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中,感染科实习的时长仅为2周。
所有的医生,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有职业暴露的可能。所以,每个医生都必须对职业暴露时时心怀警惕!每个医生都应当掌握传染病的防护措施、职业暴露的处置流程!
可是,这点东西,哪里需要16周来学习?
又不是将来要去防治传染病!
选科在即,医院那边有权这样修改我的实习计划吗?
这一点,华天生不太确定。
“这、这他奶奶的莫不是又有人要整我?”这个念头一起,他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腔怒火顿时灭了。他用力挥了挥拳,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菩萨菩萨快显灵!”
然后,他凝目眺向深空。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上,慢慢浮现出一条冒着黑焰的漆黑进度条:99%!
他如坠冰窟。
又前进了!
这个进度条,纹丝不动地保持了三年后,又增加了五个百分点。
这一下子就加了5点啊!
终究还是到了99%。
在进度条后面,还有一点点空窗,从里面透出的蒙蒙光亮几乎微不可见了。
岌岌可危。
华天生将注意力集中放在进度条上时,感觉它变成了一道撕裂整个空间的一道缝。沿着这一道漆黑的裂缝,整个世界在不停地向里塌陷,他只觉自己马上就会被吸进去了一样。
他摇了摇头,赶紧从这可怕的景象中退了出来。
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坐到了街边的花坛上。烈阳当头,石头滚烫,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
这个进度条缠上他已经多少年了?
记得当时正值小升初的盛夏。
那天傍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他因为与同学打架,淋了雨,生病发了高烧,到了40度。
当晚,他被爷爷送到镇医院。然而医生竭尽全力,他始终高烧不退,烧得他神志不清,意识模糊。于是,他被连夜转到市医院。市里的医生还是别无良策,只得下了病危通知。
作为留守儿童,他跟爷爷奶奶住在老家的乡下,父母在海滨市打工。听到他病危,父母立马放掉手中的工作,着急回赶。
最终,他顽强地扛过了医生所说的免疫风暴,在第二天上午醒了过来。
那时,他的神志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就听到爷爷与妈妈通电话:他的父亲出车祸了,而且肇事司机逃逸!
他的爷爷奶奶几乎当场崩溃。
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跟医生说的:医生,你们那根电杠坏了。
医生与护士都否认了。
可是,那明晃晃的一道杠,明明黑了一半……
医护再三否认,连他伤心欲绝的爷爷奶奶也否认了。
一时间,大家都担心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高烧烧坏了。华天生就没有再坚持了。因为,他在那道杠上看到了更多的细节:上面有个50%的数字标志。
当时,他刚好学过了百分数。
这太诡异了。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
他害怕别人说他脑子烧坏了。
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傻子。
他当天就活蹦乱跳了。
但他父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ICU里躺了大半月,花光了一家人的全部积蓄后,才终于醒来。更不幸的是,因在车祸中被撞伤脊柱,他父亲的双腿失去知觉,从此半身不遂。
好在他妈妈毫发无伤。
不然,他怀疑那进度条恐怕当场就满了。
现在,这进度条,终究要到100%了吗?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这么一算,马上整整十年了?
华天生使劲抓了抓头发,心中既是烦躁郁怒,又感到惶恐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