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绿树葱茏,绿草如茵。
夏日在这,也似被灭了威风,变得清凉。
要不是走进这小区,华天生都想不到寸土寸金的海滨市市区里,居然有这么一处幽静的所在。
华天生在网上没有找到这位徐大秘的资料。不过,作为市级领导的秘书,不管正副,怎么也得是个处级,倘若是放到老家的县城,那是妥妥的县里大领导啊。
看他年龄可能还不到40……
这是不是太平易近人了?
两人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名身着迷彩服的女子,推着一辆轮椅,沿着道旁梧桐树下的林荫缓缓而来。
轮椅上坐着一名少女。即使这是炎炎夏日,她膝上也覆着一张小毯。
这两人华天生都认识:学妹唐芷兰和她的护理王珊珊。
唐芷兰在海大读的是艺术,与华天生并不在一个学院。他俩之所以能认识,概因去年学校的新年晚会,唐芷兰是节目总导演,而华天生是五名主持人之一。
那次晚会办得有模有样,前所未有的盛大,从节目遴选、排练,以及艺术指导再创造,到舞台设计,甚至主持人台词串词设计,唐芷兰全程都参与了,这个期间,历时约两月。这段时间,两人没少接触。
华天生对她的才华很是佩服。
只可惜,这姑娘患有慢性心衰,已经临近终末期。除非换心,恐怕她已经时日无多。
新年过后不久,就听说她办了休学,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她。
那么,唐建军副市长跟她,莫非是亲属?
“小兰,你们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热……”徐现急急迎了过去。
华天生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我没事,徐叔叔。”唐芷兰跟徐现说着话,她的目光却一直在华天生身上,她慢慢站了起来,微微鞠躬,“学长,很抱歉,打挠您了。”
“没……没有,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华天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芷兰个子娇小,说话得仰起头来,“珊姐,要不你们先回去,我让学长推着,在后面公园里转一会儿?”
她的一张瓜子小脸,未施粉黛,苍白如雪。
华天生家里有一个坐轮椅的病人,推起轮椅来自然是架轻就熟。去年排练节目期间,他常为唐芷兰推轮椅。实际上,她的轮椅是电动的,没人推着,她也有驾驭。况且,她差的只是体力,又不是残疾了。
“好!”王珊珊的回答简单干脆。
“谢谢!”
徐现原本还想说点什么,见状也只好闭嘴不言了。
华天生推着轮椅,在唐芷兰的指引下,往小区后面的花园行去。
“学长,我爸今天邀请你过来,你是不是感到有些突兀?”
原来唐建军副市长是她的父亲。
这让华天生明白了,她为何能以病弱之躯去总管一场盛大的晚会。而且,那晚压轴的舞蹈,还是附近一个舞蹈培训机构的学生来表演的。他记得那个C位领舞的小姑娘,叫她表姐。
不等华天生回答,唐芷兰又道,“学长,这儿有张椅子,你坐吧。不然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还要提高声量,有点辛苦。”
“好吧。”
椅子在林荫下,坐上去并不烫屁股。但唐芷兰操纵轮椅转到他面前,用温柔的目光细细地打量他,让他像坐在麦芒上一样。
“学长,像我这般命不久矣的病患,不太好相处吧?是不是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唐芷兰的脸上却并不悲戚,目光中反而透着几分顽皮笑意,以至于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华天生心底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悲恸。
他了解过,这姑娘的心衰并不是先天的,而是她见义勇为救落水儿童,感染病毒引发心肌炎造成的。原本心肌炎也不是不可药救,只是当时那儿童的母亲,为了逃避自己看护孩子不力的责任,诬称孩子是唐芷兰推到河里的,并踹了她胸口一脚,当时就让她吐血了。
为救人,河里的污水她喝了不少,身疲力竭。继而感冒且病毒感染引发心肌炎。再加上这一脚,导致了严重的并发症。
她当即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那一年,她十一岁。
此后,她的心肌炎就再没好过,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心衰三期了,恐怕心脏的器质性病变已经非常严重了。
她原本应该有着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