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左手抱着小伟,单手找来笔和纸交给温剑雄,再开锁从抽屉里取出房地产权证拿在手上,两人一起走回。
温庭走到周兰病床边上,将两张房产证递到周兰手上。
周兰展开房产证看了看,将她名下的那张拿在手上,望了莫娟嫂子一眼,将目光望向温剑雄,道:“大侄儿,七婶现在要交待后事了,你按七婶说的意思写下来。”
温剑雄答应一声,摊开纸放到桌面上,扭头对周兰道:“七婶,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周兰虚弱地应了一声,从床头摸索出她的身份证递给温庭,道:“阿庭,递给温剑雄去。”周兰跟温庭说话,历来用的是命令式语句。
温庭接过周兰的身份证,放到温剑雄面前的桌面上。
范菁不知婆婆会如何处置她名下的财产,心里“卟通卟通”直跳,重新抓起周兰的手,殷勤地抚摸着。
小乐侷促不安地望望妈妈,又望望生身父亲温庭,再望望正准备写的温剑雄一眼,最后目光扫了一下莫娟和两个女儿,将目光定在范菁脸上,不解地望着范菁发着楞。
原来,范菁从婆婆刚才对待莫娟的态度上判断,婆婆很可能会将财产分给莫娟,正拼命地用眼神引小乐瞅向周兰方向。
小乐想不通范菁为何要这样,心想以妈妈一贯疼爱自己的态度,妈妈名下的房产自然只会留给他的,绝不会留给其他人的。
小乐这二楞子,简直要把范菁气死了。见小乐没理会自己的暗示,范菁气得狠狠地白了小乐一眼,堵气般将目光转向婆婆周兰,更加殷勤地按摩着周兰的小臂。
周兰似乎没感觉到范菁的殷勤表现,一字一句地道:“本人周兰,女,玉泉县大广乡玉屿村三组村民,身份证号码温剑雄你抄上。因本人身患癌症,料来日无多,特趁本人意识清晰尚未糊涂前,将本人名下坐落于本村三组之房产,立据馈赠与本人儿媳莫娟,任何人不得异议。立据人:周兰。温剑雄,写上现在的年月日后给我签名。见证人就由你跟你庭叔签上名吧!”
听了周兰所立的遗嘱,小乐倒没有什么反应,但范菁却一下子蹦跳起来,大幅度地摇动周兰的手臂,哀声恳求着道:“婆婆,小乐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当然要将房产转移到小乐的名下。婆婆,你不能将房子给别人呀!”
周兰并不理会范菁的话,眼睛定定地瞅着温剑雄。
范菁见说不动婆婆,急得用胳膊大力捅了捅小乐。
小乐受痛,往一旁侧身移开两步,怔怔地望着范菁,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温剑雄按七婶的话写好,正想给七婶送过去,却看到范菁暗捅小乐,小乐躲开的一幕,不由多了一个心思,边原地站着,边道:“七婶,侄儿写好了,是侄儿扶七婶过来签名,还是侄儿送到床头给婶婶签呢?”
周兰心知温剑雄在忌讳范菁会夺去撕毁,转眼望着范菁道:“范菁,你也是小乐的老婆,我的儿媳,自然也有你一份,不用太担心。好了,你和小乐都离开一点,让你大伯过来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范菁担心自己若是再搅拌的话,只怕连婆婆口中的那一份也会失去,只好不情不愿地白了一旁的小乐一眼,闪开几步,恶狠狠地横了莫娟一眼。
温剑雄将字据送到周兰床头,把笔递进周兰颤抖着的手里,看着周兰艰难地签上名,还摸索着从床头掏出一盒印泥翻开后,颤动着手臂用拇指粘了粘红色印泥,就着温剑雄的手掌,郑重地摁了指印。
象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使命一般,周兰用虚弱的声音道:“温剑雄,你跟你庭叔一起做见证人,把名也给签上吧。”
温剑雄郑重地道:“嗯,好,七婶。”
待温庭和温剑雄都在见证人处签上名后,周兰弱声道:“我名下这房子,是温善留下的房子,我现在将温善留下的房子,馈赠给大儿媳莫娟,由她的两个女儿承继温善的香火。小乐,你是温庭的儿子。如果你承认是温庭的亲生儿子,就当着我的面,叫他一声爹,那他的房子自然会留给你了。你要是不愿意叫,那你自己建房子去吧!”
原来,周兰是用温庭的房子,来逼小乐当着她的面,叫温庭一声爹,既让小乐叫出习惯来,也还温庭一个当爹的名份。
温庭跟周兰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自然懂得周兰此举的用意,感激地走到周兰的床边,紧紧握住周兰的双手,双眼蓄满了泪水,呜咽着道:“都二十多年了,我多盼望小乐能叫我一声爹呀!小兰,谢谢你替我着想这么多。”
周兰对这个二十多年来唯自己是命的男人,同样心存感激,枯陷的眼眶中同样闪动着晶莹的泪水,道:“阿庭,谢谢你照顾了我二十多年。没你的照顾,真无法想像会是什么样子的凄惨。你还年轻,可以的话,就再找一个一起过吧,也让我不用死后还要替你担着心。”
范菁听婆婆竟然要公公续弦,心想小乐的继母要是进了门,温庭的房子哪里还会轮得到小乐的手上呀?
范菁心里担心得要死,偏偏小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气往上冲,正要发作,突听温庭带着哭腔道:“不会的。这一生,有你相陪,我已经足够了。可恨老天不睁眼,偏偏要这么早让你去跟小菊作伴,小兰,恨不得我替你去啊!”
姚菊是温庭的结发妻子,周兰的老公温善和温剑雄的父亲温良这对堂兄弟,就是为救她而死去的。
周兰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瞅着温庭满脸的泪水,举起枯槁一般的手,替温庭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道:“这么个大人了,怎么还象小孩子一般呢?不能照顾你到老,我到了阴间地府,让我怎么跟姚菊交待啊!”
温庭哭出声来,有一句半一句的道:“小菊已经非常感激你替她陪我这么多年了。你放心吧,到了那边,小菊跟你会象姐妹一样相处得好好的。”
周兰费力地点点头,道:“我生前错怪了莫娟,小乐又没主见,成不了什么器。我走后,你要多照顾莫娟母女的生活,多帮小乐拿拿主意。”
温庭边答应边按摩着周兰的手,道:“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周兰的目光移到温剑雄手上的字据上,道:“温剑雄,你把字据给莫娟。莫娟,婆婆先前误会了你,犯了错,希望你不要记恨婆婆。这房子,从现在开始就属于你一个人的了。我是阿庭的老婆,要搬到阿庭的房间去,我要死在阿庭的房间里。小乐,你到底叫不叫阿庭一声爹呢?”
温剑雄边将字据递给莫娟,边对小乐道:“小乐,你快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