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狼愣了一秒钟，看了一下孙小芸的脸，却见她连眼皮抬着都费劲了，嘴唇却还微微动弹着要说话的样子。

二狼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随即大步冲出去到走廊里喊道：“大夫！大夫！快来！快来！”

医生和护士跑着赶过来，然后围在了孙小芸的病床边上焦急地说着一些话，二狼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从那些人群围着的缝隙中往里看，看见了血红的床单还有孙小芸微微动弹着的手指头，然后才想起来刚才他还摸过那只手。

他想起孙小芸那么费力地憋着劲跟他说话，想起来她跟他说孩子的名字。

他捂着脑袋靠着墙根缓缓蹲下，吸着鼻子里的鼻涕，脑袋里嗡嗡一片，然后地上就多了大滴大滴的水珠。

孙小芸最终还是没了，只剩下一张血红血红的床单证明她存在过。

二狼眼看着大夫过来跟他说话，他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想，天底下那么多生孩子的，怎么就自己家生孩子生出事儿了呢？

他想是不是自己的命太硬，家里好不容易添丁进口，却留不住自己媳妇。

他想起来刚才孙小芸跟他交代后事，想起来孙小芸被抬出去的时候旁边那家床位上的妇女看过来的同情的眼神，想起来陶会兰拿着大包小包进屋却傻了眼的样子......

他好像什么都能想得起来....又好像什么都记不住了......

孙小芸虽然难产去世了，但是生出来的孩子却并不体弱。

打从医院里往家里抱着走，那孩子哭的声气就比一般孩子响亮。二狼看了看这个小崽子猴子一样的脸色，然后想到：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没妈了呢！

生孩子本来是件大喜事，没想到在二狼这里变成了丧事，孙小芸很快被安排着出殡，孩子在医院里养了几天也抱回了家。

这孩子生下来三天才会睁眼睛，但眼神也不像是大人一样那么有神，稍稍有些呆滞，二狼还以为这是个傻儿子！他妈却说这是正常的。

二狼跟孙小芸之间虽然没有撕心裂肺的爱情，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两个人鲜少吵过架，红眼的机会更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互相理解，扶持着过日子。

现在二狼有一个家具厂一个修车厂，两个厂的生意还都过得去，他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孙小芸在学校里当老师，既体面又安稳，这样的生活堪称美满了，这老天爷怎么就容不得他过点儿好日子呢？

难道他二狼就是穷小子的命？就算赚了钱也是个孤家寡人？

孙小芸去世，这事儿对二狼打击太大了，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以为自己能跟孙小芸白头到老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妈，好在有个身体健康的奶奶照应着，二狼根本没心思照顾这个小崽子，更何况他自己的日子还过的浑浑噩噩，不能从往事里走出来呢！

别的都好办，照顾孩子陶会兰也算是个中好手，但是没有奶水，这是个大事儿，以前条件困难的时候，也有那个没有奶水的妇女，就煮点儿米汤喂孩子，稍微有点儿条件的，去别人家买点儿羊奶牛奶住着给孩子喝。

这是临水市，家里没有牛也没有羊，要是想买奶还是得出去买，米汤拿东西到底比不上奶水，以二狼现在这条件，陶会兰不能让自己孙子天天喝米汤过日子。

二狼这阵子日子过得颓废，心里不干净，总想起以前孙小芸的一些事儿来，以至于忽略了刚生出来的这个小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