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生早就清楚:患者的每个重大医疗决策,往往不见得是基于健康的。但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患者会因为可能伤及无辜这种理由,影响医疗决策的。
之前,他与这姑娘的接触不算多。但她给人的印象,确实是单纯善良的。
唐建军见华天生久久默然不语,于是把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是不是很讽刺?我这个分管教育、医疗的副市长,居然会在闺女生病后,束手无策。”
“市长,这是因为你们正直、善良,愿意遵守规则。”
华天生想起一位县级领导曾说过,只要他愿意,他头天晚上做的梦,第二天就有人能帮他实现了。这话虽然夸张了一点,但大家都知道权势的好处。
这家子人,但凡有点坏心眼,就不会纠结这个问题。他们也不需要亲自出马,一切装作不晓得就行了。怕被人攻讦,难道有女儿的性命重要?
唐建军一笑,“你这话听起来,就更具讽刺意味了。”
原本以为,今天过来,与这位唐市长要谈的教育改革的问题。未曾想到在这儿重逢唐芷兰,讨论的则是与人民健康福祉休戚相关的器官移植问题。
华天生在这个问题上毫无准备,但也不是不能说说。
“市长,我个人觉得,器官移植手术都不是小手术,对主刀医生、医疗团队、甚至手术室,要求都非常高。其中,主刀医生是关键点,能做这类手术的,都是知名专家。如果主刀医生敢使用非登记、不能溯源的器官,把这种害群之马送进监狱,把非法器官的提供者一究到底,摧毁其流通渠道,一定会打击到非法器官移植。”
器官移植,不光受体要动刀子,供体要摘取,同样需要动刀子。一般的医生干不了这些事。患者要是敢让新手医生给自己做这种手术,那毫无疑问,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唐建军闻言坐直了身体,“这么干,会不会牵扯到太多人?会不会影响正常的医疗活动?会不会让地下黑市会更猖獗……”
“把地下市场交给警察去管。”华天生的话掷地有声,“只要官方渠道的非法行为被扼制,市长,只要你有这态度,把信心给我们的人民竖立起,我相信,有爱心、愿意捐赠遗体的人会多起来。我们这个民族的大多数人,大多数时间是善良的。只要稍加激发,就能形成正向循环。到那时,地下市场不用打击,也会进一步萎缩。”
唐建军用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敲着桌子,“有道理……”
“市长,只要您有这个坚决打击的态度,抓几个典型案例,我觉得学妹她就可以去正常登记、进入排队系统中。”
这态度,表明自己不但不领情,还会送其进去吃牢饭,断了幸进者的幸进之路。
至于排队会不会得到优待,在国内,还是不要去较真了……
当然,如果这位唐市长的善良是伪装的,他甚至可以表面打击,把所有责任、攻讦洗脱,背地里偷偷把女儿急需的心源安排上。
这个只能后续观察了。
“小子,可以啊,我们走进死胡同了,这么简单都没有想到……”唐建军端起茶杯,“来,咱们爷俩喝一个。”
谁也没管茶水是否烫嘴,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徐现带着唐建军的专职司机,把华天生送到了他的出租屋楼下。
华天生与他俩握手作别后,高一脚低一脚地上了楼。
明明今晚一口酒都没有喝,他却有一股醺然之感。
躺在沙发上,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
权力啊,对曹县人真是有一种刻在基因里的魔力。
在昨天,他还对去感染科实习惶惶不可终日,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
对了,唐芷兰……
他摸出手机,找到唐芷兰的微信号“岸芷汀兰”,给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感谢盛情款待,我已平安归家!请早点休息!”
时间其实还挺早,才9点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