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年糕还有一些菜,我也一起去帮忙好了。”
林芙宜挥了挥手里提着的袋子,轻轻推了下身边的成春晓,两个人也一起钻进了里间。容幸在外面很快就听见了厨房传来三个人的交谈声。
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心情很愉悦,她似乎很少会感到这么愉悦。新年对于她而言没有多大意义。她没告诉林芙宜,事实上今年之前,她跟董承恩万荷一起经营铺子的期间,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过过节。春节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日期,一个可以休假,街道上很吵闹,除此之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日期。
独属于春节的那些东西,年糕,烟花,团圆饭,似乎都是完全陌生的字眼。她现在就如同一个新生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刚刚开始接触这世界上的种种新奇,满心都是好奇和欣喜。
邀请林芙宜来一起过年,是她先主动提出的。她知道林芙宜不会回家。她听林芙宜说过,像她的家乡那样重男轻女的村庄,过年的时候,总有一些繁重的习俗不说,所有的活计还都是家里“没用”的女孩们包圆。更不必说,已经成年的林芙宜,可能还会面临父母的乱点鸳鸯谱。
她和林芙宜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她们都没有家。因此,她想借这个机会,用一次盛大的春节,给林芙宜,也给她自己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里间的谈笑声越来越大地传入她的耳朵。她收回如梦似幻的眼神,站起身推开门,也加入了他们的欢聚之中。
“吃饭咯——”
夜幕降临,和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的每一个家庭一样,幸运小铺里弥漫着其乐融融的热气,圆桌上的菜品多得几乎摆不下。万荷把最后一道菜从厨房端出来,一面擦汗一面招呼着。
容幸和董承恩正在沙发上打游戏。是双人游戏,此时他们似乎正因为刚刚死的那一局究竟该是谁的责任而互相甩锅。万荷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
“幸姐,大董,你们可是唯二的闲人哎,现在要吃饭了还不积极地过来吗?”
容幸和董承恩都立刻放下了手机。万荷是他们三个人里年龄最长的,也是这两个厨房杀手的“衣食父母”,自然要多几分敬重才行。
万荷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芙宜,春晓,也谢谢你们了。烘焙店里工作的人果然不一样,你们两个的手艺都不错嘛。”
“——好了,快来吃饭吧,一会儿还要看电视…虽然现在春节晚会的质量实在是一言难尽,但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年夜饭的味道中规中矩,除了菜品丰富以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圆桌旁的五个人挤挤挨挨地坐着,一个劲地倒酒碰杯,高谈阔论。恍惚之间,感觉好像是一大家兄弟姐妹坐在一起,好像不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朋友,倒更像十几年都相处在一起的亲人。
林芙宜一个劲儿地劝身边的容幸少喝点酒——“喝醉了一会儿就没办法去放烟花了”。饶是如此,桌上的酒瓶还是以很快的速度变得空空如也。随后,饭菜也一扫而空,堆成山的碗碟摆在桌子上,却罕见地不让人觉得烦躁。
桌子上的手机时不时响起铃声。林芙宜看也不看一眼,轻车熟路地将打进来的电话全都挂断——她知道,不是林家人借用别的号码打过来的电话,就是村里的同乡问她为什么过年不回家。今天是除夕,她一点不想让这些人破坏她的好心情。
容幸咀嚼着最后一块年糕,微甜,粘在唇齿间有些缠绵的软意。她靠在椅背上,有两分薄醉,听见了身边林芙宜的低语。
“好不真实…原来我也可以这样过新年。”
容幸看着林芙宜的侧脸,笑了。
“——好啦,咱们可以准备好去放烟火了。”