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生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到何时与人结怨,还到了如此地步。
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杜光辉也只是受人蛊惑,只为了讹诈一下医院而已。而自己刚好适逢其会?
会不会这么巧?
但事关自家生命健康,华天生绝不敢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必须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敌人。
只要自己感染了艾滋,这一辈子就完了啊。
那张字条,还装在背包里呢。
那么,这事的幕后主使是谁?
参与者中,有杜光辉吗?
还牵涉到哪些人?
牵涉到多少人?
这么一想,华天生就更不想搞得满城风雨了。
同时,他也担心会把刘庭松搅和进来,影响到他留院的前景,“算了,这件事师兄你也别担心了,感染科这是非之地,我就算呆那儿实习,也就两周,找人尽快调剂出去不就完了吗?”
刘庭松点了点头。在学校的人脉,他比华天生差远了,想帮忙也帮不上。再说了,他当初在感染科实习,好像也没有特别注意,上上课,录录病历,很快就混过去了,毕竟只有10来天时间。
华天生告别刘庭松后,取下眼镜装进盒子里充电。
颜老师仍然没有联系他。也不知她是否见到曹教授,了解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情报。如果事情不好办,他也不好催促,免得让她为难。
定导师是当务之急。但这事偏偏又急不来。眼下这种局面,他觉得可能要参加第二轮导师招生了。那时导师的质量就比第一轮自主选择的差远了。
实习计划还是必须要改。
虽然职业暴露在任何科室都可能遭遇,但是要人为策划,毫无疑问在感染科,更加好实现,更显得自然,不那么引人注目。
所以,他一分钟都不想在感染科待了。
华天生穿着白服,挂了工作牌。穿行在宽敞、洁净、明亮的走廊里,与来来往往的医生含笑示意,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社会。
这是社会了啊!
学生时代的所有光环,终将褪去。
自己有名有姓、还能找到坟茔的祖先,都是土里刨食的农夫,甚至不是自耕农,仅仅是地主家的佃户。革命先烈的流血牺牲,废除帝制,让我们的先辈翻身了——再也不需要在路边就得给老爷们下跪磕头了。
这是阶层的第一次变化。
但是,社会大同的目标还非常遥远。几千年封建残留的阴魂仍然盘旋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成为官老爷,成为人上人,仍然是许多人的理想。
拼不了爹,如果自己不思上进,新时代同样也有社会底层。
他不想成为什么人上人,却也不想老是被别人踩。这一点肯定不容易。
尽管努力后可能会依然如此,他看到的,也不过是某些人处心积虑画的饼。可现实就摆在那儿,能怎么办呢?不努力,就一点希望也没有。
不能总指望别人帮你奋斗。
往后,自己能留在这样一所特大的综合型医院里,成为一名专业的医生,从贫民上升到平民,阶层第二次突破,也算非常不错的了吧?
这社会太卷了。想着以后为了一个上升的机会,就将与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立刻感到头皮发紧、心中发慌。
蔡唯啊,你为什么拉我到井沿边上,看了一眼上面的世界,又扔下我呢?我不配吗?
站在住院大楼门前,他抬头回望,七楼是神外所在楼层。
以后,还能在那儿实习工作吗?
他抓紧手中眼镜盒。这个东西,如果蔡唯不收走,将是助力他成长的利器。
但这个没有申请专利、没有发布之前,需要保密吗?蔡唯对此是什么态度?
他停留了一小会儿,还是坚定地往行政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