怀远伸手从桌面抓起打火机,边接过周信安递过来的香烟边道:“信安啊,我现在犯难哦!”
说着,“吧哒”一声就着打火机将香烟点燃。
周信安重新坐回沙发上,望了一眼从边角上的立式空调机上吹出来的缕缕冒着白雾的冷风。
回头对张怀远微微一笑,周信安口气轻松道:“厅长,凡事能取上策便好。就厅长目前的处境来说,仕途似已至极。若能安然全身而退,我想便是最好的了。”
张怀远深有同感地问道:“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
周信安不慌不忙道:“第一,既不能妨碍到蔡康明力办刘文钊、兰守农团伙的行动;第二,更不能开罪甄老爷子;第三,还要确保自己决不卷入宁江事件中去。”
张怀远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周信安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很对,我也认为必须这样。可是,我们要如何做才能达到全身而退的目的呢?另外,信安呐,我也不想让甄老爷子卷入到宁江事件中来。毕竟,甄老爷子是我的大恩人呀,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甄老爷子的一世英名,毁在宁江事件中。”
周信安连连点着头道:“是的,我们做人要知恩图报,甄老爷子对我们有大恩,我们不能不报甄老爷子的大恩!”
张怀远坐到周信安身旁去,真诚道:“信安,我们再合计一下,如何才能既要我们自己全身而退,又不能让甄老爷子栽倒在宁江事件中,还得不妨碍蔡康明力办兰守农。”
作为老同学,在几十年的共事中,张怀远和周信安建立起了无比深厚的感情,其信任度早已超过了同学关系,比夫妻更信任,真正到了无话不可言的程度。
周信安端详着张怀远那微带忧郁的双眼,道:“这么多年来,你我共甘共苦,同荣共辱,你对我的信任,谢字我就不说了。怀远,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也知道呆会儿的话,是绝不能让第三者知道的。”
张怀远默默地点头,身子前倾,认真地听取周信安的建议。
周信安将声音压低到让张怀远可听清楚的程度,慢慢地分析了起来。
从宁江事件的侦办过程来看,我们跟甄老爷子的关系,已经让蔡康明顾忌七分了。
这一点,你心中应该已经体察到。
我们无力插手宁江事件,则在甄老爷子面前较好交待过去,我相信蔡康明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说,蔡康明不让我们插手宁江事件,应该是对我们并没有卷入到宁江事件中去的一种奖励。
相信蔡康明不愿意甄老爷子也卷进宁江事件中来。
因此,我们若能在不让甄老爷子卷进宁江事件中来这件事上有所作为的话,相信蔡康明心里会有所感念的。
这对我们将来谋取较好的归宿,有相当的好处,也对我们将来能够全身而退,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
张怀远静静地听着周信安的分析,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周信安此时从张怀远办公桌上取过打火机,点燃早已夹在右手食中两指间的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大口,闭起眼睛将烟雾停留在肺部数秒钟,才缓缓地吐出来。
慢慢睁开双眼,周信安望着张怀远,微微一笑继续分析着。
我们让甄老爷子不卷进宁江事件中来,蔡康明办起案子来的阻力就小得多了。
这一方面是我们对甄老爷子大恩大德的回报,也是对甄别老爷子本身的爱护,更是间接对蔡康明处理宁江事件起了助力的作用。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我们自己留下一条上好的后路。
如何才能让甄老爷子不卷进宁江事件中来呢?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们是甄老爷子,当独生女婿出了事,独生爱女上门哭求之时,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决定不卷进去呢?
答案就是:知道自己卷进去,既无法改变事情的发展,更会令自己也一头栽进去的情况下。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如何让甄老爷子知道,卷进宁江事件中来,必定会栽倒。
换句话说,什么样的情况才会令大名鼎鼎的甄老爷子栽倒呢?
张怀远信服地望着周信安的眼睛,频频点着头,并不插话打断周信安的话头。
周信安再次吸一大口香烟,待慢慢吐出烟雾后接着分析。
只有轰动全国的大事件,而且是恶性大事件,才会令甄老爷子栽倒!
而宁江事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已足以达到这一标准。
因此,从爱护甄老爷子这一点出发,我们也必须阻止他卷进宁江事件中来!
现在,我们阻止他卷进来的问题在于,如何让甄老爷子知道,这宁江事件已达到轰动全国的恶性大事件。
每个人都有保护子女的心理,这是人之常情,相信甄别老爷子也不能免。
相信甄别老爷子在了解了刘文钊、兰守农的所作所为后,也会痛恨万分,更会顾及自己的身份与地位而不会卷进宁江事件中来。
问题是如何让甄老爷子了解宁江事件的实情,该由什么人去告诉他?
在人选问题上,若是蔡康明派去的人,甄老爷子对来人所说的话,肯定会大打折扣。
而如果是张怀远向甄老父子汇报的话,纵然甄老爷子会对你督察不力而震怒,但他心里是会绝对相信的。
毕竟,你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甄老爷子也了解你的为人,对你的话虽然很可能怒不可遏,但绝对会百分之百相信的,条件就是你必须不是蔡康明派去的。
张怀远默默地点下头,想像着甄老爷子那怒不可遏的脸色,心里不由一阵颤栗,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起来。
张怀远的脸色变化,周信安看在眼里,也能体会到他的心理变化。
周信安苦笑着摇摇头,道:“怀远,这一趟再难挨,这一关再难过,你都必须硬着头皮去见甄老爷子,让他相信兰守农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张怀远长长地叹口气,闭起双眼,双手扶着办公桌沿,站起身来幽幽道:“信安,我知道,我是非去不可的,是我辜负了甄老爷子的重托呀!”
7月25日清早,黄晓棠还在床上就接到张怀远从省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大清早下楼去锻炼的时候,不慎失足跌倒,在楼梯口从三楼滚到二楼。
经医院检查,左肩骨脱臼,右腿膑骨摔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